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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冬 顶配良婿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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萋萋总是无情物,吹绿东风又一年。
咸宁十五年冬。
乌珠尔大雪纷飞,入目如鹅毛席卷,北风呼啸着白茫茫一片,厚厚的积雪覆盖那一串马蹄印。
阮金兰和往年一样,告假祭母,实则用老办法回了谒国。
“见过於罗谷蠡王。”
帐帘掀开,阮金兰披着风雪踏入营帐,行过礼。
於罗往篝火里扔了块干木,噼啪一声,一扬下巴,“贺兰,来坐。”
阮金兰莫名扭头看了眼,才走近,端庄落座,道:“谷蠡王好兴致,军营如此闲散,帐外才两人。”
“停战了,他们也好好歇歇。你不知道?”
闻言,阮金兰心下一惊。
“没听朝廷里提起,是……”
“你被发现了?”
“不可能。皇宫枭卫多得很,尤其萧彧身边,哪个影子里都有,我虽任职宫中,却从未偷阅过东堂公文,都是靠朝中风向得知情报。萧彧便是特地防我,又从何处下手?”
於罗道:“那是薛柏延泊,没告诉他们皇帝?”
“呵,先不说他们。”阮金兰蹙眉道:“何故停战?共同协商?你信他们?”
“信不信的,连续打了四年仗,所有部落都需要休息,马要累死了,牛羊也得吃草。”
“明明你我都知道宯人不可信!为什么要合作?这样只会让宯人欺我谒族软弱!你知道为什么朝中没动静吗?只怕薛柏根本就没把这当做停战!不知道哪天就会卷土重来!我们如何应对?!”
“你急什么。”於罗低呵一声,制止了阮金兰难得的激动,“就是薛柏仍旧当战时对待,也情有可原。停战是我们提的。他们需要时间相信。”
事实上,此时的南乌珠尔,薛柏和延泊也确实没有松懈,虽不进攻,但实时警惕着,严密布防。
阮金兰又问:“所以你们是真的打算停战?还是用诈?”
於罗:“真的。”
阮金兰:“……”
上一顿饭吃的烤刘垚吧。
於罗是不是老了?眼神儿都这么实诚了?
算了,都只有一只眼睛了。
不对啊!那眼睛还是薛柏刺瞎的呢!!
阮金兰仍是难以置信:“为什么?家国大事,怎能掉以轻心??”
“还是那句话,打了四年仗,该歇歇了。”於罗缓缓道,“何况,四年来,那个姓薛的小子,除了用兵狡诈气得人牙痒痒,没苛待过谒族人半分。就是有族人放牧误入了他们的地界,也不会被杀害,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放回来。”
“那不是应该的吗?!”阮金兰怒道,“南乌珠尔本来就是我们的地盘!草原是我们的!是他们侵占了我们的土地,而牛羊还认旧路,所以才会‘误入’他们的辖区!”
“够了,贺兰。我才是统帅,你没有资格质疑我的决定。”於罗轻斥,又缓和了语气,说:“宯人狡猾,诡计多端,但现在也不是当年了。谒人最重亡魂,可薛柏没有摧毁我们的坟冢,甚至带着军队撞见我们祭祀,也掉头就走。就说明这个人值得我们敬重。”
“你疯了?”
“贺兰。我有部署过,他们停战后没来。且无论如何,就算我不信他,但整个谒族,都需要宯人有这样一个将领戍边。为什么一定要撕破脸?难道非要在强弩之末打一场硬仗,然后要么被重创元气,要么逼得宯人换个将领?那日子还怎么过?至少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
“谷蠡王!我们都被宯人害成什么样子了!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一步一步往上爬,都是为了谒族东山再起。可你们却先背叛了我,和我们的敌人成为了朋友?!”
“够了!”於罗怒道,“贺兰,你根本不是为了谒人,你是为了你自己!你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你自己!就算是为了谒人,可自从你封了什么司马督以后,吃着宯人的官饷给宯人当着官,总共帮了我们多少?你提供的那点儿信息,对于我们攻打薛柏一点儿用都没有,他根本不走传统宯人的路子,这才导致我们一直吃败仗,丢了半个乌珠尔!”
“我没用?哈,我没用??”阮金兰说,“你不知道萧彧有多能算计,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能耍得朝野上下团团转!我费劲千辛万苦欺上瞒下才能一年回来一次!不然你以为我不想和你们实时通信?我这是在经营官路!我只有步步高升,坐在了能有话语权的位置,才能真正帮助我们!总有一天,我要宯军城门大开,要谒族的铁蹄踏入宯都,取代那个忘恩负义的虚伪国家!”
“哦,忘恩负义。”於罗不再与他争执,他与宯人的仇恨比起阮金兰只多不少,他只是淡淡说:“那你觉得薛柏也忘恩负义?他哪里对不起你?”
阮金兰默然后,低声道:“冤了他一个,不算冤。我暂时不管你们的事。但若有朝一日,这是必要的牺牲,我也会不留情面地舍了这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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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北风卷地白草折。
过了秋,入了冬,谒人都没有来犯,薛柏和延泊才放下半颗心,各自回了辽州和谷州过节,处理州府事务,也睡个安稳觉。
“听说薛刺史回来啦!”
“薛都督!”
“薛都督回来啦!”
“薛刺史在府里吧!”
大清早,天才亮,州军府门外就已经挤满了人,笑着,问着,手上大包小包,热切极了。府门开着,左右两侍卫却拦得紧,皆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薛柏起得早,已经练过枪。拭去额前汗意,才隐约听见前院有动静,便把枪放回架上,大步流星赶去。
赶到的时候还说呢:“诶,百姓有事,怎不放行?”手上还招了一下,眉眼带笑的。
侍卫:“……薛刺史…………”
走近些才看清——
一个个皆穿红戴绿,都捯饬过,不是说媒的妇人,便是议亲的父母,手里拎着鸡蛋、大鹅、足足三斤的肥鲫鱼、整坛的红白喜、精致些的还有红纸包的礼盒装的点心……红火得不像议亲像结婚,人头攒动摩肩擦踵,挤啊,笑啊,问啊。
“薛刺史可算回来啦!”
“没听说薛都督有夫人呢!”
“薛都督也有二十出头啦,到年纪啦!”
“薛刺史年方几何啊?可有婚配?”
“薛都督若有良配,便是添个二房做妾也好的!”
“我家女儿贤惠得很,貌美大方,最能帮薛刺史打理家中!”
“我女儿才好嘞,绣得花样比城里绣娘还好看,还识字呢!薛都督肯定喜欢知书达理的!”
“我认识一家姑娘,他家老实本分,姑娘也好,有教养!知根知底才好!”
“薛刺史到年纪啦,还是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
听清以后,小薛柏吓得一个急刹,脚底打滑抹了油扭头就跑!
一边逃窜一边扭头指着侍卫:“别放!别放!!”
“哎哟!……薛幼青?”
狼狈的年轻人一头扎进冯治中怀里。准确来说是冯治中一头撞在薛柏胸口,但薛柏全责。
“你要撞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怎么了幼青?”李别驾就在旁边,也险些人仰马翻。
“我我我……他们、他们……!”薛柏红着脸一个劲儿指着身后说不出话,指指指戳戳戳,最终甩袖先逃了:“唉!!”
李、冯:?
前院,闹剧还在持续,且因为见到了薛柏本人而更加激动——薛刺史果然在!在就有戏!
李冯二人理了理衣摆,一脸狐疑地从廊下绕出来,见此情形才了然,俩老头纷纷像护雏的老母鸡一样冲了上去,挥舞着袖袍:“不见客!不见客!州军府不见客!”“薛刺史年纪还小得很!不娶妻!也不纳妾!请回吧!都请回!”
百姓们怎么肯。长得周正、品性端方这都暂且不提,就说官至如此还这么年轻没有家室的,顶顶的良婿啊!烫手山芋,不足为过。
俩老头当然更不肯了!护犊子护得厉害,宽袖甩得像老牛赶苍蝇,什么百姓不百姓的,纯护崽。给小薛柏都吓成什么样了!
“去去去!散了散了!无事便散了!”
“不要打扰州军府处理公务!去去!”
“散了散了!好意领了,不要再闹了!”
“去去去去去!”
……
回到前堂。
薛柏正捧着一杯热茶,小口抿着压惊,耳尖红晕未退,独坐主位故作若无其事翻阅公文。
“幼青,没事了,啊。”李别驾进屋,在一旁落座。
另一侧冯治中也坐下,手上点点他,笑道:“看给你臊的!议亲而已。你确实到年纪了,需要有人照顾,该成家了。”
李别驾笑笑,“我在你这么大,闺女都生了。”
薛柏:“…………”
“要不……”冯治中身体前倾,轻声试探:“我跟李兄我俩给你挑个好的?”
李别驾:“可行。你喜欢什么样儿的?那样貌品性都不必说,能许给你的,都差不了。”
冯治中:“对对。你喜欢温柔贤淑的?还是活泼的鬼精鬼精的?还是……”
“我的两位大人呐~~”
薛柏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无奈打断道:“薛柏真的……无心婚事。”
“这都冬至了,”冯治中劝道,“眼瞅着你要过二十二岁生辰了,早不是小孩儿了。”
“是啊,”李别驾说,“一年一年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总拖着不成亲?”
冬至……
一年一年……
薛柏垂眸。
——“朕命人在華林园著梅亭下,布了一壶新启的冬日酿。朕与卿……一同踏雪寻梅,小酌片刻,可好?”
——“为了你,朕还有什么没做过的?”
——“待来年重阳,臣与圣上,一同插茱萸吧?”
——“都依你。茱萸消灾解厄,你与朕,同富贵共吉祥,平分万寿。”
——“命知……人非草木……”
……
来年?
哪有来年。甚至都没挺过那个冬天。
圣上,初遇您时臣还不到十八,如今竟已二十二了。
您可立后了?
罢了,这种事必要昭告天下的,想来是没有。
那又可曾纳妃?可曾纳妾?
可曾像得到臣那样,去得到另一个您想得到的人。
去不择手段,去说些堪称昏庸的话,去朝思暮想,又日日相见。
您还记得臣吗?
记得臣……是为了什么来到北疆吗?
您一切都好吗?
罢了。
您忘了臣吧。
时过境迁。
薛柏又抿一口涩茶,才轻声回答:“不必再议。”
“我已许身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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宯都。
冬至即亚岁,隆重的朝贺结束,宴席散去。
送别了美艳风流的皇弟,送别了那些文官武官的拜谒,送别了公务,送别了礼节,只记得一句北疆正在议和停战期。
萧彧独自回到东堂。
叹息,落座。
“卢墨。去温一壶冬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