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晴》一时七刻

54、橙子味的眼泪 两个人折腾

　　两个人折腾了一整个上午，终于相拥而眠，补上了昨夜欠下的觉。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昏黄的余晖洒满卧室，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暖金色。

　　"几点了？"徐默迷迷糊糊地问。

　　邱北煊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嗓音低沉地回道："五点了。"

　　徐默闭着眼睛，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来。

　　邱北煊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早上只喝了点粥，饿了吧，我去做饭。"

　　徐默回想起早上喝粥的情景，睡意瞬间消散了几分。她抬手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哑着嗓音催他："你快去做饭。"

　　见她害羞，邱北煊无声地笑了，不再逗她，起身穿好衣服，下楼做饭。

　　徐默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长睫轻轻眨了眨，思绪又飘到了凌穆清那里。

　　她如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她对凌穆清的感情，早已经在经年累月的杳无音讯中渐渐消逝了。当然，邱北煊的出现也转移了很大一部分她的注意力。

　　但是哪怕他们不能成为恋人，凌穆清还是哥哥，是那个陪伴她、保护她、引导她、教育她的，很重要的人，她希望他能平安、幸福。

　　从前找不到他也就算了，如今既然重逢了，徐默觉得她还是想再见凌穆清一面。她已经不想探究他离开的原因了，只想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如何，现在是否安全。

　　只是，凌穆清愿意见她吗？

　　徐默心里没底。她不敢妄加揣测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分量，太过自信只会伤到自己。从凌穆清离开的那一天起，她就深深地意识到了这个现实。

　　徐默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凌穆清主动来找她。她心中惆怅，但看了看身侧的邱北煊，又觉得，算了吧。不再见他，对所有人都好。

　　但命运总是爱开玩笑。

　　半月后的那一天，徐默快下班时按着订单要求出门送花。地址在平潭南路92号，和岚雅云邸还算顺路。她叮嘱李雯丽关好店门，然后抱着那束琉璃翠出门了。

　　徐默到了地址，给顾客发了消息，将花放到了门卫处，转身离开。

　　平潭区在外人看来是繁华安稳的，但本地人却很清楚，海市的灰色产业大部分都藏在这里。平潭南路二街上那家会所，是普通人都不想路过的地方。

　　而徐默不过是隔着马路，遥遥望了一眼，就下意识抬脚走了过去。

　　无他，会所门口正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卫衣套装，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年轻男生没什么两样。但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对他毕恭毕敬的姿态，无声地彰显着他的身份。

　　"穆清哥……"徐默在不远处站定，轻声唤他。

　　凌穆清神情微动，转身和身后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就朝她走了过来。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徐默，那眼神让她莫名想起端木雅来宜城找他的那段日子，他也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凌穆清轻轻叹了一口气："小默，你不该来找我的。"

　　徐默眸中水雾渐起，模糊了视线。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我是路过，正好看见你。"

　　凌穆清微微一怔，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才沉声道："那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徐默顿了顿，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轻轻点头："好。"

　　"穆清哥，你……好好保重。"她说完，转身离开。

　　凌穆清抬眸，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街边一个陌生男子抬脚跟上了徐默。他眸光一暗，快速扫过周边，起码有五六个人在盯着他。

　　他就说，他和端木雅订婚半个月了，凌维荣居然迟迟没有动作，实在太不正常。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凌穆清不动声色地给手下发了消息，让他们盯紧会所周边所有人。

　　今天见过徐默的，一个都不能再回去。

　　徐默慢慢地走着，心里空落落的。她想，她和凌穆清之间，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默。"

　　徐默应声回眸。

　　凌穆清快步走到她身旁，声音压得很低："我送你。"

　　徐默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她凝眸看去，只见凌穆清微微眯眼，神情严肃地扫视着四周。徐默瞬间明了，有人在跟踪。

　　她点头，跟在凌穆清身侧。两人七拐八绕，拐进了附近一片烂尾楼里。

　　身后的人看出他们想甩掉尾巴，索性也不藏了。七八个人从周围的断墙残垣后走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凌穆清挡在徐默身前，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然后对身后的徐默轻声说道："小默，把眼睛闭上。"

　　徐默闻言，下意识就紧紧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一颗糖果被塞进了她手里，和多年前一般模样。

　　徐默心头酸涩，紧闭的双眼里水汽弥漫。她缓缓剥开糖纸，一阵清甜的橙子气味充盈了她的鼻腔。耳旁传来男人有些陌生的声音，却又是熟悉的语调。

　　"给哥哥一颗糖的时间。"

　　徐默轻轻点头，乖乖靠在原地，仿佛眼前面对的不是七八个手持武器的暴徒，而是一片茵茵青草地。

　　"乖。"凌穆清含笑夸了一句，转身的瞬间脸色就变了。眼神狠厉，神情冷硬，周身围绕着一种近乎死亡的气息，可开口的声音却依然温和得不像话。

　　"诸位，一起上吧。我赶时间送妹妹回家，没空陪你们玩儿。"

　　徐默只听见几声闷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她就这样安静地站着，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从她的童年一直走到现在，又好像只过了十几分钟。

　　直到耳旁再次传来那道温柔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此时此刻。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徐默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干净白皙的手掌心，上面放着一颗橙子味的糖果。

　　她的目光从糖果上移开，抬眼望向凌穆清身后。那些人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而凌穆清的脚边，安静地躺着一块染血的手帕。

　　"没有偷看吧？"凌穆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青了一块，一双眼睛却满是温柔地看着她，温声笑道。

　　徐默的眼眸瞬间水汽遍布，她鼻头一酸，摇头轻声回道："没有。"

　　"好，乖孩子可以再奖励一颗糖。"说着，凌穆清将手心里的糖往她眼前递了递，含笑道，"嗯？"

　　徐默伸手拿过，垂下纤长的眼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可是闭眼的瞬间，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嘶～"

　　"怎么了？穆清哥，是伤口疼吗？"徐默听见他一声轻呼，顾不上别的，立刻抬眼看过去，满脸担心地问。

　　凌穆清将那只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又凑到了徐默眼前，手心里躺着一滴透明的泪水。他唇角微扬，眼眶却微红："我这颗糖给得太值了，竟然换来了小默的一滴眼泪。"

　　徐默默默握紧手里的那颗糖。凌穆清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带着一丝苦涩的温柔。

　　"不过这么多年了，小默的眼泪还是这么炙热烫手，我有些招架不住啊。"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眼神发苦，唇角却还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出口的话语有些无奈。

　　"穆清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徐默抬眼直视着他，轻声开口。

　　凌穆清愣了一秒，随即笑了："好啊。如今我是凌氏的继承人，还要迎娶端木家的大小姐，任谁看了不道一句羡慕。"

　　徐默却笑不出来。凌穆清根本就不开心，无论是订婚宴那天，还是现在。

　　"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会帮你的。"徐默一双水眸直直地看着他，认真道。

　　徐默很聪明，凌穆清一直都知道。只是眼下，他本想让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能轻松一些，可惜徐默不想要这种虚假的平静。

　　凌穆清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喉间发苦，近乎无声地问："怎么帮？"

　　"我……"徐默张口的瞬间就顿住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邱北煊。

　　徐默惊讶于自己对邱北煊的依赖，更意识到她远比自己以为的要在乎他。而看着眼前的凌穆清，她的心脏跳得很快，扑通扑通，一声大过一声，却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心虚。

　　她爱上了邱北煊。

　　她和凌穆清同时知晓了这件事。倘若凌穆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喜欢她的，那这对他未免太过残忍。

　　徐默不错眼地看着他，又要流下泪来，却又拼命克制，以至于那滴泪水就这样在眼眶中悬而未滴，摇摇欲坠。

　　凌穆清和徐默从小一起长大，他自然清楚她没有能力正面对抗凌家和端木家，只能借助外力。而这外力，要么是夏知惜，要么是季明月。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哪怕她没说出口。

　　凌穆清终于不笑了。他微不可闻地呼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徐默，眼神温柔，神色认真："小默，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我这些年来唯一想做的，我没有后悔过。"

　　徐默长长的睫毛很轻很缓地眨了一下，温热的泪立刻流淌到了下颌，莹润的水光悠悠的晃着凌穆清的眼睛。徐默一双水眸直直地看着凌穆清，没有说话。

　　凌穆清却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徐默，在凌世昌和端木谦死之前，你不要再来找我和端木雅，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相识。乖乖待在邱北煊身边，知道了吗？"

　　徐默闻言，鼻头一酸，停在下颌处的那滴眼泪到底还是珍珠似的落下，出口的嗓音带着一丝明显的哽咽："你和小雅姐会有危险吗？"

　　"不会的。"凌穆清哽了一下，唇角轻颤，哑声续道，"哥哥给你保证。哥哥就怕他们知道了，会伤害你，那时候所有人都会有危险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尤其是邱北煊。你也不想让他卷入危险之中，对吗？"

　　徐默骤然听到邱北煊的名字，眸光一怔，本来已经恢复规律的心脏突然停了一瞬。可是眼下她来不及想那么多，凌穆清的处境明显更艰难。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穆清哥，你小时候教我的那些，我一直都在坚持练着。其实我也可以帮你的……"

　　"他已经知道了。"凌穆清的话语很轻。

　　"什么？"这一下徐默彻底愣住了，再没有办法把邱北煊从脑海中暂时清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