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向日葵（下） 我只怪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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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迷途
那一晚，俞曦又是独自在家，她照例坐上高脚凳。
不久，辛烛出现在窗边，她没有向往日一样默默抽烟，而是忽然扬起手臂朝俞曦挥手。
俞曦下意识想要回应，却在看清辛烛的手腕时，僵住了。
闪亮亮的卡通手环，与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
那是昭阳在游乐场里买给她的，限量版。
所以，他们真的有联系，而且一直在联系……没错，从第一次看到辛烛，昭阳便觉得她需要帮助，或许从那时开始，他们就已经有联系了！之后呢？昭阳开始同情她、可怜她，明知我的噩梦来自于她，却对此只字不提……
瞬间，怒火中烧。
俞曦想要冲去辛烛家，想要扯断那条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手环，想要大声质问她，但……
她没有动，她依旧坐在高脚凳上，无声地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出现在辛烛背后，看着他扯断了辛烛腕上的手环，看着他揪住辛烛的脖子，看着他将人按在床上，撕碎明黄色的裙子，
分开那双枯瘦的腿，狠狠的开始侵犯……
俞曦说不出是痛快，还是痛苦。
因为那夜，她也做了相同的事。
她撕扯着男人的衣服，扼住他的咽喉，用脚狠狠地踩上他的□□，看着他匍匐在自己的脚边，得到自己的应允，才敢慢慢地俯身上来。
感受着自己被填满，没有疼痛，只有欢愉，她开始幻想。幻想眼前男人的模样，幻想他为何而来，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走错了楼栋……
俞曦将看到的告诉了昭阳，看着昭阳骤然收缩的瞳孔，俞曦烦躁不已。
“心疼了？”
俞曦的语气里满是戏谑。
昭阳低下头，许久，才抬眼直视俞曦。
“她不该被这样对待。”
那天，俞曦和昭阳爆发了争吵，前所未有的争吵，昭阳第一次气得摔门离去，而俞曦则一个人被留在屋子里哭泣，她打开冰箱，那瓶她买了很久，却从没碰过的酒，终于被她提在手里。
温热的醉意，很快让俞曦陷入迷蒙。
黑暗中，柔软的晚风拂过她的肩，带来了干爽的味道，是那个男人，他又来了，在俞曦最需要的时候。
他没有喝酒，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俞曦拥进怀里，用极其轻缓的声音说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俞曦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这或许并不是梦。
时隔一个月，俞曦再次敲开了辛烛的家门。
她毫不意外地在辛烛家发现了那条明黄色的领带，茶几上，断掉的卡通手环被创可贴重新粘好。
“要不要喝柠檬汁？”辛烛笑着问。
俞曦，“喝酒吧，你家应该有的是吧。”
辛烛愣住，但片刻后还是转身去厨房拿了瓶酒。
俞曦一口饮尽，胸腔火烧火燎，却无不痛快。
“离开他吧。”
辛烛垂眸。
俞曦，“你明明知道，那已经不是爱了，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辛烛抬眼，漆黑的瞳孔里一片空洞。
“曾经的他或许很美好，但现在，他已经烂了。”俞曦的语气戏谑。
辛烛深深叹息一声，“棱镜即便碎了，也能照出七彩的光……”
“也同样能割断你的咽喉！”俞曦冷漠道，“走吧，离开他，离开这里，我们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辛烛眸光闪烁，“我给你造成困扰了，对吗？”
俞曦看看沙发上的领带，又看看茶几上的手环，目光最终落在辛烛颈间的创口贴上。
“嗯。”俞曦语气很轻，“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是吗？”辛烛苦笑，“可他在我眼里已经是最好的人了。”
“难道非要他或者你有一个被逼死，才能结束吗？”
辛烛怔住，许久，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离开。”
俞曦离开了，没有再看辛烛一眼。
楼下，白狗被关进了笼子，成堆的砖石散乱地堆放着，令人牙酸的电钻声一阵又一阵。
俞曦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着那扇被夕阳照得通红的窗户，没有结束的痛快，只有压抑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入夜，她最后一次坐上高脚凳。
那扇本该空空荡荡的窗户，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黑发垂肩、苍白消瘦。
她的对面高大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争执着、撕扯着，俞曦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然而，就在几秒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个男人收起了拳脚，取而代之的是酒瓶，狠狠砸在女孩的头上，一支又一支，碎片混着猩红，像雪花片一样落下。
俞曦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想要闭起眼不看，身体却像是僵住了怎么也不受控制。
这就是爱情吗？真要如她预言的一般，非要他或者她死一个，才能结束吗？
不。
俞曦冲出了房门，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但她知道，女孩不该死，无论如何，她都不该死！
想着，她用尽全部力气，疯狂地拍打着门。
几秒后，门开了。
橙色的灯光倾斜而出，高大的身形将她彻底笼罩在阴影里。
熟悉的房间，歪倒的高脚凳，断成几节的卡通手环，还有被蛮力撕扯过，沾着斑斑血迹的明黄色领带……
刺耳的电钻声突兀地响起，霎时钻进俞曦的脑子，让她猛地颤抖，下意识看向窗外，看向对面楼黑洞洞的窗口。
有什么陡然清晰，特别是眼前那高大的身影，与梦中的轮廓慢慢重合。
“对不起。”
昭阳哑声说着，酒水混着血水糊了满头满脸，明明身形都有些不稳，却还强撑着道歉……
俞曦没说话，只有掌心绵延的刺痛一下又一下扎在心上，而视线也被浓郁的血红填满。
原来，没有对面的女孩，也没有辛烛，更没有噩梦……
俞曦的生活，自始至终都只有她……和昭阳！
（七）昭阳
我无声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低垂着脑袋，头上的浆液混着血水滴得到处都是，在俞曦离开后，他便坐了下来，不发一语，只是无声抽泣。
我有些无奈地别开眼，正对上九月狡黠地目光。
忍不住压低声音，“你最近的胃口有点大啊！”
九月笑笑，“快过年了嘛，想吃点好的。”
我翻了个白眼，转而看向男人，犹豫片刻，递了一瓶啤酒给他，“说说吧，你的那个故事，讲得好，我请你！”
男人缓缓抬眼，伸手将啤酒推开。
我不禁蹙眉，一个酒鬼不要酒？
男人将目光落在我身后。
隐匿于黑暗中的小门，那是俞曦离开的方向。
“呵。”我忍不住发笑，“都到这了，你还想怎么样？”
男人眸光颤动，别开眼。
我抱臂看着他，还想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九月已然凑了过来。
“你知道后面是什么吗？”
九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蛊惑人。
男人顺着九月的目光再次看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不重要，我只想去有她在的地方。”
“呵！”
我有些绷不住，嘲讽地声音从鼻间泄了出来。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伤害，就是伤害，她人都死了，你有必要这样死咬着不放吗？”
男人定睛看我。
“既然不想喝酒，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吧。”九月说着，手搭在我的肩上，“但最终能不能实现，要看我们的小酒保喜不喜欢你的版本了。”
男人点点头，平静开始讲起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俞曦，一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小姐，本该平安顺遂的过一生，直到遇见我。
我叫昭阳，是个孤儿。
曾经的我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强，就能成为太阳，俞曦也总告诉我，是我用温柔包容了她的骄纵，我就是她的太阳。
但她不知道，在没见过光明的我眼中，她才是耀眼的太阳。
她天马行空，却不在意我的循规蹈矩，她肆意张扬，却不在意我的木讷呆板，她才华横溢，却不在意我的平凡普通。
她的故事很美好，至少在我眼中，满足了人们对爱情最朴实的幻想。
但人们的幻想会变，我们的生活也会变。
当爱情遇到现实，当爱好成为工作，一切好像都变了。
早已习惯用心感受世界、用感受创作故事的人，无法理解父母口中的门第差异，更无法体会那些撕心裂肺的求而不得。
她试图用我，用我们的爱情来说服父母，说服她的编辑，但他们和她一样，生活的经验使他们无法理解我或者我们。
父母反对，灵感枯竭，让始终被爱意包裹的俞曦变了。
她也是从那时……开始抽烟、喝酒的。”
“你等等。”
我打断了昭阳的讲述，皱眉问道，“俞曦抽烟……还酗酒！”
昭阳点点头，随即看向吧台上的啤酒，手指摩挲起光滑的瓶身。
“我们都知道抽烟喝酒对身体不好，但比起精神类药物，这可能是最佳的选择。”
“那你呢？”我立即追问。
昭阳苦笑，“我想陪她一起，但……我更想在她失控的时候，接住她。”
说着，他却倏地抓起酒瓶，猛灌了一口。
“可惜……我最终也没能做到。”
我愣住了，如果昭阳不喝酒，那俞曦看到的、感受到的，那些始终攻击并包裹住她的醉意……
昭阳见我不再说话，便继续低声讲述。
“这种消沉的状态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很着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过往，是她在主导我们的生活，我需要做的就是追随。
所以当接到通知有外派机会的时候，我第一次萌发出想要带她一起离开的想法，想着或许换个环境，一切都会好转。
但没想到，比新生活先来的，是她父母的责难。他们说，只要俞曦跟我走，就再也不要回去了……而她，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说到这里，昭阳忽然掩面，泪水从指缝滴下。
我没有出言安慰，而是紧锁着眉头，仔细判断着他话中的真伪，因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俞曦讲的一切，就都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昭阳再次灌了一口酒，调整好情绪，继续开口。
“尽管深陷低谷、未来未知，俞曦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我，直到那时，她都坚信，美好的爱情可以破除万难。而我也坚信，我的太阳一定能扫去阴霾，再次发出耀眼的光芒。
但令我们都没想到的是，真正的噩梦正是从搬入那间公寓的第一晚开始的……”
“第一晚？”我再次打断昭阳。
在俞曦的故事里，有第二晚看见辛烛，有第三晚那个模糊的男人出现，却没有第一晚！
昭阳点头，“你一定想象不到那晚发生了什么。”眼中漫上愤怒，又灌了一口酒，才控制住情绪。
“搬入公寓的第一晚，正对着我们的那间公寓，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是一对青年男女，他们从争执到撕扯，互相推搡间摔得头破血流，最终两人拿起刀子，毫不留情地刺向对方，刺得体无完肤，满室猩红……
爱情最极致也最不堪的一面，被俞曦尽收眼底。就像一颗炸弹，彻底把积压在她心里的迷茫引燃了。
我试图安抚她、劝慰她，她只是平静地问我，‘这也是爱情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告诉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但我不知道的是，从那晚开始，她失控了。”
（八）心烛
“她打你了？”
我终究没忍住，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昭阳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
“她拉着我，坐上高脚凳，对着那个空房间看，她问我看到了什么。
那里，除了我们的倒影，什么都没有。
她见我不答，就一面喝着酒，一面扯着我的头发，问我该怎么办……
我觉得她需要帮助，但我不敢说，她就在窗边，太近了，好像下一秒就会跳下去！
所以，她醉了，骑在我身上，掐住我的脖子，开始扇我巴掌，并用脚狠狠踩我的□□，我都没有反抗……
我觉得她需要发泄，我甚至把这当成一种情趣。
后来的每晚，她都要看那扇黑洞洞的窗户，看着那里倒映出的我们，她有时会笑，有时会皱眉，有时会忽然扯住我的头发，会对我拳脚相加。
喝醉之后，她会推搡我，会疯狂地挣扎，会大声质问我是谁。
后来我懂了，她在抗拒我，在抗拒那份曾经无暇的感情。相爱相杀，是被植入的、侵蚀她的病毒……”
看着昭阳涨红的脸和已经迷离的眼神，我知道他没有撒谎，他不是施暴者。
俞曦呢？我想俞曦也没有撒谎，因为她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昭阳是施暴者……
“为什么不带她去看医生？”
这个问题，俞曦问过辛烛，而我也很想问昭阳。
昭阳摇摇头，“感受，是她灵感的来源，比起她可以继续写故事，一些皮外伤又算什么呢？当时的我，以为最坏不过如此……”
“但事实是，她病的很重。”我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有跟你讲过，她眼中的你们吗？”
昭阳垂下眼眸。
“我生日的那天，俞曦的心情特别好，我试探着问起，她对现在生活的看法。
没想到，她忽然就恼了。
她一面嘶吼着，说我不理解，又一面拉着我，说她会支持我的选择……
那一刻，我好像在她眼里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想要把她拉回现实，但被抗拒的我。
而另一个，是决议誓死追随，但被她心疼的我。”
“那你呢？”我立刻追问，“你又是如何看待你们的。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或者……离开呢？”
昭阳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一切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侵入俞曦梦里，始终无声的男人。那个闯入俞曦生活，始终隐忍的女孩。那个与俞曦相伴，始终守护她的昭阳。
俞曦说的没错，自始至终，只有她和昭阳。
她看出了爱人的疲惫。
优渥生活滋养出的阳光少年，在落日余晖中慢慢模糊了脸庞，成为始终带着酒气和暴力的恋人，那是俞曦的惶恐与挣扎。
而明黄色的领带，层层叠叠的创口贴，只存在一支的限量手环，是俞曦说服自己放手的理由。
昭阳说得没错，相爱相杀，是社会强制植入给俞曦，不断侵蚀她的病毒……
她都懂，却无法控制。
所以，非要他或者她中有一个死亡，才能结束……
我抬眼看向昭阳，他头上的血依旧在向下滴，像是永远都流不完一样。
九月再次拍拍我的肩，不合时宜地问，“怎么样，这个故事，你满意吗？”
昭阳仰头喝掉最后一口酒，露出笑。
“我从没想过放弃她，或者离开她，我只怪自己不是太阳，不能驱散她的阴霾。”
我怔住。
眼睁睁看着昭阳起身，跟着九月往暗处走。
“你知道俞曦故事里，那个生活在你们对面的女孩叫什么吗？”
我颤抖着站起身，大声问着。
昭阳停住步子，没回头。
“辛烛，他叫心烛……微小，却很暖，也很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向日葵（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