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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识天地(三) 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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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什么?还没轮到你呢。”
血淌一了地,她左手手臂像是被两块千斤重的石头夹击。
她眼眶噙着泪,却迟迟不落,牙关紧闭着不敢发出声音来,生怕这妖觉得有意思。
胸口一热,玉坠竟开始发烫,暗红色灵力缓缓流动,像是在蓄积力量。
“马哥,你这样万一夜领主来了……”妖兵平息完牢房里的妖兵走了过来。
“不、不就死一个凡人?”马面慌张地收了些力,他瞟了一眼古倾无,觉得没意思,松开了脚,对妖兵道,“把这个哑巴关进里面那群吃人的妖里。”
他一松脚,原本压得无知无觉的手臂霎时疼痛无比,阵阵痛觉直达神经,使得她浑身剧颤,额头青筋暴起,溢出冷汗。
马面离开以后,妖兵随便拿来一个麻绳把她手绑了起来。
他踢了她一脚,不耐烦道:“快点起来啊,要我一路踹你过去啊。”
古倾无疼得真不想起来了,她忍痛抬起颤抖的手,撑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费尽力气站起来。
妖兵跟在后面,把她往地牢深处的赶。
“真是的,也不说哪间,我哪知道吃人的在哪。”
她被随手推进了一间很大的牢房,里面有十几个人。见她进来,一群人仿佛司空见惯了,根本没有人看她。
她松了一口气般自牢柱滑了下去,无力的跌在地上。
微抬起藏在衣袍里的左臂,费力撕开右手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时不时抬头偷看远处的妖。
她用白布把左手伤处缠紧,血腥味淡了一些。
此间相对干净一些,只有多年未住人的旧尘味,以及那群不知关了多久的妖怪身上奇怪的气味。
牢房似乎靠着外面,外面是断崖那种平直的山体,白光自细小的通风口直射进来,空气中的粉尘清晰可见。
她盯着那些光亮,眸光黯淡。
别人穿越都没有她这般苦吧,原本的世界便是孤苦无依,来到了这里,没有被万般宠爱,没有遇见知己好友,也没有稳重靠谱的男主。
朝不保夕都算不上,才两日便要死了。
一日不睡,她实在难忍目光涣散,意识越来越模糊。
左右也是死,一路上不知想过多少次了。
她闭目养神,过了不知多久。
牢门尘埃扬起又缓缓落下,铁锈味混在空气里。通风洞口无了光,牢里只有一盏黯淡的烛火。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再次闭上,手臂已经痛到没有感觉了。
约莫是她被关来了新的牢房,他们今日没有把她带去炼丹。
这间牢房多了很多人,牢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直至她都听惯了。
不知不觉,她困意更深了。
进入梦乡之时,身边传来一股檀木的香气,好闻极了,但是她实在身心俱疲,睁不开眼睛。
她一点点滑到地上,彻底入梦。
一只冰冷的手试探地在地上摸索两下,稳稳轻搭在她断了的手臂上,玄色灵力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她感觉到骨头像是被柔软的棉花包裹着,痛感减轻了,手也有了知觉。
柔软的发划过她的脸颊,带来丝丝痒意,淡香安定心神,让人想要抓住。
待她骨头接上,自己的手臂被那人放到了衣袍上。
没感觉到任何恶意,她才睁开了眼睛,牢里漆黑一片,她视力虽极好,但眼下只勉强看清一些东西。
眼前是一身着白衣、长发高束的少年人,离自己不远不近。
她坐起来,想收回放在他腿上的手,被少年人修长的手牢牢握住了,没有用力,但她收不回来。
少年人寡言,他跪坐在古倾无身前,解开了她胡乱绑的白布,拿出一个瓷瓶,将药倒在她伤口上,随后自怀里拿出崭新的白布条,为她包扎。
“骨虽接上了,伤口却用不了法术修复。”
似乎经常受伤,他包扎得非常熟练。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双手都缠着白布。
“谢谢。”待他处理好她便谢道。
“不必。”
少年声音低沉略带磁性,明明语气平淡而透着冷,却让她莫名觉得亲近。
四下安静,古倾无时不时偷看他,离他们很远的妖大多数都睡着了,没人注意他们。
“……你为何帮我?”古倾无谨慎地往后缩了一点。
少年人没有察觉一般,端坐着,手搭在腿上,让人觉得很乖巧一般。
他缄默片刻,才道:“我闻到了血腥味。”
这个回答有些无厘头,古倾无眉头微微皱了皱,说:“你不喜欢血腥味?”
对方自然地接下她的话,点了点头。
随后世界又安静了,她撇开视线,长睫轻敛,凝眸思忖着什么。
片刻后,她轻轻地翕动嘴唇,比较小心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妖?”
“……”少年人没有回答。
热心的闷葫芦么。古倾无想。
“我叫……古倾无,今年十六岁,你叫什么名字?”她继续道。
她已经醒了便不想睡了,也无事情做,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说话的好人……
“安,十……十六。”
少年人道,他细细辨别着对面人的表情,但是眼睛实在看不见。
“安……只有一个字吗?”
她莫名想到之前梦来,记忆像蒙了一层雾一样,怎么挥都挥不开。
那个小疯子长什么样来着……
不知为何每间牢里只有一盏小心的灯,只有大门与十字拐角是像夜明珠一样的灯,那夜明珠的光远远不够探进深牢里。
烛火浅淡下,古倾无看不清他,稍稍靠近了一些,也只能看见模糊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凤眼在夜色里如同鸟雀般朦胧的好看,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
被抓来时她听见那些妖怪闲聊,也是只有一个字的,他大概也是。
他没有回答,静静凝视她。
古倾无似乎看到他脸色有一瞬的变化,又像是错觉。
那股停驻的视线,莫名让人感觉有些冷,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时间久了她便有些不自在,她往牢柱上靠了靠,安没有动,似乎只是在发呆,不是在看自己。
“我快十七了,你叫我姐姐好不好,让我死了也有个亲戚。”
她还是姜鬼的时候有一个弟弟的,父母外省工作一直带着他,所以她没有见到,直到她十岁才见到那个小她五岁的弟弟。
她长睫低敛,抚摸着自己另一只手上重新缠上的白布,将神情埋进黑夜里。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结果他突然开口道:“年年。”
古倾无愣了愣,自己没说过这个吧,难不成是妖怪的“方言”?
“可以如此叫你吗?凡人的……语言。”他语气舒缓而板正,一本正经的,平添一丝呆萌来。
古倾无顿住,这算是给她起了个小名?
她抬眸看他,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他可能也看不清自己的动作,便道:“好啊。”
古倾无无奈,虽然如此说确实有些奇怪,但好歹他没拒绝给她做伴。
翌日。
地牢还是时不时有人被关进来,牢房一下子便变得拥挤起来。
古倾无是被吵闹声惊醒的,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刚翻身便僵住了,她的头似乎靠着一个人的腿。
犹记自己昨夜又没忍住睡了过去,外面的水流声太催眠了,不过……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平躺在地上的吧。
她实在有些尴尬,自己从来没有与人这么亲近过。
心里建设了许久,她缓慢睁开眼睛,安靠着柱子微低着头,似乎是睡着了,于是她便轻手轻脚的转过身,背着他慢慢起身。
“你醒了?”
身后突然响起他淡漠的声音,她大惊,下意识直起身来,哪知安是低着头的,这一坐直后脑勺便撞上了他额头。
“抱歉。”她很少会发出惊讶的声音,直接向他道歉。
“无事。”他手指按在额头上,看着她低头揉着自己后脑,半绾的头发乱了一些,背着光,乌发看起来很柔软。
古倾无低着头,偷偷瞟他。白日的光散在他身上,此时她才得以看清他样貌。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妖怪的外形,一张脸俊俏极了,长睫如羽,此时骨相已经很英气,长大了应当不得了。
他长发高束,身着雪白衣袍,上面绣着仙鹤,金色暗纹点缀衣边袖口,腿上盖着一条两指厚的干净毯子,不知从何处拿来的。
随后她坐到他身侧,心里暗暗叹气,她本想不睡了的,担心自己不明不白的死了……
对面靠着石壁的位置,几个妖怪在争抢着什么东西,是将她吵醒的妖,是以她立即被他们牵去注意力。
长着兔耳的妖与一个长着长角的妖对峙着,围着地上的一颗透明珠子缓缓移动,但是双眼都盯着对方,他们皆背这一只手,精明得像个人。
“那夜领主每日都会带些人去丹房,他们派了一半人出去抓人,结界的力量在他炼丹之时会减弱,这些修为高些的妖争抢的珠子是妖丹,应当是被抓前得到的。”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为她解答道。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透光的通风口,望向其他妖怪,他们一部分直勾勾盯着两妖相争,一部分若有若无驻足。
“那妖丹很厉害吗?”古倾无问。
“嗯……”他思索一会儿,道:“那妖丹可以提升十阶修为,不过需要时间吸收,此牢中的妖修为比较高,若能得到,有几率能打过那两个守卫。”
古倾无往妖兵那看了一眼,妖兵正悠闲地坐在中段的十字过道,拿着桌上的酒壶大口喝着,时不时用袖子抹一把脸。
她收回视线,对安道:“那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炼丹吗?”
他是妖,知道炼丹的事情或许也知道时间,虽然他进来的比她晚,没有意外的话,能进这间牢房修为定然也不低。
“年年想逃出去?”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你可以帮我吗?”她忽然有些别扭地仰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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