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主的疯骨勿惹》名名晏无题

1、牵斥魂（一） 冷漠

　　夜幕里，脸颊微胖的姑姑与姑父自警署里出来，停在亮堂的路灯下，远远望去面色有些许凝重。

　　“你敢留她我可不敢，她家那些事情……”

　　姑父皱着那胖硕的脸，短短的乌发夹杂着一些白，在白灯下不大明显。

　　“还不是为了梓幸，她男朋友不是安南大学校长的儿子，梓幸说校长不喜欢她，她男朋友的妈妈不是喜欢善良的人？我们收留姜鬼不正好，给梓幸博些好感。”姑姑双手环胸，看了一眼警署离开的人，继续道：“再说了，什么时代了，你还真信那些玄乎？”

　　她这样一说，姑父有些犹豫，目光移到门口的警察身上。

　　“你是没听说村里那些留言，她爸妈死了就算了，转去你二哥家没两年，哥嫂也死了，这不就是她克的？姜鬼，听说她出生的时候还下暴雨、发洪水，我看她就是应了她的名，恶鬼转世，天生灾星。”

　　当初叔家的事情还是他给报的警呢！

　　他面露厌恶，越说越激动，惹得警署外的路过的人投来视线，姑姑闻言顿了顿，眼珠子转向四周，赶紧拉住他，以免让别人听去了。

　　“为了梓幸你就忍忍吧，等成了就给她送走。”

　　夜色幽深，树木浓荫，路边没什么人经过，一片漆黑里他们格外显眼。让姜鬼莫名想到从前朋友问，如果一个人走夜路，你是走在光里还是黑暗里。

　　她没有回答，朋友又继续说，你不觉得在光里的鬼更喜欢吗，它们都喜欢偷听，就像现在一样，她是“鬼”，躲在暗里，听着他们如何指摘她。

　　十一岁时她与唯一的朋友四处游耍，回家时家中突遭大火，亲眷皆在火灾中离世。
　　她没有哭，无论是火灾现场还是父母的葬礼。

　　事后她转去了二叔叔家，堂哥堂姐是双胞胎，堂姐因为堂哥没时间理她而不喜欢她。她在叔家，上学的学费是爸妈留下的买房的钱。

　　只两年过去，记忆里是初春的时候，那天雨异常的大，但是没什么特殊。

　　她正在午睡，梦里看见一个长得很好看却穿着破破烂烂古装的少年，他手脚被巨大的锁链锁住，双目空洞地拿起地上碎了的糕点吃，她心道：掉地上的就别吃了吧……那少年像是听见了一般，目光移了过来，无神的、冰冷的，像是她印象里的自己一样。

　　她自梦中惊醒了，抬头看窗外雨幕，想起离世的朋友说的，梦里有脸的人都是鬼，按这个年纪可以说是阴桃花一类的，还是个古代的，她不信这些。

　　正打算去上学时，已经毕业的堂哥与还是大学生的堂姐回来了，他们面色凝重，把她带去了医院。

　　她大概猜到了什么。

　　那天暴雨，叔叔没有注意导致了严重的车祸，再也没有醒来。

　　亲戚商议时，堂哥正常真信了村子里的传言，没有管她，堂姐不喜她自然没管，姑姑看他们都沉默，便把她牵了过去。

　　当时她看见姑姑的女儿李梓幸嫌恶的表情，她感觉到她的视线便瞪了过来。

　　她没有什么感觉，自幼与所有人都像是隔着一层屏障。

　　现在想来，他们倒是有些缘分，李梓幸从小就讨厌她，现在却又要为了男朋友与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姑姑仔细与姑父叮嘱着，缓缓往她原本在的一家杂货铺走去，她想，他们一定会被自己吓到。

　　四周没有其他人了，夜虫躲在草丛里，嘶嘶鸣叫，白灯照清了身边的绿树枝条，黑暗处幽静神秘，像一个漩涡一样，吞并所有颜色。

　　他们才走了几步，恍惚间注意到暗处灰灰的矮小人影，吓得猛缩一步，站定眯了眯看不清的眼，细看才发现是姜鬼。

　　果不其然，姑姑有些被气着了：“姜鬼，不是让你在便利店等着吗？”语气里藏着一丝心虚。

　　姜鬼走到灯下，光线逐渐清晰她面庞，十三岁的女孩已经张开了一些，骨相很匀称，脸颊还带着一些婴儿肥，一双漂亮的眼睛清亮水润，平添一丝无辜感。

　　“刚刚出来。”声音不似寻常孩子一样清亮，淡淡的。只有她知晓自己的声音是因为不喝水所至，声音不亮不哑的。

　　姑姑觉得她什么也没有听见，料想她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便没有多说什么，领着她回家去了。

　　吃饭、写作业，她看起来什么都淡淡的，哪怕李梓幸表露多少恶意，她都看起来单纯、不明白一般。

　　李梓幸不乐意和她住，姑姑把堆杂物的屋子收拾给她住，耗无歉意地挑起细眉，像是把她当没人教的傻子，说着屋子小别介意。

　　她随口应了“没事，我很喜欢。”他们都以为只是客套，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她不喜欢空旷的房间，也不喜欢房间有其他人。

　　夜里姑姑觉得她适应能力强，夸她比李梓幸好养，不矫情。
　　实际上晚上她根本睡不着。

　　秋日已带来了冷意，自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连同陌生感也一并袭来。

　　她裹紧被褥，不是因为冷，她只是觉得天地忽然空无一物，自己缺失很多东西又仿佛什么都不缺。

　　她想起李梓幸小时候对姑姑撒娇，姑姑便什么都答应她。

　　过了一会儿她爬了起来，坐在床位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弯弯，金星相伴，长风吹拂，窗台上的佛甲草微微摆动，想是招呼她。她觉得那月亮像是在对她笑，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夜色如沉墨，姜鬼抓着脖子上的玉坠，渐渐睡着了。

　　雾霭沉沉，枯黄的树叶簌簌落下，风里混着清幽古旧的草木香，白雾里有两个挺拔的人影，看着是古代服饰，一人蓝衣雪发，一人白衣墨发。

　　姜鬼往前走想看清楚他们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他们在一棵大树下，虽然看不清脸，但是肢体动作看着并不和气。

　　“你怎能这般，穸谙小君才不过是个幼童，力量根本无法抵抗那片深泽……”蓝衣女子手握紧手中精细雕琢的银色长剑，她的音色温柔而动听，此时对对面的人很是不客气，语调听着有种温柔的严厉，并没有失去严肃感。

　　“阿晨，深泽必须封印，通天路要开启了。”白衣男子负手而立，言语不紧不慢。

　　“是为了阿囡？”女子道。

　　阿什么，姜鬼没听清，她往前靠近，却意识模糊，猛然睁开了眼睛。
　　原来只是梦境。

　　她迷迷糊糊的醒来，下楼的时候只有姑姑在家，姑父是个生意人，常常早出晚归。

　　“姜鬼你醒了？本想着一会儿叫你的，是不是准备去学校了。”

　　姑姑收拾着厨房的碗筷，见着她便扬起那火红的嘴角。
　　她手里拿着干净的青花瓷碗，没有水痕，身上穿着复古显瘦的连衣裙，衣裳整洁，像是精心打扮过的。

　　“嗯，我与朋友说好一起去。”

　　姜鬼点了点头，简单敷衍几句便去洗漱，借口迟到便急匆匆出门去了。

　　学校正巧离得近，她嫌麻烦，便独自去上学。姑姑那身装扮与那干净得没有一滴水的碗筷一看便知晓她并不想送她，但是又想留些好话，也许是因为堂姐的男朋友一家。

　　就如此过了三个月。

　　除了上学她大多数都会待在屋子里，李梓幸会时不时会找她麻烦，幼稚的恶作剧亦或诬陷。
　　有一次姜鬼故意引导使得她所做的事情直接暴露在姑姑面前，姑姑自然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遮掩地与她解释，背地里警告了李梓幸，她才消停一些。

　　转眼间春节到了，他们一家与李梓幸的男朋友一家出去逛街，带着姜鬼一起。

　　对方父母听说她的名字皆是一愣，灯光压下他们眼底那种诡异的忌讳与嫌恶，转眼亲昵地拉过李梓幸的手，眸含慈爱。

　　这一片是古镇，街市有非常多的古物新创，此时已是夜幕悬星，火红的灯笼照得天空都覆盖了一层薄红。

　　街道人头攒动，停在玩物精品店铺，或是香飘万里的美食小摊。
　　李梓幸一家被一旁烤的鲜香酥脆的烤串与甜品店吸引，时不时驻足。

　　因为这一片比较古旧，灯会也很多古代活动，多数人会穿汉服。
　　姜鬼便穿了一件厚实的唐圆领外袍，里面是两层新式汉服。

　　她低着头跟在身后，她喜欢吃水果、面食，极少吃那些东西，要是他们想利用她以“亲手照顾父母双亡的孩子”夺得更多好感，她必然不会帮他们，待自己成年，父母的东西便不必由他们保管。
　　于是她在人多时悄然离开。

　　她从来没有在新年时看过街市的热闹，抬步朝水华广场走去。

　　水华广场也依旧保持着很多古建筑，旁边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流过，广场的位置看房子排列像一个三字，水流其间。

　　石板、石桥、平石桥连接陆地，待再晚些时候会有游龙灯经过，踩过隔着水浮出水面的石板、石桥行至广场。

　　为了不太早碰见他们，她选择往灯火人群稀少的地方走。

　　寒风吹拂，她拢了拢外袍，三七分的刘海将脸上半张脸遮了一些。

　　她走在昏暗小巷里，不久前刚下过雪，除了房屋门前那些稀疏的灯盏以外，夜色模糊间也只有那些雪白能暗示前面是不是墙，有没有拐角。

　　河水淙淙，小道旁常青树上的灯盏发热，融化了的雪时不时滴到河水里，突然间，人声少了起来，河水仿佛静止了，只有水一点点滴落。

　　潮气遍布，淡淡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姜鬼往河边望去，河里仿佛铺满了白纱，白雾里出现一团团黑影，形状像是人。

　　她猛然背脊发寒，手指捏紧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