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花园》羽千落

3、03 羽沉星 他就像个小

　　这就是传说中的……花园洋馆？
　　秋风卷地，吹起羽沉星明亮的银发，也吹动了她眼中的无边花海。
　　斑斓的蔷薇花爬满红砖墙，层层叠叠，仰着脖子都看不尽，不知种植了多少品种。铁栅门对面，那片花园如同打翻了芙洛拉的珠宝匣，万千种花颜叶色直扑眼帘，与院外的秋色浑然一体，美得令人忘记身在何处。
　　案件报道听了不少，直到现在，羽沉星才明白为何人人都要强调“花园”二字。
　　“蓝昌奇竟然这么擅长园艺……”这绝不是一般的审美水准，拿过奖都不奇怪。羽沉星很想找夏辰问问清楚，可惜不久前一出警察局大门，夏辰就被怒气冲冲的父母揪走了，那怒吼走出老远都能听见——“你还要管闲事！警察把你抓起来怎么办？！”
　　“屋主人爱花，算是半个同道中人耶。”弦月快活地说，“要我弹《一路同行》吗？”
　　“别！弹点吉利的，拜托。”
　　驻守的警察事先得到了通知，对两个高中生模样的访客睁只眼闭只眼。有赖于此，两人得以大大方方地参观花园。羽沉星打发弦月先去案发现场问问植物们的证词，自己四处闲逛，观察每一株花朵。越是细看，她越钦佩蓝昌奇。
　　园艺绝不只是种花而已。一片花园便是一个王国，君臣佐使，各有讲究。每个时节都要呈现独特的美，用人力约束自然，又不减损野趣，这需要一颗有力的心。这样一个人，若死得不明不白，未免可惜。
　　羽沉星原本一心念着溯流之花，至此不免对案件生出两分真正的关切，转身迎向爬满常春藤的洋馆正面。
　　房屋内部的装潢无可挑剔，以木色为主，最经典的老洋房风格。凶案现场位于走廊末端的书房，弦月正在那里问话。羽沉星先不去打扰搭档，走进一间会客室模样的房间。所谓会客室，呈现的是主人渴望留给外界的印象。这间屋子比羽沉星想象的呆板不少，书架上全是《孙子兵法》《厚黑学》一类的书，一本园艺类书籍也没有。一楼其余房间基本都是这种风格。
　　看过一圈后，羽沉星顺着楼梯爬向二楼。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脚步顿是一滞。
　　二楼据说是嫌疑人蓝湛的日常活动空间。然而，放眼望去，这片空间毫无日常可言。
　　走廊四处跌着砸碎的画框，精细的植物水彩画皱巴巴的，染上了尘土；许多绣花桌布揉成一团团塞在一个巨大的垃圾袋里，还没来得及丢弃……到处都是野蛮破坏的痕迹。即便如此，透过这些痕迹，羽沉星仍想象出了一切完好时的景象——一片灵动有趣的空间，充满了想象力，与楼下的暗沉、古板截然相反。
　　从走进会客室开始，逐渐侵蚀羽沉星的困惑消失了。她豁然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房间看样子是蓝湛的卧室，幸运地仍维持完好，整洁不说，还飘着一股淡香，色彩摆饰清新雅致。羽沉星在心中暗叫惭愧。听闻“一身酒气”“杀人未遂”等字眼时，她先入为主就脑补了一个粗鲁、邋遢，说话不离脏字的不良少年，谁能想到正主竟是这么的……弦月。
　　这样一个人，怎样的“父子矛盾”才会让他不惜杀人？
　　私密的卧室维持完好，走廊摆设却全被破坏。所以，这并非自我厌恶，而是来自外部的否认。家中只有父子两人，所谓“外部”，也就只有父亲了。
　　父亲否认了儿子的水彩画和绣花桌布，终至于憎恶与破坏。为什么？
　　（他就像个小姑娘。）
　　哥几个嘲笑弦月的话鬼魅般掠过心头。羽沉星冷笑一声，慢慢穿过房间。卧室里也挂着画，描绘的都是少年与植物相处的场景：月季牵住他的衣摆，木樨为他洒下金黄的花雨，常春藤托举他在半空，覆盆子向他送上果实……每一株花草都如同具备自主意识一般，向珍爱它们的少年传递着同等的爱。
　　而花草真的是拥有意识的。这件事，再没有人比羽沉星更清楚了。
　　她凝视那些画中最为“异常”的一幅，良久，掏出手机，翻到了蓝昌奇的伤情照片。

　　“沉星！”弦月钻出警方的黄色封条离开书房，一看到正在下楼的搭档就扑过去，眼泪汪汪，“它们都不理我……”
　　“都有谁？”
　　“龟背竹、天竺葵、石竹花……哦，石竹花已经开败了，不算。能直接看到现场的一共十八名证人，每一个……每一个！都不理我。”弦月一脸想不通，还很受伤，“都很警觉，不管我问什么，都不肯说一个字。”呜呜嘤嘤，他哼起了《伤心小箭》。
　　羽沉星多少有些吃惊。以弦月的出身和能耐，居然一份证词也问不出。龟背竹也就罢了，天竺葵可是出了名的八卦狂＋话篓子，要它们闭嘴比乌龟上树还难。
　　“看来，我低估了这些植物与主人的感情。”
　　“感情？真要有感情，主人差点死了，它们更应该开口作证啊。”
　　“因为它们的主人……养育了它们的人，不是蓝昌奇。”羽沉星一字字道，“是蓝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