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花园》羽千落

1、01 夏辰 她像一头雌

　　“警官，不是阿湛，他绝对是冤枉的！警官，您听我说——”
　　“冤不冤我们会调查清楚，你缠着我也没用。”
　　“可你们查来查去，都是想给他定罪啊！”夏辰叫喊，太过气愤，差点在楼梯上绊了一跤。警员趁机甩开她，急匆匆上了楼。
　　夏辰还想再追，可抬头望见警察局二楼森严的架势，泄气了。
　　为什么就是没有人肯相信我呢？事情发生以来，夏辰不知第几次为此愤懑不平。
　　不久前，本市发生了一起耸人听闻的杀人未遂案。夏辰的青梅竹马蓝湛，以试图谋害亲生父亲的罪名遭到逮捕，一时间人言凿凿，警察也正朝着这个方向全力搜证。可夏辰认识蓝湛快满十八年，心知其中必有古怪。
　　放在推理小说里，现在该有一位细腻敏锐的名侦探登场了，但那样的人物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之中。现实中，她能依靠的……蓝湛能依靠的，只有她。
　　夏辰深呼吸一次，毅然迈向二楼。
　　嗖。
　　眼角黑影一闪。夏辰痛叫一声，捂住额角，四顾张望是谁拿东西丢她。没有人，警察局大厅静悄悄的。一颗小小的鲜红色珠子滚落在她脚下。
　　冬青的果实。
　　楼梯拐角果然养着一盆冬青。秋天以来，冬青叶子落尽，一串串红彤彤的珠果，可爱极了。有些果实成熟后会弹射离开母枝，夏辰听说过，亲眼看见还是第一次。
　　嗖，嗖嗖！又是几颗红珠子迎面飞来。她连忙用手保护颜面，射来的果实却是越来越密。她慌了，遮着眼睛连连后退，脚后跟一个踩空，整个人直往楼梯下倒去！
　　完了。夏辰骇然惊呼，红果实漫天袭来，犹如血色的疾雨。
　　就在那红雨中，倏然扑出一道人影。
　　“没事吗？！”少女的声音，透着一分急促，可抓着夏辰的手却是稳的，轻轻一提就把她拽回了楼梯平台。
　　“谢谢，谢谢……”
　　“没事就好。”那一丝紧张消退了，“冬青是忠诚的植物，会保护主人。你不是想袭击警察局吧？”
　　夏辰张着嘴，不太确定刚听到了什么。
　　“没错，沉星。”稍远处，一道少年的声音代替夏辰，肯定地回答，“说是她‘以一种要杀掉二楼所有人的架势’正要冲上楼呢。”
　　这可真是锅从天上来。说是？谁说的啊？激愤之下，夏辰腿也不软了，跳起身。怒涛般的话语涌到嘴边，戛然而止。
　　银发。
　　亮银色的发丝飘拂在高窗送下的光与风中，宛如气态的白银，与面前少女沉静的蓝眼睛相得益彰。她跟夏辰差不多大，甚至还小一点，可那洗练的气质，惊人的美貌，无不令人生畏。冷不丁，夏辰想到了在纪录片里见过的雌性头狼。
　　绝对不是警察。夏辰暗想。
　　“应该是误会，你身上没有藏武器的地方。”银发少女往夏辰腰间一扫，“植物有时候脑子不清楚……我是说，它们的常识和人类不一样。”一颗红果实无端飞来，打中少女脑门，她擦掉那一抹红色汁液，及时改口，“这盆冬青会由我们御花人处理。但很抱歉，我不能保留你的这段记忆。”她探向雪白外套的口袋。
　　她的态度很认真，夏辰莫名一阵紧张，努力作出被逗乐的样子：“怎么，你要抽出魔杖对我大喊一声‘一忘皆空’吗？”
　　“那是小说的编造，现实中我们是用‘忘忧香’，一种萱花提取物，安全无毒。”少女耐心地解释，“我没有恶意，你刚才遭遇的事其实很常见。遭到冬青的袭击，误入蛇莓的陷阱，被打破碗花花使绊子……人类每一天都会被卷进植物引起的纠纷，大多数无伤大雅，但毕竟需要专人居中调停，专门的职业者，也就是我，御花人。放心交给我就好，这些事无需占用你宝贵的记忆资源。”她再一次朝口袋伸手。
　　突然，旁边咦的一声：“沉星，她好像认识蓝湛。”
　　“你们也认识阿湛？”夏辰大叫，一下子把诸多怪事全抛到了脑后。她从银发少女望向另一个人——从声音看，就是刚才给她扣锅的人。那人背对夏辰，正在轻抚冬青仍挂着不少果实的枝条，半长金发柔软而灿烂，罩在外面的黑色连帽外套有点大，就快从一边肩膀滑下去了。
　　是错觉吗？他抚摸植物的模样，仿佛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
　　银发少女略一沉吟，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难道是夏辰？”她正要伸出口袋的手又插了回去，“就是你目击蓝湛案发当夜逃离现场，接着又发现了蓝昌奇的尸……身体？”
　　夏辰的心怦怦直跳，想问的问题足有一万个。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一次紧张的点头。
　　“但阿湛绝对没有动手。”她不忘补充。
　　“这一点稍后还请你展开讲讲。”银发少女总算伸出了手，空的，“对了，我叫羽沉星。”
　　夏辰谨慎地抓住那只看似细白柔软的手，握了握，感受着她指尖厚厚的茧。
　　阳光流转，鲜红珠果撒落一地，闪烁着奇异的美感。
　　羽沉星轻咳一声，提醒：“自我介绍。”
　　“啊对不起，我叫夏……”
　　“我叫弦月。”冬青前的少年闻言转身，对夏辰微微一笑。
　　秋风想见西湖上，化出白莲千叶花。
　　这一瞬，本以为早就忘个精光的童年诗词掠过夏辰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