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胆小鬼小姐》薛小饼

8、日常

　　寒假的第一天，没有刺耳的闹钟催着早起，没有清晨匆忙的早读，没有紧绷的作息，一切都慢了下来。
　　冬日天亮向来迟缓，天色迟迟才褪去深灰，薄薄一层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卧室，光线柔淡，不刺眼、不热烈，带着深冬独有的慵懒与静谧。整间屋子暖融融的，隔绝了窗外的清冷寒风，静谧且安稳。
　　刘小允完完全全的睡到了自然醒。
　　意识缓缓回笼，眼皮轻轻掀开，入目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空气安静温热，没有往日假期醒后扑面而来的空旷冷清。她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子，浑身松弛，期末考时的疲惫尽数散去。
　　醒来的第一时间，她习惯性侧过头。
　　窗边的位置，陈亦筱正静静悬浮在柔光里。
　　她安静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冬日的树木落尽枯叶，枝桠疏朗交错，衬着干净浅淡的蓝天，清寂又好看。
　　陈亦筱的半透明身影浸在薄光里，眉眼柔和，身姿轻盈。
　　听见身后床铺细微的动静，她立刻转过头，眼底瞬间漾开清甜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又软糯：
　　“醒啦？小允。”
　　“嗯。”
　　刘小允轻轻应声，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睡意，脸颊微微温热，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腼腆的笑意。
　　清醒一会之后，便开始洗漱。
　　刘小允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微凉的清水流淌而出。陈亦筱便寸步不离，轻飘飘跟在她身后晃来晃去，像条黏人又乖巧的小尾巴，安安静静陪着她做所有琐碎的日常。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刘小允挤牙膏、沾水刷牙、洗脸，看着她对着镜子笨拙梳理头发、一点点摆弄刘海，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她却看得津津有味，目光一寸都舍不得落下。
　　看着刘小允慢吞吞扎头发的模样，她忍不住轻声打趣：“你扎头发好慢啊。”
　　视线轻轻扫过她额前的碎发时，又温柔提醒：“刘海歪啦，悄悄偏左边了。”
　　冬日水凉，她看着刘小允指尖沾着冷水，忍不住软声叮嘱：“冬天手别冻着，洗完赶紧搓一搓，暖一暖。”
　　一句句细碎温柔的念叨萦绕在耳边，不吵不闹，温柔绵长。
　　刘小允被她念得耳尖微微发烫，浅浅的热意蔓延至脸颊，心底却没有半分厌烦。反倒觉得，这空旷冷清了十几年的家，终于有了其他人的声音，她喜欢这种感觉。
　　正低头认真挽发，耳边忽然落下陈亦筱轻轻的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遗憾：“好想帮你暖手，可是没办法。”
　　她垂眸看着自己半透明、无法触碰实物的灵体，笑意依旧温柔，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其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无奈。
　　她看得见她的冷，看得见她的笨拙，看得见她所有细碎的脆弱，却偏偏触碰不到，也安抚不了。就是这一句轻声的遗憾，让刘小允原本扎头发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了一下，酸涩绵软的情绪瞬间漫满胸腔，密密麻麻的温柔与心疼席卷而来。
　　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陈亦筱无时无刻不在陪着她、护着她、迁就着她，虽然能看到她，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可她却永远无法能真正意义上触碰她。
　　心底软软的，酸酸的，格外动容。
　　简单收拾完毕，刘小允走进厨房煮早餐。清水下锅，沸水煮面，细细的面条在热水里舒展沉浮，袅袅热气升腾而起，充斥在小小的厨房里。
　　从前一个人吃早餐，单调、冷清，随便对付几口便草草了事，餐桌安静得让人落寞。可如今，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明明依旧只有她一个人进食，却像两个人一起好好吃早餐一般，似乎格外热闹、格外安稳。
　　陈亦筱不能触碰食物、无法进食，却乖乖趴在桌边，盯着她，认认真真监督她吃饭。
　　“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冬天怕冷，就要好好吃饭。”
　　温柔的叮嘱反复萦绕耳畔。
　　刘小允乖乖点头，小口小口认真吃面，温热的汤汁暖了喉咙、暖了指尖、暖了心口。她偶尔吃一口，便会悄悄抬眼，望向身侧半透明温柔的眉眼。
　　阳光落在陈亦筱澄澈的眼眸里，温柔干净，岁岁安然。
　　刘小允心底一片安静发软，满满的安全感与知足感扑面袭来。
　　吃完简单的早餐，便是安稳的自习时光。
　　往年寒假，她永远拖延懒散、消极懈怠。作业堆在桌前不愿动笔，总偷懒发呆、消磨时光，日复一日拖延，最后只能熬到假期末尾，熬夜赶工仓促补完所有作业。
　　可今年有陈亦筱陪着，她再也没有半分拖延的心思。
　　暖暖的阳光静静铺落在桌面上，一人一灵安静相对，岁月温柔缓慢。
　　刘小允低头执笔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陈亦筱便俯身陪在一旁，陪着她看题、看知识点，静静守护着她的专注。
　　遇到难解的题型、卡壳的思路，刘小允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独自憋在心底焦虑、默默烦躁，她只会轻轻开口，软声求助：“这里不会。”
　　话音刚落，陈亦筱便立刻轻轻凑近，半透明的身影悬在书本上方，语速轻缓、温柔耐心，一点点拆解题型、梳理思路、细致讲解，没有半点不耐烦，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温柔。
　　晨光淡淡，风声轻轻，纸笔摩挲细碎作响，耳边是她温柔绵长的轻语。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没有孤独，没有寒凉。
　　这一刻的温柔安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