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胆小鬼小姐》薛小饼

6、庇护

　　久而久之，班级里开始接二连三冒出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巧合”。
　　仿佛教室里暗中悬着一条看不见的不成文规矩：但凡有人刻意针对、存心捉弄刘小允，那名同学当天必定怪事缠身，接二连三当众出糗，而且怎么都躲不开。
　　课堂之上，有人刚拿言语挤兑过刘小允，转头写字，手中的中性笔就毫无征兆骤然断墨，笔尖在纸上只划下浅淡空白，无论怎么甩动、按压，都写不出半点字迹；老师点名起身回答问题，明明课前背得滚瓜烂熟的知识点，大脑瞬间一片白茫茫，站在座位上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僵在全班人的注视之下；起身走向讲台，脚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轻轻勾了一下，身子猛地踉跄，险些重重栽倒；课间喝水，毫无预兆猛地呛咳起来，弯着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引来周遭一圈人的目光；辛辛苦苦写完的作业本，好好装订的书页莫名错位乱页，纸张散落，要花费许久才能重新整理妥当。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可以归为意外。可接二连三，全部精准发生在招惹过刘小允的人身上，就不由得让人心生异样。
　　次数积攒得越来越多，细碎的流言便在班级私下悄悄蔓延开来。下课走廊、午休饭桌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不知道怎么回事，千万别招惹刘小允，招惹她必定要倒霉。”
　　“是嗳，真的邪门，上次我随口开玩笑说了她两句，一整天事事都不顺。”
　　“还是离她远些吧，总感觉她身上怪晦气的。”
　　没有人愿意深究背后真正的缘由，所有人都主观臆断，将这一切归罪到刘小允本人身上。曾经常年被取笑、被孤立的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再也没有人敢随意上前招惹。大家望向她的眼神多了一层忌惮与回避，嬉笑捉弄的玩笑，再也不敢随便落在她身上。
　　旁人眼里避之不及的“晦气”，对刘小允来说，却是一份求之不得的庇护。
　　有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操场上人声喧嚷，男生成群奔跑打球，女生三三两两结伴闲谈。刘小允不愿挤进喧闹的人群，独自退到操场侧边的大树树荫之下，安安静静站着，落单的身影看着格外孤寂。
　　不远处，有几个不知情的女生抱团凑在一起，眼角余光瞟到孤零零的刘小允，便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她们抱着手臂，眼神带着几分挑剔，言语细碎刻薄。
　　“你看刘小允，又一个人待着，性格也太孤僻阴沉了吧。”
　　“永远融不进集体，一点都不合群，没什么人缘。”
　　“该不会是心理上有什么毛病吧。”
　　“也说不准。”
　　这些话音量不大，却刚好顺着风，飘进了树荫底下刘小允的耳朵里。
　　话音才刚刚落下，变故骤然发生。
　　明明周遭没有半缕大风，只有树叶微微晃动，那几个女生头上的发卡、扎头发的皮筋，接二连三凭空脱落，“噼里啪啦”滚落在塑胶跑道上，散得到处都是。
　　无形的气流缠绕着她们的发梢，将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搅得一团乱，碎发糊满脸颊，刘海歪歪扭扭。方才还姿态悠闲、议论别人的几个人瞬间慌作一团，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到处捡拾掉落的饰品，又抬手慌乱捋理乱糟糟的头发。发丝缠在指尖，发卡滚到草丛缝隙，场面狼狈不堪，和方才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躲在树荫之下的刘小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胸腔里积压许久的委屈、压抑，在此刻悄然散开。
　　这是她升入高中以来，第一次，因为捉弄自己的人陷入狼狈，发自内心地轻轻抿起嘴唇，溢出一抹浅浅真实的笑意。
　　陈亦筱轻飘飘悬浮在她身侧，半透明的身影浸在树荫里，眉眼飞扬，满是恶作剧得逞之后的洋洋得意，语气轻快：“解气吧。”
　　刘小允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轻：“嗯。”
　　可笑意褪去之后，心底又漫上来一层隐忧。她微微蹙起眉，小声劝道：“别总帮我闹啦，太显眼了。”
　　骨子里的胆小谨慎依旧刻在她身上，不过这次不是怕她自己被非议，而是怕这样层出不穷的怪事终有一天会有人顺着蛛丝马迹，察觉到陈亦筱的存在。
　　她不敢想象，若是旁人发现了陈亦筱，会不会做出伤害到她的事情。一想到这里，心底便隐隐不安。
　　陈亦筱转过身子，目光落在刘小允的脸上，眼底的嬉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滚烫又笃定的温柔。
　　她微微向前飘近，无形的影子几乎将她笼罩，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刘小允耳边。
　　“怕什么，我的人，谁都不能欺负。”说着，眼神温柔的看向刘小允。
　　一句话，轻飘飘的消散在操场的风里，却重重的砸进了刘小允的心底。
　　轰隆一声，像有烟花在胸腔里面炸开。刘小允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滚烫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脖颈。心脏毫无章法地砰砰狂跳，一下比一下重。
　　她慌忙垂下脑袋，手指紧紧攥住校服的衣角，布料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完全不敢抬眼去看身旁那道明媚的身影。心口密密麻麻，被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填满，既酸涩，又滚烫，就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