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胆小鬼小姐》薛小饼

12、烟花下的愿望

　　深冬的风依旧清冷，日历一页页翻过，转眼便来到了过年这天。
　　城市里的年味悄悄漫了出来，街边商铺挂起零星的红灯笼，晚风掠过街巷，带着节日独有的松弛与热闹。家家户户都在盼着过年、盼着新年，唯有刘小允的世界里，所有热闹都只为一人而起。
　　这天傍晚，暮色早早覆落天空，淡紫的晚霞褪成沉蓝。屋内暖灯明亮，刘小允正坐在书桌前整理寒假作业，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安静又恬淡。
　　陈亦筱一直静静的陪在她身侧，往日里总爱调皮逗弄她的人，今日却格外安静。
　　她悬浮在窗边，透过玻璃望着远处城区的方向，眼底没有嬉闹笑意，只剩一层浅浅的、无人察觉的怅然。目光遥遥落向天际，像在眺望一场自己没能奔赴的旧梦。
　　刘小允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她早已摸清陈亦筱所有情绪。她开心时眉眼会弯成月牙，调皮时眼底盛满狡黠，慵懒时会静静贴在她身侧发呆。可像今天这样安静失神、眼底藏着落寞的模样，却少之又少。
　　刘小允放下笔，轻轻侧头看她，声音软温，缓缓开口道：“怎么了？”
　　陈亦筱闻声缓缓回头，沉默几秒，才轻轻开口，嗓音带着一点空灵的轻哑：“小允，你知道吗？我生前最期待的，就是今年的年夜。”
　　一句话，轻轻落在安静的屋里，温柔却沉甸甸的。
　　她飘到刘小允面前，半透明的身影浸在暖灯下，眉眼温柔，却藏着浅浅的遗憾。
　　“我很早之前就盼着这一天了。”
　　“我想在新年夜走出家门，站在人群里，看漫天烟花绽开，跟着所有人一起许愿。我想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过完这一年。”
　　可她没能等到年末。
　　她停在了初秋，停在了最明媚的年纪，停在了无数未完成的愿望、无数的不甘心里。
　　她以为再也没机会实现这个愿望了。
　　陈亦筱抬眸看着眼前安静温柔的少女，眼底重新漾起细碎的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小允，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过年？”
　　“替我，完成我今年没来得及完成的心愿。”
　　刘小允心口轻轻一软，酸涩与温柔瞬间铺满胸腔。
　　她瞬间就懂了。
　　懂了她眼底的怅然，懂了她安静的失神。
　　从前的跨年夜，刘小允永远都是一个人度过。
　　父母常年在外，偌大的房子冷清寂静，窗外满城烟火喧闹，在她眼里却格外刺眼，她讨厌这种喧嚣。
　　她以前很抗拒这种热闹，但今年不是。
　　刘小允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眼底温柔澄澈：“好。”
　　“我陪你。”
　　“今晚，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好不好。”
　　刘小允的话语温柔笃定，瞬间抚平了陈亦筱心底积压许久的遗憾。
　　少女半透明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星光，沉寂许久的欢喜轰然绽开，久违的鲜活雀跃重新铺满眼底。
　　入夜之后，晚风微凉，城市的热闹彻底苏醒。
　　刘小允换上厚厚的外套，裹紧围巾，推门走出家门。冬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吹在脸颊，却吹不凉心底的温热。
　　她走在街头，身边人来人往，全是结伴过年的路人。情侣相携、好友同行、家人结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期待与笑意，满城皆是热闹烟火气。
　　旁人都是三两成群，唯独刘小允孤身一人。
　　可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孤单。
　　陈亦筱轻飘飘伴在她左右，寸步不离。晚风穿过她半透明的灵体，她却毫不在意，目光灼灼望着眼前热闹的人间，眼底满是欣喜与动容。
　　整条街道灯火璀璨，霓虹闪烁，路边彩灯次第亮起，沿街商铺灯火通明，远处高楼挂着灯幕，温柔又盛大。
　　陈亦筱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开心地飘在她身侧，一路看、一路望、一路轻轻轻笑。
　　“好热闹啊。”
　　“原来今年过年的街上，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
　　刘小允走在喧闹人潮里，目光却始终温柔落在身侧无人能见的少女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满城灯火、看人间热闹，只有她在深深的望着她。
　　夜色渐深，江边广场挤满了人。
　　人群簇拥，人声喧闹，大家纷纷抬首望向江面夜空，等待这场烟火盛宴。
　　刘小允站在人群之中，乖乖抬眸，安静等候。
　　陈亦筱静静悬浮在她身前不远处，微微回头看着她，眉眼温柔。
　　“小允，紧张吗？”
　　刘小允轻轻摇头，眼底干净柔软：“不紧张。”
　　“只要有你，就不紧张。”
　　零点倒数准时响起。
　　广场巨大的屏幕亮起数字，全城倒数的声响浩浩荡荡席卷而来，千万人齐声呐喊，声势浩荡。
　　“十——九——八——”
　　喧闹声响震彻夜空，所有人都在跟着倒数，迎接新年的到来。
　　陈亦筱悬在她身前，也跟着轻轻默数，眼底盛满温柔期许。
　　刘小允静静望着她，心底安稳滚烫。
　　“三——二——一！”
　　随着倒数落下的瞬间，江面夜空轰然明亮，一朵朵盛大的烟花骤然升空，冲破沉沉夜幕，在漆黑的天际轰然炸开。金红、银白、浅紫、暖黄，漫天烟火层层叠叠绽放，流光溢彩，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整座城市，照亮了喧嚣人潮，也照亮了她们的脸。
　　漫天星火坠落，烟火簌簌如雨，晚风裹挟着细碎的烟火气息，漫遍整座广场。
　　所有人都在此刻欢呼、尖叫、相拥、庆贺，人间热闹盛大，烟火璀璨温柔，可刘小允的世界却骤然安静下来。
　　她转头望向身边的少女，烟花把她半透明的脸照得明明灭灭，斑斓的火光一重接一重掠过她的眉眼。
　　漫天喧嚣里，她们四目相对。
　　“小允，我要许愿喽。”
　　刘小允立刻认真点头，眼底柔软：“嗯，我陪你一起。”
　　漫天烟火盛放，岁岁流光温柔。
　　陈亦筱微微垂眸，指尖虚虚合拢，对着漫天星火，认认真真、虔诚许愿。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喧闹人潮里，只够落在刘小允一人耳中。
　　“第一个愿望，希望小允能够岁岁平安。”
　　“第二个愿望，希望小允永远勇敢、永远开心、不再孤单、不再受委屈。”
　　“第三个愿望，希望我能永远留在她身边，岁岁相伴，年年皆在”
　　她所有的心愿，从来都不是为自己。
　　她目前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期许，从头到尾，只有刘小允。
　　刘小允静静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她也悄悄闭上眼睛，对着漫天璀璨烟火，在心底轻轻许下自己的新年愿望。
　　——我不求岁岁顺遂。
　　——我只求，我的陈亦筱，能够永远陪在我身边。
　　烟火落幕，喧嚣渐缓，新年的钟声彻底落定。
　　陈亦筱飘回刘小允身侧，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烟火余温与温柔笑意。
　　“谢谢你，小允。”
　　“谢谢你，陪我圆这一场隔世未竟的跨年旧梦。”
　　“谢谢你，让我在滞留人间的孤寂岁月中，也有了温柔的归途。”
　　刘小允抬眸望着她，眼底映着未散的烟火微光，轻轻扬起唇角。
　　风声温柔，人潮未散，烟火余温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