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胆小鬼小姐》薛小饼

11、隐秘心事彻底生根

　　暮色彻底沉落城市，白日的喧嚣被晚风尽数吹散。林立的楼宇亮起灯火，星星点点的暖光缀满整片夜空，勾勒出城市温柔又热闹的轮廓。
　　结束了一日的外出，晚风裹挟着微凉的烟火气漫进屋内。浴室氤氲的水汽尚未散尽，潮湿的暖意萦绕在狭小的房间里。刘小允刚洗完澡，乌黑湿润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尾滴落的细碎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融进宽松柔软的白色短袖里。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满城霓虹与街边路灯的柔光，轻轻铺满整间屋子。缓步走到落地窗旁，她轻轻拉开半扇窗户，凉风立刻扑面而来，吹散了发丝残留的燥热，也抚平了心底浅浅的躁动。
　　刘小允微微侧身坐下，倚在冰凉的窗沿边，目光静静落向窗外的万家灯火。街巷里车流缓缓穿梭，街边商铺的暖光错落交织，零星的行人步履从容，人间烟火的温柔，铺满了眼底所见的每一处角落。
　　而陈亦筱，始终安静地陪在她身侧，目光温柔。
　　少女半透明的身影，轻盈得如同一阵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浅的柔光，柔和的光晕恰好与窗外的夜色灯火相融，温柔又缥缈。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微微垂着眼，安静伫立在刘小允身侧半步的位置，陪着她一同眺望这片温柔夜色。
　　世人千万，灯火万千，可她眼底自始至终只有身侧的她。
　　静谧的氛围在房间里缓缓流淌，良久，陈亦筱才轻声开口，嗓音温柔软糯，带着独有的治愈意，轻轻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小允，开心吗？今天出来。”
　　刘小允原本放空的眼眸微微一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她抬眸望向身侧虚无却无比清晰的身影，眼底盛满了温顺与柔软，像被晚风熨帖过的春水。她轻轻颔首，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刚放松下来的慵懒：“嗯。”
　　顿了顿，少女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真心话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干净又赤诚：“有你在，就开心。”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十七岁少女最纯粹的真心，猝不及防填满了整片寂静的夜空。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流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无声的对望，和心底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陈亦筱身形微顿，澄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怔忡。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 几秒后，唇角缓缓上扬，绽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眼底的星光灯火，尽数温柔倾覆，全都落在了刘小允的身上。
　　而此刻的刘小允，已然悄悄垂下了眼眸，细碎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眼底汹涌翻涌的情绪。可她的心底，早已不再是平静的湖面。
　　她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清醒地认清了自己的心。
　　这么久的朝夕相伴，她无数次自我欺骗，无数次模糊心底的情愫。
　　她曾以为，自己对陈亦筱，只是长久独处生出的习惯。习惯了身边永远有她的陪伴，习惯了寂静夜里有她温柔的低语，习惯了无论开心难过，转头就能看见她的身影。
　　她曾以为，这只是孤身一人的岁月里，生出的依赖。依赖她永远坚定的守护，依赖她无条件的偏爱，依赖她为自己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驱散所有孤独与不安。
　　她也曾以为，这份沉甸甸的情绪，只是绝境相逢后的感激。感激命运让懦弱绝望的自己遇见她，感激她跨越生死界限，不顾一切留在自己身边，成为自己黑暗里唯一的救赎。
　　可直到此刻，晚风拂过，灯火可亲，身边是朝夕相伴的人，她才彻底明白——全都不是。
　　不是习惯，不是依赖，更不是感激。
　　是喜欢。
　　是穷尽余生也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欢。
　　她喜欢这个世间独一无二、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灵魂。
　　她喜欢陈亦筱的温柔。喜欢她轻声细语的安抚，喜欢她永远温柔包容的眉眼，喜欢她把所有柔软和善意，全都毫无保留地留给自己。
　　喜欢她无论对错，永远坚定站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喜欢她替自己抵挡所有恶意与委屈，把所有偏爱尽数予她。
　　十七岁的少女心事，最是纯粹，也最是执拗。
　　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炙热得足以焚烧自我，偏执得甘愿沉溺其中，更隐秘得只能独自珍藏，烂在心底。
　　刘小允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漫上来的酸涩与贪恋，交织缠绕，层层裹挟着她。
　　她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明白她们之间隔着怎样无解的宿命。
　　她更清楚地知道，这场短暂又温柔的相遇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终有别离，终有消散，终有再也不见的那一天。
　　灵魂终会归于虚无，陪伴终会戛然而止，所有温柔的朝夕，所有心动的瞬间，终究会变成一场触不可及的旧梦。
　　可即便洞悉所有结局，知晓所有遗憾，她依旧无比贪心。
　　她贪恋每一个有陈亦筱相伴的朝夕，贪恋每一句温柔的低语，贪恋每一次无声的并肩，贪恋这份独属于她们、无人知晓的深情。
　　她只想好好留住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晚风再次穿窗而过，轻轻撩动她肩头的长发，微凉的触感拂过脸颊。
　　窗外万家灯火依旧璀璨，人间烟火温热绵长。
　　身边之人温柔如故，近在咫尺，却又隔着生死山海，触不可及。
　　刘小允垂着眼，唇角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酸涩又温柔的笑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