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乐园生存法则 人类变成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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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被遛鸟人放出鸟笼，咕噜咕噜球一样滚得飞快，直冲俩人而来。史佳灵原地起跳躲开一个，受伤的弟弟却被严严实实地撞上，往水边又滚了滚。
史佳灵艰难扯住他的手臂将人捞起来，大喝一声“跑！”二人便头也不回地朝水库边看似散发着欢庆喜悦氛围的游乐园去。
乐园中没有工作人员，一切可供孩子玩耍的设施都大开着门，五颜六色的彩灯从天花板垂落，伴随着欢快沙哑的儿歌，摇摇车前后晃动，音箱里传出“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的乐声。空气里却飘着浓烈的血腥味、独属于野兽的臊腥气，还有屎尿的臭味，大抵是在里面设置了动物表演台。
人头在乐园门口驻足，表情充满恐惧，遛鸟人却吹了声高昂的口哨，人头便咬紧牙闭眼朝乐园里滚，有的偏离方向一头撞上门扉。
听到背后暂歇又起的声音，史佳灵同弟弟跑过露天旋转木马，从张嘴大笑的小丑头里进入乐园建筑，打算借助地势躲藏。
乐园建筑共有三层，电梯只对残疾人开放，电梯门口贴着张熟悉的红纸。史佳灵在逃命路过电梯时将红纸扯下来并按下上行键，无果，她便瞪着眼睛生气地跑开了。建筑内光影分明，有灯的地方十分明亮，没有灯的地方却是黏稠的黑暗，灯光和阴影宛如立体拼图，界限分明。
人头滚得慢，被入口的门槛拦住，为史家姐弟争取到暂做休息、阅读注意事项的时间。
[乐园电梯注意事项：]
[1.电梯需刷卡使用，仅为老弱病残孕提供便捷上下楼服务。请符合使用条件的老弱病残孕按下求助铃呼叫电梯工作人员，他会为您刷卡开放电梯权限。]
[2.倘若在电梯中遇到事故，请不要惊慌，安静地停留在原地并按下紧急求助按钮，跟随工作人员指引。]
[2.1：工作人员会统一称呼您为“客人”。如果听到广播中传出别的称谓，请勿作答！请勿作答！请勿作答！等待广播自动关闭，重新按下求助按钮！]
[2.2：如果按下求助按钮后无人作答，请立刻离开电梯，选择从电梯井或扒开电梯门逃生。]
[2.2.1：如果选择电梯井逃生，您的重量不能超过45kg。乐园概不对您的生命安全负责。]
[2.2.2：如果选择扒门逃生，请确保电梯悬停稳定，避免夹伤。倘若夹伤，可使用公共电话拨打00120向乐园医生求助。]
[2.3：若您听到电梯外有人呼叫您名字的声音，请勿作答！]
[2.4：若您发现电梯里的人多了一个，请勿向对方搭话/回应对方的搭话，请勿与对方对视，请保持安静。]
[3.当电梯需求人属过多时，工作人员会对电梯使用者进行考核。]
[4.如果来刷卡的工作人员穿着白色工作装，请放心进入电梯；如果来刷卡的工作人员身着黑色工作装，请朝他鞠躬并微笑，但不要进入电梯。]
史佳灵快速瞄了一边守则，将红纸递给她那啥也记不住的笨蛋弟弟。电梯不能随便使用，人头一定不符合使用标准。必要时，可以把电梯作为安全屋，就像独立女卫可以卡清洁工打扫的时间差将之作为据点使用那样。
乐园建筑为方形，四角都装着电梯，门上都贴着红纸，使用规则相同。
人头终于找到了翻阅门槛的办法，你叠我我叠你地咬住其它人头的耳朵，小幅度翻滚，一波接一波地将人头送上去。史佳灵跟弟弟跑上宽长的楼梯，扶着栏杆往下看：
下面密密麻麻一片肉色，头发、眼睛鼻子嘴巴挤在一起，两小孩从未见过这般骇人的景象，吓得腿软。
找对上楼方法后人头们紧跟上来，史佳灵和弟弟一口气跑到顶层，借助黑暗遮蔽身影。
顶层无灯，天花板虽由透光玻璃建成，但做了遮光处理，只隐约透出一点昏暗光线。这一层血腥气和臊腥气格外重，诺大的空间被隔成一间一间监狱一样阴暗的小屋子，从黑暗深处发出沉重的粗喘声。
“姐，”史佳明吞了口唾沫，“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史佳灵正戒备地望向楼梯口，两人跑累了，趁人头还没追上来时原地休整。
“声音？”史佳灵仔细聆听，脸色一变：“这一层有东西！佳明！站到姐姐身后，不要乱跑！”
话音刚落，一片白色笼罩顶层击穿黑暗。明亮的灯光将一切照得无影遁形，史佳灵看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看到了燃着熊熊烈焰的火圈、悬在高空的钢丝、高脚杯叠成的尖塔……
借助亮光见到生人，人脸兽身的怪物都扑到笼子边，努力将爪子伸出铁笼，去够、去抓生人的衣袖。眼看着人脸老虎的爪子即将抓破姐姐衣裙，史佳明神色一凛，下意识抬脚踢过去，却被史佳灵拦下，抓着弟弟后退两步，看着笼子里的东西迟疑发问。
“佳明……你看，这些东西…….像不像人？”
的确，他们长着人脸，有的还保有人类的手臂和大腿，无一例外表情都是痛苦而绝望的。眼角沾着黄白的眼屎，鼻梁下面有鼻涕的痕迹。
狼狈、没有尊严与人权，就像被虐待的小动物。
“佳明，不要动手，他们是…….曾经是人。他们也是参与者。”史佳灵说，姐弟俩同时陷入沉默。
史佳灵走到笼子边，站得不近不远，叮嘱弟弟看着楼梯口提防遛鸟人养的人头跑上来。
“你们还能听懂我说话吗？”小女孩只比笼子高一点，脸上却没有半分畏惧。
“嗬嗬……嗷嗷嗷……”
史佳灵从它们痛苦的声音里听出了求救。
“我会帮你们，麻烦再坚持一下。”
这时，电梯“叮”一声响，箱门缓缓朝两侧打开，身着黑色工作服的人从中走出来。
“这位可爱的小小姐，你要乘电梯吗？”
一阵寒波从脚底飘到头顶，史佳灵猛地转头看向弟弟，对方已经反应过来工作人员的颜色不对，正在查看红纸寻找对应的规则，黑衣人却已经走到了史佳明面前。
“佳明！笑！鞠躬！”
“姐……”史佳明转头，嘴唇以细小的幅度哆嗦着，“我笑不出来……”
他双腿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史佳灵本打算立刻冲到弟弟身边，却被笼中兽的爪子勾住衣角，原地踉跄，跪倒在笼子旁边。
“嗷嗬嗬……”
人面虎焦急地发出低吼。史佳灵愤怒地踹它一脚，造成0.0000000001的伤害，耽误的时间里，黑衣人已经走到史佳明面前，朝前伸手，然后——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史佳灵：？
史佳明：？
人面虎：？
黑衣人的目光穿过史佳明落到小女孩身上，人面虎用收起爪子的粉红肉垫轻轻推了她一下，史佳灵这才反应过来，迅速从地上爬起，朝黑衣人微笑、鞠躬。
“遇到了一位非常有礼貌的小小姐，乘电梯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黑衣人朝她抛了个飞吻，转身按开电梯门，消失在内。
史佳灵扇了自己一巴掌以保持清醒，她朝人面虎道了谢，小跑到弟弟身边，紧张地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随后长舒一口气：幸好弟弟没有受伤。
黑衣人走后，灯光渐暗，视野收到阻碍，从各种游乐设施上传出的五色彩光叫人头晕目眩。
顶层传出叮叮当当劈里啪啦的欢快乐声，史佳灵听到“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她朝声音源头望去，发现炫彩发光、毫无防护设施的跳楼机上挂着几个破破烂烂的人。他们被一根简单粗暴的绳子拴在本该放有座椅的圆柱横杠上，固定在跳楼机最顶端。绳子大概一米长，紧紧捆住他们手腕，已经勒出血痕。
史佳灵心中忽地产生了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过了一阵，坏预感成真。
跳楼机停止播放音乐，变得安静，头顶闪烁红绿黄三色灯光，发出倒计时的声音：“三、二、一！”
拴着人的横杠骤然从高空坠落，眩晕的人被突如起来的失重感唤醒，睁眼便看到地面朝他们飞奔而来。
“砰——！”
第一次碰撞，跳楼机停在距地面一米半远的地方。跳楼机依靠机器产生极大的加速度，将被拴着的人甩在后面，绳子绷直。跳楼机急停后，人们出于惯性继续往前，手腕被绳子拉回，膝盖以下的部位却不受控制地坠落，重重砸到地面上，变得血肉模糊。
“倒计时，三、二、一！”
第二轮，开始。
人们急速上升，骤然坠落。这次跳楼机离地面仅一米，这些可怜人腹部以下的位置都变得鲜血淋漓，露出本该被皮肤、肌肉和脂肪包围的森森白骨。
史佳明伸手捂住姐姐的眼睛，请求她跟自己转过身去、不要再看了，却被拒绝。
“我要看。”史佳灵说，“我们必须记住这个游戏有多么残酷、死在游戏里的人有多么痛苦和无辜。如果我们都不记得，那些将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的怪物就更不会记得了。”
跳楼机仍在上上下下，上面的人早已失去意识，再不能发出痛呼声。骨头和血肉接触地面的声音黏稠无比，叫人毛骨悚然。人类变成被放进捣臼的食料，被剁成散发着腥臭味的肉泥。
“别看了姐！”史佳明不忍地转过头去。
“我，要，看。”史佳灵阴沉着脸说，“绝对不止这些，这层腥臭味那么重，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乐园生存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