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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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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身赴烫伤,君破深宫
哐当——!
刺耳的瓷碎声骤然撕裂殿内死寂。
滚烫的热茶裹挟着氤氲白气,直直朝着许清辞肩头泼去。
事发猝不及防,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骤然收紧。
那茶水刚从暖炉端出,沸烫灼骨。若是泼上身,轻薄青衿瞬间便会烫破皮肉。
殿中众人心里各怀鬼胎,眼底藏着隐晦的期待。
只要许清辞被烫伤、失仪、慌乱,今夜便可顺势定她举止轻浮、冲撞宴席、晦气冲主的罪名。
哪怕是旁人失手,也可栽赃她恃宠傲慢、引得宫人失措,失了臣子恭顺礼法。
圈套层层铺垫,只差最后这一步落子。
出手的宫女瞬间面色惨白,扑通跪地,瑟瑟发抖:“奴、奴婢失手!求太后恕罪!”
假意惶恐,实则是精心算计的栽赃。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许清辞眸色微凝,身形端坐未躲。
她若仓皇躲闪,便是失态;她若起身避让,便是惊扰宴席。
深宫罗网,步步死局,她分毫差错都不能出。
下一瞬,滚烫沸水狠狠泼落。
灼热温度瞬间穿透青衿布料,狠狠熨在她左肩皮肉之上。
刺骨的灼痛骤然炸开,顺着肩骨蔓延四肢百骸,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水雾缭绕,湿痕迅速浸染大片衣料,青白官袍烫出深色水迹,触目惊心。
皮肉灼烧的剧痛刺骨难忍,可许清辞脊背依旧挺直如松,端坐原位,眉眼平静无波,半分失态之色皆无。
她垂眸,目光淡淡扫过跪地假惺惺惶恐的宫女,语声平稳克制,听不出半分痛楚:“无妨,起身吧。”
宁可自身受创,绝不落人口实。
满堂命妇看着她肩头刺目的水痕、强忍剧痛的模样,心底皆是一震。
本以为寒门出身的女太傅,恃才傲物、心性浮躁,经不住半分磋磨。
却没想到,沸水烫身,皮肉受创,她依旧稳得住气、守得住礼、端得住风骨。
主位之上,太后眼底阴翳一闪而过。
一击未成,心底愠怒更深。
伤不了她失态,便换说辞。
太后缓缓开口,语调温沉,字字带着压迫:“太傅宽和大度,只是宫人行事粗笨,实在失礼。”
话锋骤然一转,绵里藏针:
“只是今夜宴席频频生乱,哀家总觉得,是宫中气场不宁。想来是太傅常年伴于陛下身侧,男女朝夕相对,到底是有伤纲常、乱了宫规气运。”
兜兜转转,依旧落回最初的构陷。
借意外乱象,坐实她“惑乱君心、扰乱宫闱”的罪名。
殿内气氛再度降至冰点。
所有目光死死锁在许清辞身上,等着她难堪辩驳、狼狈失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一声!
慈安宫偏殿木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夜风裹挟着寒凉月色,骤然灌入大殿。
玄色龙袍挺拔入影,少年帝王踏步而入。
眉目凛冽,眸光沉寒,周身裹挟着朝堂杀伐与帝王盛怒,硬生生压得满堂窒息。
萧珩本在偏殿隐忍等候,隔着雕花隔扇,听完全程诘难、算计、栽赃。
直到那壶沸水泼落,看见她肩头灼烫水渍、看见她强忍剧痛、静默承受所有暗算。
他再也忍无可忍。
半步不退,即刻破局而入。
帝王骤临,满殿众人猝不及防,瞬间全员僵住。
丝竹骤停,笑语消散,所有端坐的命妇纷纷起身,神色惶恐,仓促屈膝行礼。
“参见陛下——!”
跪拜声此起彼伏,慌乱不齐。
无人料到素来隐忍温顺的少年帝王,会这般不顾规矩、骤然闯后宫宴席。
萧珩目光未扫全场跪拜众人,越过层层人影,第一时间直直落在许清辞肩头。
那片深色湿痕刺目至极,灼得他眼底骤然泛红。
方才殿内所有言语刁难、所有阴毒算计,他尚可隐忍旁观、看她从容对峙。
可有人敢伤她肉身、灼她筋骨。
绝不可忍。
萧珩一步步踏入大殿,龙靴踏过青砖,步伐极沉,每一步都压得人心头发颤。
少年原本清隽温和的眉眼,覆满从未外露的冰冷戾气。
他未曾看跪拜的太后,未曾理会满堂惶恐女眷。
径直走到许清辞身前。
垂眸,目光落她隐忍苍白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人察觉的颤抖与疼惜:“疼吗?”
短短两字,褪去所有帝王威严,只剩少年藏不住的护惜。
满堂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
陛下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般失态、这般直白、这般不顾一切的偏护!
许清辞抬眸,撞进他翻涌怒色与焦灼的眼底。
肩头灼痛依旧刺骨,可心口却轻轻一颤。
她垂眸轻摇首,声音轻稳:“臣无妨,不碍事。”
依旧恪守分寸,依旧不肯示弱半分。
可她肩头微僵的身姿、泛白的唇色,早已出卖了刺骨的疼痛。
萧珩心口像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怒意滔天。
他缓缓抬眼,骤然转头,眸光凌厉如霜,直直对上主位的太后。
“母后。”
少年声音不高,却带着震慑整座深宫的威严。
“儿臣听闻,今夜家宴,是母后特意设席款待太傅。”
“既是款待,为何步步诘难、句句构陷、次次设局?”
太后脸色一沉,强压心底错愕,端起母后姿态,沉声训斥:“萧珩!休得无礼!哀家不过与太傅闲谈礼教规矩,宫中意外乱象,岂能归罪哀家?”
“意外?”
萧珩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寒芒彻骨。
“宫人失手泼沸汤,命妇轮番逼辞呈,母后句句暗指惑君心。”
“一场家宴,处处杀机、步步罗网。”
“这就是母后口中的闲谈规矩?”
字字铿锵,句句戳破虚伪假面。
太后被他当众拆穿算计,颜面尽失,脸色青白交加。
满堂命妇无人敢抬头,个个屏息噤声,心底惶恐至极。
年少帝王,不再隐忍、不再退让。
今日,他要彻底撕破深宫所有龌龊算计。
萧珩收回冷厉目光,垂眸落回身侧女子身上。
她依旧端端正正立着,青衿染痕,一身清苦,却风骨凛然,宁折不弯。
他心底戾气翻涌,却不敢让语气吓着她,只放软声调,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先生,随朕回宫。”
说完,不等任何人阻拦。
他抬手,极为轻柔、极有分寸地虚扶她一把,避开她烫伤的肩头。
堂堂帝王,当众扶臣子起身。
逾越规制,逾越分寸,却无人再敢置喙。
许清辞微怔,随即顺势起身,垂眸温顺随行。
萧珩侧身,挡在她身前,以单薄少年帝王之躯,替她隔绝满殿审视、所有暗流、全部羞辱。
临出殿门,他脚步微顿,背影挺拔冷冽,留下一句震慑后宫、传遍朝野的帝王宣言。
“自今日起。”
“谁敢以礼教为名,污帝师清誉、逼帝师退让、伤帝师分毫。”
“便是与朕为敌,与大靖皇权为敌。”
话音落,风声骤起。
少年携一身龙威,护着肩染烫伤的青衿太傅,大步踏出慈安宫。
留满堂狼狈,满殿寂静,满心惶恐。
深宫罗网,一朝破碎。
君心私藏,公然所向。
世人至此方才彻底看清——
少年帝王的隐忍早已落幕。
他的江山可以步步筹谋。
可他的先生,分毫委屈,皆不受。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