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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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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风摧青衿,为君执剑
御书房的温柔暖意,终究没能留住太久的安宁。
权相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狠。
午后未时,一道流言悄无声息席卷整座皇城,顺着宫廊巷陌、朝臣私邸,飞速蔓延开来。
——帝师许清辞,借授课之名,惑乱君心,干预朝政,私揽帝恩,意图干政擅权。
寥寥数语,字字诛心。
从古至今,帝王近臣、后宫妃嫔、朝堂文臣,最忌惑君二字。
尤其许清辞身份特殊。
大靖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太傅,无家世依托,无宗族庇护,一介寒门布衣,仅凭一身学识立于帝侧,本就饱受朝野非议。
昨日早朝,萧珩为她公然忤逆太后、对抗满朝文武,早已让她成为旧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权相此举,精准掐中要害。
不弹劾课业过失,不诟病立身品行。
只造流言、污名风骨、离间君臣。
只要坐实她“惑乱君心”的罪名,无需证据,无需罪责,仅凭朝野舆论、太后施压,便可名正言顺将她逐出朝堂,永绝后患。
风声穿殿而入,卷起案前书页簌簌作响,带着彻骨的凉。
值守内侍面色仓皇,快步入内跪地回禀,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宫外流言四起,朝野群臣纷纷议论,已有数位御史递上折子,恳请陛下罢免女太傅,肃清宫闱,正君心、清朝堂!”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半日,弹劾折子已然堆积案头。
字字句句,冠冕堂皇,皆是为江山社稷、为帝王清明,内里全是结党构陷、排除异己的龌龊心思。
御书房内的温情脉脉,瞬间荡然无存。
萧珩指尖轻扣书卷,方才眼底仅剩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漆黑眸底寒意层层堆叠,少年帝王的杀伐戾气骤然笼罩整座殿宇。
“一群蛀食江山的老东西。”
他语声极轻,却冷得淬冰。
昨日暂且退让,留他们颜面,本以为能暂且安分。
不料这群人得寸进尺,步步紧逼,竟敢用最卑劣的污名,毁他先生清誉。
惑乱君心?
何其荒谬。
世人皆道许清辞攀附帝王、借恩揽权。
唯有他心知肚明。
从来不是她惑君。
是他心甘情愿,为她破律、为她树敌、为她对抗整个朝野。
是他沉沦克制,是他私心暗藏,与她半分无关。
所有污秽非议,皆是世人以龌龊心思,度她坦荡风骨。
萧珩抬眸,目光扫过案上高高叠起的弹劾奏折,眼底寒芒凛冽刺骨。
“折子,全部压下。”
“传朕口谕,朝野流言,无据妄议者,杖责罢官。结党造谣、蓄意构陷帝师者,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内侍浑身一凛,不敢迟疑,即刻领旨退下。
殿内复归寂静。
风起帘动,光影斑驳。
许清辞静立书案旁,青衿衣角微动,面色始终清淡平和,无半分慌乱惊惧。
流言凶险,构陷恶毒,足以毁尽她半生清名、断尽仕途前路。
可她眼底坦荡从容,不见一丝怯意。
萧珩转头看向她,见她依旧沉静如初,心口酸涩与疼惜交织翻涌。
旁人遇此朝野倾覆的构陷,早已惶恐不安、四处周旋。
唯独他的先生。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风雨摧身而骨不折。
可越是这般通透坦荡,越是衬得世人肮脏不堪,越让他心生护惜。
“先生不怕?”他轻声开口,语气褪去帝王冷锐,只剩小心翼翼的护佑。
许清辞抬眸,望向少年沉郁的眉眼,浅浅垂眸拱手:“臣行得正、坐得端,立身清白,何惧流言?”
“只是陛下。”
她话锋微转,字字清醒恳切,“权相此举,意在臣,实则意在皇权。他们借臣发难,试探陛下底线,动摇君威,步步蚕食陛下权柄。今日臣若退,明日朝堂便无人敢为陛下直言,无人敢破旧党桎梏。”
她看得比谁都透彻。
这场风波,从来不是她一人的劫难。
是旧朝权臣,对少年帝王皇权的第一次正式逼压与挑衅。
萧珩静静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汹涌。
风雨压身,污名加身。
她不思自保退路,所思所虑,依旧是他的皇权安稳,是大靖朝堂的新旧博弈。
萧珩缓步上前,立于她身前,身形挺拔,以年少单薄的肩头,默默替她挡住满堂风雨。
“先生无需顾全大局。”
他眸光幽深滚烫,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江山棋局、朝堂博弈、权党制衡,皆是朕该扛的重担。”
“朕登基数载,隐忍蛰伏,步步退让,从不为一己私欲。可从今往后,朕不愿、也不会,让护朕之人,为朕受辱,为朕担谤,为朕扛下满城风雨。”
从前他年幼势弱,无权无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忠臣受屈、良臣被陷,只能隐忍藏锋,步步为营。
可如今,他哪怕羽翼未丰,根基未稳,也绝不会再让他唯一的光,被世俗污秽肆意磋磨。
“流言污你清誉,朝臣构陷你,太后忌惮你。”
萧珩垂眸,目光牢牢锁住她清宁眉眼,偏执又真诚。
“今日朕便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后宫太后、告诉天下人——”
“许清辞,是朕亲授帝师,是朕倚重之臣,是朕身边最信任之人。”
“谁敢妄议,谁敢构陷,谁敢加害。”
“便是与朕为敌,与皇权为敌。”
少年帝王的声音清亮坚定,穿透风声,震彻殿宇。
没有虚浮圣恩,没有空泛许诺。
是赤裸裸、不加掩饰、无惧天下的偏袒与维护。
许清辞心口轻轻震颤。
她从教数年,辅君至今,见过太多帝王凉薄、皇权无情。
古来君王,皆懂权衡利弊、弃子保局。
危难之时,舍弃近臣、保全大局,是最寻常的帝王权术。
可萧珩偏不。
他宁可为她与朝野为敌,宁可为她暂缓集权大计,宁可为她背负偏私护短的骂名。
哪怕身陷棋局,依旧护她周全。
她望着眼前眉眼凌厉、少年意气却重若山河的帝王,心底克制多年的君臣分寸,悄然松动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良久,她敛眸躬身,语声温柔而坚定:“臣,定不负陛下信任。”
既为君臣,便共渡风雨。
他为她执剑护清誉,她便为他执笔定山河。
萧珩看着她温顺躬身的模样,眼底的凛冽锋芒缓缓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隐忍情愫。
他抬手,指尖微悬,终究恪守师徒分寸,未曾触碰分毫。
只轻轻落在书卷之上,遮住满纸风雨,轻声道:“继续授课。”
“天塌下来,有朕顶着。”
窗外风声渐烈,朝野暗流汹涌,旧党磨刀霍霍,后宫虎视眈眈。
风雨欲倾皇城。
可御书房内,天光安稳,书卷从容。
少年帝王藏尽私心,执山河为盾,护她一身青衿清白。
清冷女太傅执笔墨为刃,辅他一步一步,踏破困局,执掌万里江山。
只是无人知晓。
帝王案前,书卷之下。
那点深埋心底、不敢见光、逾越君臣师徒的旖旎执念,早已随一次次风雨相护,生根发芽,疯长燎原。
他等得起山河一统,等得起权掌天下。
唯独等不起——
她岁岁安然,不属于他。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