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红血人类》imjanemi

47、第九章 谁想让人类

　　# 第九章谁想让人类进化（上）

　　林知夏回到协会时，已经接近中午。

　　她原本以为，旧研究设施里的发现足够让所有人忙上一整天。没想到刚走进调查部，便看见顾言川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份三明治、一杯牛奶，以及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少年抬起头。

　　“你们终于回来了。”

　　林知夏看了看桌上的食物。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

　　“那你怎么不先给我发消息？”

　　“我发了啊。”

　　顾言川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记录。

　　【顾言川：我到了。】

　　【顾言川：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顾言川：我饿了。】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十点四十分。

　　林知夏看完，难得有些心虚。

　　“抱歉，地下设施里没有信号。”

　　“我知道。张钰坤已经跟我解释过了。”

　　顾言川把牛奶推到她面前。

　　“所以我点了三份。”

　　林知夏看着那杯牛奶。

　　“你确定这是给我的？”

　　“当然。另一杯是给张钰坤的。”

　　“那第三杯呢？”

　　“我自己的。”

　　林知夏：“……”

　　旁边的张钰坤拿起三明治，淡淡地说：“至少他没有把所有食物都吃完。”

　　“我听见了。”顾言川抗议。

　　“我知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了？”

　　没人回答他。

　　顾言川只好重新拿起草稿纸，继续写自己的公式。

　　林知夏坐到他对面，终于注意到纸上画着几个复杂的圆环。

　　“这是什么？”

　　“生命源结构。”

　　顾言川将草稿纸转过来。

　　“我昨天看了你们给我的基础资料，发现黑色生命源和我的金色生命源好像存在某种联系。”

　　林知夏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你发现了什么？”

　　“你看这里。”

　　顾言川指着草稿纸上的两个圆。

　　“这是你们检测到的黑色生命源结构，这是我的金色生命源结构。它们看起来完全不同，但有一个地方很像。”

　　张钰坤放下三明治，走了过来。

　　“哪里？”

　　“连接点。”

　　顾言川拿起笔，在两个结构上分别画了一个小圆点。

　　“黑色生命源会把不同的生命源连接起来。我的金色生命源也可以连接其他生命源，但两者的连接方式不一样。”

　　他在金色结构旁边写下两个字。

　　**自愿。**

　　又在黑色结构旁边写下另外两个字。

　　**强制。**

　　“我的生命源建立连接时，不会直接改变对方的结构。可是黑色生命源好像会把连接对象固定下来。”

　　顾言川顿了顿。

　　“如果对方想退出，连接就会出现问题。”

　　林知夏想起地下设施里的记录。

　　最初的契约允许双方解除连接。

　　后来，系统被加入了一条新规则。

　　契约一经确认，不得反悔。

　　顾言川的猜测，与他们找到的资料完全吻合。

　　“这个发现很重要。”她说，“不过，我们还需要更多数据来确认。”

　　“我知道。”

　　顾言川把笔放下。

　　“我只是觉得奇怪。”

　　“什么？”

　　“为什么有人要把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变成同一种东西？”

　　他看着草稿纸上的圆环。

　　“如果金色的能力是连接，黑色的能力是契约，那它们本来就不应该被当成一样的东西。”

　　张钰坤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

　　顾言川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赞同，愣了两秒。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因为你这次说得有道理。”

　　“你上次也可以这么说。”

　　“上次你把检测报告画成了篮球战术图。”

　　“那叫形象化理解！”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紧绷了一上午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一点。

　　然而，她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顾言川，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

　　顾言川的表情微微一变。

　　“有。”

　　“什么时候？”

　　“昨晚。”

　　他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

　　那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金色不是答案。】

　　【你只是第一个被看见的人。】

　　林知夏的笑意消失了。

　　张钰坤接过手机，检查发送号码和时间。

　　“没有有效的号码信息。应该经过了转接。”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林知夏问。

　　顾言川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因为我觉得，这种话你们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这不是理由。”

　　“我知道。”

　　他低下头。

　　“我只是……不想每次遇到一点事情，就让你们觉得我需要被保护。”

　　林知夏安静下来。

　　顾言川已经十六岁了。

　　他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担忧。他不想永远成为那个需要别人决定一切的特殊少年。

　　林知夏能够理解。

　　但理解不意味着可以忽略风险。

　　“顾言川，我不会要求你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协会处理。”她说，“不过，如果有人开始直接联系你，尤其是涉及生命源、契约或者你家人的信息，你应该告诉我们。”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

　　顾言川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那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因为我有金色生命源，就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顾言川并不是一份需要被妥善保管的研究资料，也不是协会必须藏起来的秘密。

　　他是一个有权了解自身处境的人。

　　“好。”她说，“只要信息不会直接危及其他人的安全，我们会尽量让你参与和你有关的调查。”

　　顾言川终于露出了笑容。

　　“成交。”

　　张钰坤在旁边补充：“前提是你不能擅自进入危险区域。”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上周试图翻进协会封锁区。”

　　“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封锁区的牌子上写着禁止进入。”

　　顾言川无话可说。

　　林知夏端起牛奶，决定暂时不参与这场争论。

　　至少在喝完之前。

　　---

　　下午两点，调查部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排列着三组资料。

　　第一组，是新生计划的宣传页面。

　　第二组，是黑色生命源契约记录。

　　第三组，则是十七年前的生命源研究项目档案。

　　伊芙站在屏幕前，将三组资料逐一放大。

　　“我们对陈宇提供的宣传资料进行了溯源。新生计划的公开页面最早出现在十七年前，但当时的网页并不完整。”

　　屏幕上出现一张旧网页截图。

　　页面中央是一行醒目的文字。

　　【让每一种生命，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下方配着一张图片。

　　画面里，一个普通人站在几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之间。

　　没有血腥的实验画面，没有强迫性的命令，也没有任何直接威胁。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则相当温和的宣传。

　　伊芙继续说道：“早期版本强调的是生命源适应和个体选择。后来，页面逐渐出现了新的内容。”

　　她切换到另一张截图。

　　【你不必接受天生的限制。】

　　【突破原有边界，获得更好的未来。】

　　【人工进化，让每个人都有选择未来的权利。】

　　“宣传重点发生了变化。”林知夏说。

　　“是的。”伊芙点头，“从帮助不同生命源共存，转向帮助个体突破自身限制。再后来，宣传中开始出现能力提升、体能强化和信息处理效率等具体承诺。”

　　张钰坤打开一份时间表。

　　“这些变化并非一次完成。根据目前能恢复的数据，新生计划至少经历了三个阶段。”

　　他在屏幕上标出三个时间点。

　　**第一阶段：适应。**

　　目标是减少不同生命源之间的排斥反应。

　　**第二阶段：增强。**

　　目标是通过人工方式改变生命源结构，让普通人获得额外能力。

　　**第三阶段：契约化。**

　　所有接受改造的人都被纳入统一的契约系统，生命源变化开始受到同一套规则约束。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林知夏看着第三阶段的标记。

　　“也就是说，人工进化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项目。”

　　“对。”张钰坤说，“它更像是有人把一项原本用于帮助生命共存的研究，逐渐改造成了另一种东西。”

　　“谁做的？”

　　“目前无法确认。”

　　“项目负责人呢？”

　　伊芙调出旧档案。

　　“十七年前的研究负责人名单中，有几个名字已经无法恢复。我们确认林清岚曾经参与早期研究，但没有证据表明她参与了后来的契约改造。”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希望因为母亲曾经参与过项目，就忽略可能存在的责任。

　　但她同样不愿意让没有证据的猜测，变成对母亲的指控。

　　“把能确认的事实和推测分开。”她说，“不要因为某个名字出现在旧档案里，就直接认定那个人参与了后来的行动。”

　　张钰坤点头，将相关记录重新分类。

　　“我已经分开了。”

　　“另外，调查重点不应该只是找到负责人。”

　　林知夏抬头看向众人。

　　“我们还需要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想推动人类进化。”

　　她在屏幕上写下一个问题。

　　**谁想让人类进化？**

　　“如果对方只是想制造黑色生命源，为什么要从普通人的愿望入手？如果他们只是想控制签约者，又为什么要花十七年时间，把一项适应性研究改造成契约系统？”

　　她停顿片刻。

　　“我觉得，我们一直在追查他们做了什么，却还没有真正理解他们想得到什么。”

　　张钰坤沉思了一会儿。

　　“也许，他们想创造一种可以统一管理的生命源结构。”

　　“为什么？”

　　“因为不同生命源之间存在差异。差异越大，管理和控制的难度就越高。”

　　“所以他们认为，只要让所有生命源按照同一种规则运行，就能解决问题？”

　　“这是一个可能的解释。”

　　张钰坤没有把它说成结论。

　　“但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想，那么他们追求的就不只是人类进化，而是让所有生命都变得可预测。”

　　苏璃一直坐在会议桌旁。

　　听到这里，她终于开口。

　　“可预测，就意味着安全？”

　　所有人都转向她。

　　苏璃看着屏幕上的三个阶段。

　　“如果每个人都按照同一种规则行动，就不会发生意外吗？如果所有生命源都变得一样，就不会再有排斥反应吗？”

　　她摇了摇头。

　　“我不这么认为。”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可以适应其他人的生命源，但这不代表我需要变成他们。以前有人想让我保持透明，因为他们觉得那样的我更有用。也有人希望我接受检查，因为他们认为我的能力可以帮助更多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如果每一次改变都要先问别人觉得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那我就永远不能决定自己是谁。”

　　林知夏安静地听着。

　　苏璃抬起头。

　　“所以，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为了证明我有用。”

　　“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决定。”

　　会议室里没有人打断她。

　　过了片刻，林知夏点头。

　　“好。我们一起查。”

　　她看向张钰坤。

　　“先从十七年前的项目负责人入手。把所有能恢复的研究记录重新整理一遍，尤其是涉及契约系统和生命源同步的部分。”

　　“已经安排了。”

　　“还有，找到新生计划最早的宣传发布者。”

　　张钰坤停下手中的操作。

　　“你怀疑宣传者就是项目负责人？”

　　“不一定。”

　　林知夏看着屏幕。

　　“但如果有人想让普通人主动接受改造，那么宣传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需要知道，最初是谁提出了这个想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所有资料同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旧照片。

　　照片里，五个孩子站在研究设施前。

　　金色、黑色、红色，以及另外两种尚未完全辨认的生命源标记，分别出现在他们身边。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

　　2009年11月19日。

　　林知夏猛地站了起来。

　　这张照片与地下设施里出现的那张几乎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照片中的五个孩子都被标注了名字。

　　顾闻川。

　　未知。

　　未知。

　　未知。

　　未知。

　　屏幕下方，一行文字缓缓出现。

　　【第一阶段已完成。】

　　【第二阶段已开始。】

　　【请寻找第一个提出进化的人。】

　　紧接着，五个名字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个问题。

　　【如果人类可以选择进化，你们为什么要阻止？】

　　屏幕恢复黑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秒，顾言川忽然开口。

　　“这句话不对。”

　　林知夏转向他。

　　“哪里不对？”

　　“它把问题变成了我们要不要阻止人类进化。”

　　顾言川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不允许人类改变自己。”

　　他拿起桌上的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两句话。

　　**选择改变自己。**

　　**被迫改变自己。**

　　然后，他把纸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两件事，根本不是一回事。”

　　林知夏看着那两行字，慢慢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她重新打开调查终端，将新的问题录入档案。

　　【调查目标：确认人工进化计划的最初发起者。】

　　【核心问题：该计划是否建立在充分知情与自愿的基础上？】

　　保存完成后，她又添加了一条备注。

　　【不得将生命源差异本身视为需要消除的缺陷。】

　　就在这时，张钰坤的私人终端收到了一条没有来源的信息。

　　没有标题，没有附件。

　　只有短短一句话。

　　【你终于开始问对问题了。】

　　张钰坤盯着屏幕，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告诉其他人。

　　因为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出现了。

　　【想知道谁想让人类进化，就去找第一个拒绝的人。】

　　【他还活着。】

　　张钰坤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十七年前的档案里，那个人的状态始终是——未找到。

　　而现在，有人明确告诉他。

　　那个拒绝者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里的林知夏。

　　她正在与伊芙讨论接下来的调查安排，暂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张钰坤沉默片刻，将信息保存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的调查可能不只是寻找一个失踪的人。

　　而是有人在等待他们找到他。

　　至于那个人究竟是最初的受害者、研究参与者，还是某个计划中被隐藏的关键人物——

　　目前，谁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已经越来越清楚。

　　十七年前，有人提出了人工进化的想法。

　　也有人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说出了拒绝。

　　而这场持续了十七年的争斗，或许正是从那句拒绝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