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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八章 黑血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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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黑血的代价(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知夏被一通电话叫醒。
“来协会一趟。”
电话那头的张钰坤一如既往地简洁。
林知夏闭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
“嗯。”
“你最好有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昨晚的黑血契约又出现了。”
她立刻睁开眼睛。
“有人出事了?”
“暂时没有人员伤亡。但有三个人同时失去了生命源的自主控制权。”
林知夏坐了起来。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她一边找外套,一边问:“他们在哪里?”
“分别在城东、城南和城北。三个人互不认识,职业也完全不同。”
“共同点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他们都签过新生计划的契约。”
林知夏动作一顿。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她打开协会的内部终端。
三份紧急报告已经传了过来。
第一位当事人是一名二十九岁的外卖配送员,三天前接受了黑色生命源改造,此后体力明显提升。第二位是四十一岁的建筑工人,接受改造后能够短暂承受远超常人的负荷。第三位则是一名二十二岁的大学毕业生,原本身体健康,只是希望改善记忆力和反应速度。
他们获得的能力各不相同。
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三个人的生命源同时发生异常。
检测记录显示,他们的生命源活动指数在短时间内飙升,随后急剧下降。黑色结构开始覆盖原本的红色生命源,并出现了相同的脉冲信号。
最奇怪的是,三个人当时都在不同的地方。
没有共同的设备,没有共同的网络连接,甚至没有同时使用手机。
但他们的生命源仿佛在听从同一个指令。
林知夏盯着报告末尾的那句话。
【当事人均表示,异常发生时,听见了同一句话。】
——你们已经获得改变。
——现在,该支付代价了。
她合上终端,迅速出了门。
她隐约有种预感。
新生计划已经不满足于让人签下契约。
它开始向签约者索取什么了。
而那些人,可能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究竟交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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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会医疗区今天格外忙碌。
林知夏赶到时,三位当事人已经被分别安排在隔离观察室里。
第一间观察室中,外卖配送员正坐在床边,双手紧紧交握。
他叫许明,二十九岁,入行四年。
据他自己说,接受改造之前,他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仍然经常觉得疲惫。为了攒钱搬出合租房,他不敢轻易休息。后来,他在网上看见新生计划的广告,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联系了对方。
改造后的前三天,他的状态确实好了许多。
“我以前跑完一整天,回家连饭都不想做。”许明说,“这几天却觉得自己还能再跑几单。”
“你有没有出现过记忆断片、听见陌生声音之类的情况?”林知夏问。
“没有。至少一开始没有。”
“那昨晚呢?”
许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正在送餐。手机突然黑屏了,紧接着,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
“我本来想停下来,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知道应该把车停在路边,也知道不能继续往前走,但身体就是不听我的。”
林知夏看了一眼检测屏幕。
许明的生命源已经恢复稳定,黑色纹路却比昨天更加明显。
“你当时听见了什么?”
“有人说,我欠下的东西,该还了。”
许明苦笑了一下。
“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幻听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摔倒了。幸好附近有人帮忙,送我去了医院。”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
“林调查员,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知夏没有轻率地保证他一定没事。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不负责任的安慰都可能变成另一种伤害。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你的生命源无法恢复。医疗组正在寻找稳定黑色结构的方法,我们也会调查契约的运行机制。”
她顿了顿。
“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接受改造之前,对方有没有明确说明,契约可能影响你的自主意识?”
许明摇头。
“没有。他们说,改造完成之后,能力就属于我自己了。”
“他们有没有提过代价?”
许明想了一会儿。
“说过。”
林知夏的神情微微一变。
“怎么说的?”
“他们说,任何改变都需要付出代价。”
许明露出一点窘迫的笑。
“我当时觉得,这不就是一句广告词吗?我以为是花钱、需要定期检查,或者身体会有一点不舒服。”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没想到,代价会是这样。”
林知夏没有责备他。
她只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任何改变都需要付出代价。**
这句话看似坦诚,却刻意没有说明代价是什么。
它让签约者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充分的信息,实际上却把最重要的部分藏了起来。
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将失去什么,他的同意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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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间观察室里,建筑工人周建国正在和医疗人员争论。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们把我当病人!”
他声音洪亮,情绪激动,手腕上的检测装置随之亮起警示灯。
“周先生,请先保持情绪平稳。”医疗人员提醒道。
“我怎么平稳?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林知夏走进去时,周建国正试图扯下手腕上的装置。
“周先生。”
她没有提高音量。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如果你继续刺激生命源,检测数据可能会受到影响。我们需要先确认你的身体状况。”
周建国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去参加那个计划?”
“我不打算替你判断这个决定。”
林知夏拉过椅子。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参加。”
周建国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不想再让家里人担心。”
他说,自己在建筑行业工作了十几年。随着年龄增长,一些过去能够轻松完成的工作开始变得吃力。工地上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自己虽然有经验,却渐渐跟不上某些体力要求。
他并不想成为家里的负担。
尤其是女儿开始读大学后,他更不愿意让孩子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放弃机会。
“我看到广告的时候,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他扯了扯嘴角。
“他们说,这项技术能帮助普通人突破身体限制。我没想过要变成什么特别的人,只是想多干几年活,攒够钱,让孩子毕业以后轻松一点。”
林知夏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周建国愣住了。
“什么?”
“是恢复体力,还是让生命源回到安全状态?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恢复健康,却不能保留现在的能力,你愿意尝试吗?”
周建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能恢复正常,我当然愿意。”
说完,他却又补了一句:
“可是……如果恢复以后,我又变回以前那样呢?”
这一次,林知夏没有立即接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新生计划能够吸引那么多人。
它提供的不只是力量。
它还让人暂时相信,自己可以摆脱那些无法轻易改变的困境。
对许明来说,是疲惫和生活压力。
对周建国来说,是年龄和家庭责任。
对另一些人来说,也许是疾病、贫困、被忽视的才能,或者对未来的无力感。
这些愿望本身并不可笑。
真正可怕的是,有人看见了这些愿望,便决定利用它们。
“周先生,”林知夏说,“我们会尽力寻找安全的解决办法。但我不能承诺你一定能保留现在的能力,也不能保证恢复过程毫无风险。”
周建国的肩膀慢慢垂了下来。
“我明白。”
“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他抬起头。
“无论你的生命源最后变成什么样,你都不需要靠它证明自己对家人有价值。”
周建国怔住了。
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
“我知道。”
但他的表情告诉林知夏,他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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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当事人叫唐越,二十二岁。
与前两人相比,他显得平静得多。
他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正在阅读协会提供的检查说明。看见林知夏进来,他主动把文件放到一旁。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签约,对吧?”
“是。”
“因为我想变得更聪明一点。”
唐越说得很直接。
他刚刚毕业,正在找工作。简历投出去不少,却很少得到回复。面试时,他经常因为紧张而发挥失常,事后又会反复回想自己说错的每一句话。
“我不是想成为天才。”他说,“我只是想让自己有更多机会。”
新生计划向他展示了一系列测试结果,声称经过改造后,部分人的信息处理速度和反应能力会得到提升。
唐越看过协议。
他甚至特意询问过风险。
对方告诉他,改造可能造成短暂疲劳,需要定期接受检查,但所有过程都处于可控范围内。
“我以为自己已经了解风险了。”
他抬起手腕,望着那圈黑色纹路。
“现在想想,我确实问过很多问题。但他们每次都只回答我问的那一部分。”
林知夏在记录本上写下这句话。
“你签约时,有没有看见过契约编号?”
“没有。”
“有没有听说过B-001?”
唐越摇头。
“我只记得他们说,这项技术已经经过多次验证。”
“你有没有被要求签署其他文件?”
“签过电子协议,也按过手印。”
“手印是在什么地方按的?”
唐越努力回忆。
“一个黑色的圆形装置上。”
林知夏与观察室外的张钰坤对视了一眼。
缺了一角的圆环。
同一个标记。
“按下手印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唐越想了想。
“他们说,契约已经生效。”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家了。”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
林知夏立刻问:“你想起什么了?”
“签约的时候,工作人员让我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唐越闭上眼睛,试着回忆。
“我愿意接受改变,并承担改变带来的一切。”
他说完,脸色渐渐变了。
“可是我不记得他们有没有告诉我,所谓的‘一切’具体是什么。”
林知夏放下记录本。
到目前为止,三个签约者都以为自己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有人想获得体力,有人想摆脱年龄带来的限制,有人想提高能力。
但他们签署的,却是同一种契约。
这意味着契约的核心,可能根本不在于他们想获得什么。
而在于他们愿意交出什么。
“张钰坤,”林知夏通过通讯器说,“我们需要找到所有契约的原始条款。”
通讯器里传来对方的声音。
“已经在查了。”
“还有,别只查签约者获得了什么能力。查清楚他们失去了什么。”
“明白。”
张钰坤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知夏,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刚刚有一份旧记录被自动解密了。”
林知夏心里一沉。
“关于谁?”
“十七年前的第一份黑色契约。”
她看向唐越手腕上的黑色纹路。
“上面写了什么?”
张钰坤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第一份契约的签订者,没有获得任何能力。”
“那他得到了什么?”
“记录没有写。”
短暂的沉默后,张钰坤继续说道:
“但它写明了另一件事。”
“什么?”
“他交出的不是体力、记忆或者某种特殊能力。”
“他交出的是——”
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杂音。
观察室里的三台检测仪同时亮起红光。
唐越猛地捂住手腕,脸色瞬间苍白。
与此同时,隔壁的许明和周建国也发出了痛苦的喊声。
林知夏冲到监测屏幕前。
三个人的生命源数据正在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波动。
黑色纹路迅速亮起,原本稳定的红色生命源像是受到了某种信号牵引,开始向黑色结构靠拢。
屏幕中央,一行陌生文字突然浮现。
【检测到契约持有者。】
【代价回收程序启动。】
林知夏立即按下紧急停止键。
没有反应。
“诺亚,切断观察室的生命源检测连接!”
“正在执行。”
“所有医疗人员退出观察室外围区域,准备独立稳定装置!”
警报声响彻医疗区。
张钰坤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通讯器里,夹杂着急促的键盘声。
“知夏,听我说!这不是普通的生命源波动!”
“我看见了。”
“它在读取三个人的契约状态!”
“能不能阻止?”
“我正在尝试。但有个问题——”
他的声音停了一瞬。
“这套程序并不需要外部网络。它直接运行在他们的生命源结构里。”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控制台上。
也就是说,即使协会切断所有通讯,关闭所有设备,契约仍然可以继续执行。
它已经不只是一个签署过的约定。
它成了签约者身体的一部分。
观察室内,唐越艰难地抬起头。
“林调查员……”
“我在。”
“我是不是……不该签那个字?”
林知夏看着他。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听我的,先配合医疗组稳定生命源。”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真的不知道,我答应交出去的是什么。”
林知夏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
她转向控制台,果断下达指令。
“启动隔离稳定方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契约程序继续读取他们的生命源。”
就在此时,所有屏幕同时暗了下去。
一秒后,新的文字浮现。
【契约持有者状态确认。】
【代价回收:暂停。】
【原因:检测到未授权干预。】
紧接着,一条信息出现在屏幕最下方。
【请勿干涉自愿契约。】
林知夏盯着那句话,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自愿?
如果一个人连代价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算真正自愿?
屏幕再次闪烁。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警告,而是一串陌生的坐标。
坐标指向城市北部的一片旧工业区。
张钰坤很快发来消息。
【定位确认。坐标附近存在一处已注销的生命源研究设施。】
【档案编号:B-001。】
【登记时间:2009年11月19日。】
林知夏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城市开始恢复日常的喧闹,人们走进地铁站,赶往学校和工作地点,没人知道,就在几公里外,有一套十七年前建立的契约程序,刚刚试图从三个普通人身上回收某种未知的代价。
而这可能只是开始。
她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张钰坤,准备出发。”
“去哪儿?”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那串坐标。
“去找第一份契约。”
她停顿片刻。
“我倒要看看,十七年前的那个人,究竟交出了什么。”
医疗区的警报声终于渐渐平息。
三名签约者的生命源暂时恢复稳定。
可在监测系统最深处,一条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记录悄然更新。
【第一份契约:代价未完成回收。】
【第一拒绝者:状态未知。】
【最后的红色:搜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