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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人哭(五) 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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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行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一直进拽着温眠的手。温眠得以解放双手,小口喘着粗气,胸膛之间微微起伏,脸上都不禁染上一层绯色。
江砚行跑得太快,以至于后面他差点都跟不上,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阵眼又不会跑……”温眠抱怨道,不满地盯着江砚行的后脑勺。
只见江砚行回过头来,两只眼睛蓦然流出两行血泪,哭声凄惨:“大师兄……”
温眠赫然被吓了一跳,两条腿止不住有些发抖着往后退,眼神愣愣地盯着眼前之人的脸。
平常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眸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两只黑洞洞的血窟窿,正一骨碌往外冒出血泪,似是厉鬼附身。
温眠:!!!
“大师兄……”
失去双眼的江砚行又冲着温眠喊了一声,温眠不敢回应,只呆愣愣地望着前方,似是被吓傻了。“你、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刚才不好好端端拽着他跑吗?
怎么一回头变成了一副比厉鬼还凄惨模样?
“大师兄。”蓦然又一道童音响起,虽然内容与之前一样,但音色已然不同。
还未等温眠差异一瞬,眼前的江砚行忽然身形缩小数倍,俨然变成了一副孩童模样,看着顶多只有七八岁。眼珠子也已经重新回到脸上,血泪也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温眠松了口气,不论如何,只要不是刚才那副厉鬼模样怎么样都好。
“江砚行,你怎么变成小孩子了?”
温眠终于能在身高上占有优势,气势自然也跟着回来。
“大师兄,我好疼。”变小之后的江砚行有着一口纯净单纯的嗓音,听起来很是惹人爱,又加上委屈的神情,温眠楞地顿发怜爱之情。
虽然知道面前之人是江砚行,只不过换了副样子。但心底里的怜惜却是情不自禁,无法控制。特别是喊自己大师兄的时候,颇有一种撒娇感。
怎么以前没发现江砚行爱喊自己大师兄呢?
“告诉大师兄,哪里疼。”温眠声音软了几分。
话音刚落,眼前场景猛地一变,刺眼的白光顿时直直射在温眠眼底,强烈的日光照在眼里有些发疼,一时间睁不开眼。
等温眠轻揉双眼,状如水波的双眸再次睁开时,眼前的景象早已大变样。不再是月黑风高,阴恻森然的后山之景,而是萧瑟破落堆满了灰尘的……一间柴房?
若不是看到旁边堆着的柴火,谅他也想不到这等破屋子还能当柴房?
给狗当狗窝,狗都嫌寒碜。
挑剔地目光转了一圈,这才猛然发现自己旁边还睡着一个小孩。干草胡乱铺在冰冷的地上,那小孩瘦小得像一截枯柴,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勉强能遮住皮肤的破烂衣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脸颊消瘦凹陷,脸上泛着病态的白皙,细小的胳膊露在外头,能清晰看到上面残留的伤疤,明显是常年所致。几缕枯黄杂乱的碎发黏在有些湿润的额角,长长的睫毛垂落着,时不时身体不受控制哆嗦一下。
看着很是可怜。
温眠一眼便看出这是缩小版的江砚行,虽五官稚嫩,隐约也能看些出影子来。
他微微一顿,没想到小时候的江砚行竟会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
他想开口喊醒正在熟睡的小孩,还未张口,柴房门便被粗鲁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倒在一旁,却没得到一个眼神。
“小杂种!这都到正午了,你怎么还不醒?我那院子打扫干净了吗你就睡?成天懒惰得要死,跟你娘一个德行!”
说这话的同样是一个小孩,只不过衣着精致,发丝梳得齐整,鬓边碎发搭理得一丝不乱。一身锦缎小袄织着暗纹云纹,料子柔软,腰间还悬挂着一枚小巧玲珑剔透玉佩。与在枯草旁惊醒的可怜小娃截然不同。
“江沉,你别欺人太甚。”幼版江砚行咬牙切齿道。
“你个贱坯子,还敢顶嘴?上次被本少爷打个半死,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要不让本少爷再帮你回忆回忆?”说罢,便抬手扬起手中的细鞭往他身上甩。
温眠下意识想伸手阻拦,可那鞭子却凭空穿过手掌,生生抽在幼版江砚行的身上。
江砚行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
温眠看得有些心疼,走上前想抓着那只为非作歹的手,却依旧穿了过去。他愣愣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脸上满是无助。
江沉似是觉得没打够,又抬手甩了一鞭子。像是故意挑了地专门往脸上打,顿时江砚行脸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距离眼睛只有三分远。
“别、别打了。”温眠喃喃道。
这么小的孩子,再打下去会没命的。
所幸江沉就此收手,只见他甩了甩手臂,抱怨道:“你这小杂种皮糙肉厚的,打得我手都疼了!罚你再睡三天柴房,我的院子也别忘了打扫!要是忘了……呵呵,你和你娘就滚出江家吧!”他警告道。
说完又嫌弃般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像是一刻也待不下去这肮脏之地转身就走。
温眠心疼地看向此刻因为疼痛不得已跪坐在干草堆里的幼版江砚行,他紧咬牙关,脸上的表情狰狞不已,眼眶发红,满满的怨恨之意溢出眼眶。
温眠想用灵力治愈缓解他的伤痛,却和刚才的行为一样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地上的稚子痛苦挣扎。
被迫冷眼旁观,温眠转头看向柴房外,他想伸手推开门却如意料之中穿门而出,如何也无法从这间柴房里出去。
只能再次回到幼版江砚行身旁,静静地看着他无助抽泣。
静默无言。
忽然,小小的江砚行将脸从膝间露出来,转头直勾勾盯着温眠,张嘴道:“大师兄,你是来救我的吗?”
温眠瞳孔一缩,猛然震惊。
“大师兄,我好疼……我好疼啊……”小小江砚行继续哭诉,一张小脸挂满了眼泪,满是委屈。
第一次哄孩子的温眠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无意瞅见宽大的衣袖,狠下心来抬手抚上脸颊,轻轻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大师兄……大师兄……”小小江砚行哭声愈发大了,甚至直接埋在温眠怀里哭诉,仿佛温眠真是从天而降的天使来拯救他的。
温眠心下一软,他本就喜欢小孩子,如今小小柔软一团缩在自己怀里哭,无法控制便将他拥入怀中,细细安慰着。
还没拥抱多久,眼前的景象蓦然一变,身处的柴房此刻也变成了一间厢房,怀中的滚烫也跟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躺在床上久病缠身的女人。
锦帐半垂,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床榻之上躺着一个极为安静的女子。
她生的一副好容貌,眉眼轮廓与江砚行有五六分相似。眉眼清隽,眼型狭长如狐狸般艳丽,本该是明艳夺目的一张脸,却被长久的病痛磨去了光彩,变得苍白青灰,不见血色。长长的睫毛浓密,闭着眼睛时眼尾微微下垂,衬得人愈发孱弱。乌发大半散落在被褥之上,发丝细软,却失去了大半光泽。
她睡得并不安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会极轻地蹙一下眉,一截细弱的手腕露在被褥外头,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温眠就在床头边望着,未曾开口。
忽然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少年冲了进来,发了疯似的寻找着什么,猛地眼神一凝,停在床边竟直接把安神香炉往门外一摔。
床上的女人被动静吵醒,缓缓睁开双眸,温柔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原来是行儿啊。”
少年蓦然眼眶一红,呜咽委屈道:“娘,今后你再也不要熏香了!那香炉有毒!我今日无意中偷听了他与下人间的对话,说是香炉里面有慢性毒药,会让娘的身子愈发虚弱……娘,你以后别点了……”
女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应道:“好,娘以后不会再熏了。”
“哟!我说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砸我送给姨娘的香炉,原来是你这杂种啊。既然砸了本少爷的脸面,可要付出代价的!”江沉眼睛一眯,抬手示意跟班将江砚行控制住。
江砚行很快便被两个人压住,不过由于力气太大两人似有些不够,随即增加到四个人才能勉强压住。他怒目圆整,眼神厌恶地盯着江沉。
“呵,还敢用这双狗眼盯着本少爷看,看来昨天打得还不够……给我继续打!”江沉讥道。
话音刚落,压在他身上的四人便拳脚相加,毫不留情面对着地上抱头蜷缩着的少年狠狠踢打,丝毫不顾及少年的亲生母亲还在场。
女人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心疼,喊道:“不要……不要,你们不要打行儿!要打便打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让行儿将那香炉扔了的,都是我的错,要罚便罚我吧……”女人啼哭不止,原本就孱弱的身体此刻更加虚弱,还没说完就咳个不停。
“娘……”蜷缩在地面上的少年挨打之际楠楠道。
“呵,好一个母子情深,说得我都快要哭了呢……哈哈,这样吧,我今天倒也不为难你们母子二人了。姨娘,你不是不想自己的儿子受罚吗?这样吧,只要你将外面香炉里的香灰吃了,我便不打了,如何?”江沉笑道。
女人眼眸瞪大,俨然一副不可置信模样,她不相信一个人如何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语。
“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女人气急了也只能蹦出这么一句话。
“姨娘不愿意,那我也不便强求……继续给我打!”江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
“不要!我吃……我吃便是了……”女人泪流满面,眸子虽露怯但还是毅然接受。
“娘!不要……”江砚行痛苦喊道。
“来人将门外的香炉给姨娘拿进来。”江沉悠然道。
“是!”一个小厮从江砚行身旁走至门外。
女人身子止不住颤抖,就在被下人粗鲁捏住下巴,即将往口中倒入时,江砚行猛地开口:“住手!娘,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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