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你相信影吗？》火韭

1、（一） 他捡到了蝙

　　1.
　　杰克?莫里森捡到那枚蝙蝠镖的时候，GCPD旧址的蝙蝠灯已经重新亮了五年。在那之前，蝙蝠灯连续十年都不曾亮起。
　　起初这像是某种挑战。许多上了年纪的居民和外地人都还难以接受这已经是个人们可以在夜间随意出门闲逛的城市。他们与习惯了安全的本地年轻一代争论不休，从哥谭事实上已经远低于全美平均线的犯罪率数据中，绞尽脑汁地找出造假的迹象。
　　特别激烈的一轮骂战中，“哥谭安全”方抛出了一个论据：“如果哥谭还很危险，为什么蝙蝠灯已经三个月没亮过了？”
　　这种论调第一次出现时，准确数据应该是89天，这是后来人考据的。然后不知怎的，“蝙蝠灯不亮指数”似乎说服了大部分人，大家都觉得如果哥谭依旧很危险，即使市政府或其他上流人物出于招商引资、粉饰太平一类的理由禁止GCPD打开蝙蝠灯，蝙蝠侠也一定有其他办法让它亮；而GCPD的上级之所以允许蝙蝠灯存在于警局楼顶，也有部分是害怕这个蝙蝠灯被破坏后，哥谭家家户户都会亮起自己的蝙蝠灯。
　　所以，计时开始。
　　第100天的晚上，市民自发举办“平安哥谭”游行。
　　第500天的晚上，全城狂欢，人们挥舞着蝙蝠手提灯和蝙蝠荧光棒，天上炸开上百发蝙蝠礼花。
　　第1000天的晚上，哥谭市政府牵头举办了灯光秀，市长的致辞里感谢了GCPD和正直的人们，除介绍活动来历外只字不提蝙蝠侠。人们在街上喝酒跳舞，无人机在夜空里拼出越来越狂野的字样，大家似乎达成了无言的默契——别问了，别想了，哥谭好好的，这还不够吗？
　　第3000天，本地论坛的计数贴里，跟贴者越来越少，线下的庆祝活动变得例行公事。参加者大半是游客，有的居民乐于凑热闹，有的居民皱眉躲避人流、抱怨这些无用的生造节日造成交通堵塞。
　　比起半个世纪前，哥谭的改变自然称得上脱胎换骨。但在一座有着千万级人口的城市，完全消灭犯罪是不可能的。到这个时候，实际上，蝙蝠灯不再亮起已经更多是一种习惯——我们应当依靠那些由我们缴纳的税款组建的政府部门，我们能信得过这套社会体制。是群体信任维系着“我们不再需要蝙蝠侠”的共识，然而渐渐地，那种“召唤蝙蝠侠意味着哥谭将重回旧日”的恐惧也消散了，人们不再敬畏蝙蝠灯。其他声音重新大了起来，大到难以再被称为“杂音”。
　　你们说，他还在这座城市吗？
　　他是不是从来都不存在？
　　他走了也好，说明哥谭真的不再是以前的哥谭了。
　　我想他了。
　　他去哪儿了？
　　他看得到吗？他知道哥谭变得有多好吗？他知道我们想他吗？
　　第3856天，哥谭警局已经搬去现代化的新大楼半年，几乎不再有人回到旧楼取遗落的东西。市议会讨论了好几轮，决定将原警局就地改造为哥谭执法史博物馆。不同团体就蝙蝠侠的作用应当得到何种方式和程度的展现争论不休时，这个阴云密布的夜晚，哥谭中学一伙十五六岁的高中生撬开了原警局的门锁，撕掉封条。他们花了十分钟搞清楚如何重新接通电路，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触电堪称奇迹，然后，啪。
　　黄色光柱穿过新哥谭的夜空，直射云层底部，形成一个巨大的蝙蝠标志。在哥谭如今的光污染程度下，它已远不像蝙蝠灯刚造出来时那么醒目，但仿佛立刻就吸引了全城的目光。蝙蝠灯老旧的零件只能支撑它完成几分钟的回归秀，不过熄灭两小时后，它又重新亮了起来。
　　警方没有抓捕那几个孩子，相反，他们派出了检修人员。接下来的几周，蝙蝠灯每晚开了关、关了开，游客加入了声援，最终政府屈服了，默许蝙蝠灯每晚亮起，供游客打卡拍照。事已至此，博物馆是否要加入对蝙蝠侠的介绍已经毫无疑问，虽说其实谁都没法确切知晓蝙蝠侠从哪里来、往何处去。
　　这就是杰克的哥谭。好地方，加上它曾有过蝙蝠侠，更棒了。

　　2.
　　杰克从不指望运气。
　　他考试时蒙的答案永远全错，哪怕一开始猜对了也会在最后一刻改成错误选项；他在中奖率非百分百的抽奖活动中从没中过奖，曾经被八个中奖同学围成九宫格；他玩夹娃娃机只能指望保底设置，最后夹出来的玩具还往往缺胳膊少腿。
　　但好赖他的脑子还算好用，学业顺利，家庭收入稳定、关系和谐，算不上受过太大挫折。也许他的运气都被用在重要的地方了，杰克往往就这样自我安慰，然后将抽到的超人玩偶装回盒子里。比起抽到蝙蝠侠，直接攒一笔钱从其他抽到蝙蝠侠的人那儿收购或者干脆买全套对他而言还靠谱些，但每次看到带蝙蝠侠的盲盒，杰克总怀着侥幸心理，忍不住去抽一下试试。
　　偶尔会有人发布想用蝙蝠侠玩偶交换超人的启事，不过杰克打算将这个玩偶送给朋友艾米，她是盲盒经济的坚决反对者，但这种反对通常不及于一个具体的超人玩偶。或者说，手里已经拿到心仪的玩偶大概可以助力她更有底气地抗议盲盒经济。
　　将盒子揣进口袋，杰克下了楼，决定先去临时集市逛逛。临毕业的学长学姐们这几天集中将带不走的东西摆在宿舍区主路的雨棚下甩卖，即使是他，偶尔也能淘到几件不错的。有两个棚子没人看管，挂着“随意自取”的牌子，这种地方就不会给杰克什么好脸色了，他只在路过时惯性地瞥了一眼。
　　杰克停下脚步，倒退回来。
　　少了个提手的洗衣篮里，一堆旧衣架中间，有个锈迹斑斑的蝙蝠镖。它的表面大都成了陈旧血迹一样的褐色，本该锐利的部分全磨钝了，跟超市里批量售卖给三岁儿童的玩具差不多，没法划伤任何人。杰克拿着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翻了翻那堆垃圾，没找到任何能体现它是正版的编号或印记，也没找到它的包装盒。
　　白送都没人要，他想，但并没感觉到任何沮丧。它看上去很……对，比杰克的绝大部分蝙蝠侠收藏都要对，可能是因为那些折角和弧度，也可能是因为它翼尖的形状。这年头真正的蝙蝠侠遗物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贵，杰克打十年工都不见得能买到半个蝙蝠侠扔过的蝙蝠镖，它们当然不会留在一个破雨棚下等着他捡。但反正白捡，不要白不要。
　　这个蝙蝠镖被他忘在口袋里，跟他的一堆脏衣服一块儿进了趟洗衣机，还好没绞坏他的裤子或者给裤子染上锈迹。杰克从烘干机里捡出这玩意儿之后做个鬼脸，回到宿舍就将它塞进了书包。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把这个蝙蝠镖跟柜子里其他藏品放在一起，毕竟谁有闲工夫搞清楚自己每个随机决定背后的原因呢？抱歉蝙蝠侠，但跟他的期末地狱和奖学金相比，一枚蝙蝠镖算不上头等大事，更别说还是白捡的了。
　　一周后，杰克活着度过了他大学的第三学年。他踩点交上最后一份作业，肩上挂着轻了不少的书包晃荡出学校，盘算着待会儿吃完饭买点儿什么犒劳自己时，一场车祸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惊得他抬起头的是刺耳的鸣笛声，杰克打了个哆嗦，眼见一辆深绿色轿车莫名其妙在路中间横了过来，跟在它后边的白车躲避不及直直撞在了它侧面，而快车道的黑车为了躲它，撞倒了路中央的一长排护栏。事故原因是罗伊斯公司开发的自动驾驶系统在复杂路况下作出了错误判断，不过这是后续的调查结论了。就在现场的杰克发出一声大叫——后面的货车将将刹住避免了夹击白车，司机整个人压上了方向盘，车子原地弹了两下，随即，大堆纸箱冲破金属门的阻隔，滚得满地都是。可想而知，又是三辆车撞得东倒西歪，其中一辆甚至发生了侧翻，还有一个骑摩托的倒霉蛋躲避不及被绊得飞了出去。
　　这一切全都发生在一瞬间，杰克目瞪口呆。直到他周围的路人度过放声尖叫的阶段，开始拨打911或拍照，他才猛吸一口气，跟几个人一块儿冲进事故现场，躲着纸箱接近离自己最近的那辆车，这是第五辆，前盖瘪了，副驾那侧的玻璃全碎，司机似乎失去了意识，后座的孩子满头是血，尖叫着救命。
　　杰克从破洞伸手打开车门，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抱出孩子。司机看上去伤势严重，他不知道该不该移动她。然而刚把孩子交给另一个来帮忙的人，杰克突然听到了一阵不祥的嘶嘶声，而且臭鸡蛋般的气味直冲鼻腔。即使他这会儿对汽车的内部机构几乎一无所知，也能看到底盘下方冒出的白烟。
　　“要爆炸了！”他大叫，“把孩子带走！离远点！”
　　他抓住司机的一条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她拖出驾驶座，然而在他后退着让脚接触到地面的刹那，车身两侧猛烈地喷出了火焰。杰克的视野顿时天旋地转，脑子里飞过一句“我死了”，随即他发现自己面前是那个受伤昏迷的司机，他正从一个不太高的角度俯视她。
　　“蝙蝠侠！”有人大叫。
　　蝙蝠侠？哪儿呢？
　　杰克下意识地想回头，却意识到自己的脖子动不了，他站了起来，抬起右手，尽管他既没有想要站起来，也没有想要抬手。他看到一只黑色的……爪子，应该是带爪子的手套，展示般地举在他眼前。
　　“真的是蝙蝠侠！”
　　“他还在哥谭！”
　　“他是真的！”
　　他快热死了，杰克记起了这件事，然而仅仅是热而已。他本该被横向的火焰喷个正着，即使不烤焦也至少三成熟，然而事实却是他抱着司机跳出了火焰的攻击范围——不，不是他。
　　是蝙蝠侠。不仅是手，他全身上下除了下巴都被包裹着，铠甲紧密贴合，接触火焰的部分有些发烫，但温度在安全范围内。
　　我操，杰克在呼喊和快门声中呆呆地想，我他妈捡到真的了。

　　3.
　　“蝙蝠侠！”一个男人大叫，“拜托！我父亲还在车里！”
　　不对，蝙蝠侠是来救人的吧！又不是在拍写真！
　　这个念头一转，杰克的身体飞快地动了起来，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他的意思是，他跟蝙蝠侠就启动时先迈哪条腿发生分歧，险些一个鱼跃摔出去，之后的时间杰克竭尽全力保持呆若木鸡，不敢再向身体下达任何指令。如果可以他会选择闭上眼，但显然他闭眼的话蝙蝠侠就也看不见了。
　　感觉更像是蝙蝠侠的装备兜着他的身体绕过还在爆燃的汽车，直奔被撞的第四辆。他看着自己伸出两只带有黑色尖爪的手，爪尖插进变形门框的缝隙，技巧性地掰了几下，他完全没有使力的感觉，车门就歪了下来，被扔在一边。那位老人还算镇定，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虽然脸色惨白，在蝙蝠侠快速检查自己伤情时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确认可移动后，蝙蝠侠两手分别抄起老人的后背和膝弯，稳稳地将对方抱了出来，小跑到安全区域。现在杰克完全确定了，蝙蝠侠根本没有在用他的力量（他确实也没有多少力量），仅仅是把他当衣架子用。
　　“我小时候梦想过这一天。”老人低声说，睁大双眼望着蝙蝠侠，眼神令杰克心头发紧，“你去哪儿了？我已经死了吗？”
　　蝙蝠侠将他交给急救人员，环顾四周，完全不受所有举起的相机和手机干扰。杰克觉得他是在检查是否所有人都已经脱困、所有伤员都在得到救治。
　　“还有一个！”一个陌生女人焦急地嚷道，她一边张望，一边死死按住被杰克抱出来的那孩子，不让他扑过去找妈妈，“把这孩子抱出来的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个大学生！他不见了！他可能还在车里！”
　　等等？
　　杰克在蝙蝠侠的面具下瞠目。看上去她周围的人似乎都很担心“那个年轻人”，难道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们没一个人看到杰克变成蝙蝠侠的过程？不得不说这给杰克省了很多可能的麻烦——但怎么会呢？
　　蝙蝠侠摇摇头，指了指那辆车，他们整齐划一地看过去，像网球比赛观众席一样滑稽。蝙蝠侠救他们的时候肯定往车里扔了什么东西，火已经处于走向熄灭的状态，至少能看出里边绝不可能还有活人。眼泪顺着那个好心女人面颊滑了下来，她更加绝望地试图在人群中找到杰克，向大家描述杰克的长相，人们互相交换着杰克的外貌信息，不过他们好像都只看到了杰克的发色和T恤后背。
　　好啦，杰克从来就不是那种容易被一眼看见和记住的人，他知道。
　　蝙蝠侠拿出一把爪钩枪（这款跟韦恩集团的二代模型比较像），没给任何准备时间，嗖地把杰克带上了天。杰克只能竭力忍住尖叫，因为蝙蝠侠似乎没把“避免蝙蝠侠一边飞一边尖叫”当成需要预防的头等大事。他们在附近的屋顶上兜了一圈，耍了点儿杰克看不大明白只觉得像被扔上了过山车的小技巧，在他以为自己要降落在一辆救护车顶时，空气忽然接触到了他的皮肤。
　　他一下子失去平衡，摔了个屁股墩，并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回了原样。蝙蝠侠是从视野盲区下来的，救护车里的人没注意到他们，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将杰克暴露在其他人的视线内。
　　“是你！”那个女人大叫，大幅度招手，“你没事！我以为你死了！”
　　杰克尴尬地爬了起来，慢慢走过去，“我……我提前跳开了！然后逃走了，我吓得腿都软了，半天没站起来……呃，情况怎么样？”
　　他在现场待到所有伤者都上了救护车，儿童保护机构的人也赶来陪同那些家长暂时无法看护的孩子。许多人对他赞不绝口，杰克知道这是自己赢来的，换个时间他也绝对愿意去跟他们喝一杯，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右侧的裤兜里——那枚蝙蝠镖从书包转移到了那儿，热乎乎的，像是一份通知书，告诉杰克刚才的一切的确是因为它。
　　他尽可能礼貌地摆脱所有人，冲进最近的商场，找到厕所，锁上隔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获得独处机会的办法。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那枚蝙蝠镖，可它看上去与之前毫无区别，锈迹斑斑，边缘圆钝。
　　“蝙蝠侠，”他凑近它，急促地用气声说，呼出的气流喷在自己手上，“蝙蝠侠，你在吗？拜托，拜托告诉我我不是做白日梦。”
　　他的呼吸停滞——蝙蝠镖变成了纯黑色，利刃边缘泛起冷光。仅仅一瞬，它就恢复了原样，可是杰克确信自己甚至看见了它表面细微的打磨痕迹，就像它刚刚离开生产它的机床。
　　是真的。
　　这样的事发生在了他身上。
　　他捡到了蝙蝠侠的变身器，现在他能变成蝙蝠侠了，就像大古变成迪迦奥特曼。
　　他是——蝙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