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病的春天》海之鸽

9、追尾 最

　　最不理解的是——周自行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考半天，温珍得出一个结论；不管周自行出于什么目的，人家起码帮到他了，只有这是真实的。并且，这一切操作都是有意的，周自行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还能别有用心不成？

　　周五放学，温珍邀请周自行周末到家里后院摘草莓。
　　他们约好早上上课的时间在学校碰面，两人见到时，不上学却在学校碰面，场面有点儿滑稽。
　　一路沉默无言，二十分钟左右，到温珍家里。
　　温珍不想让周自行看到自家的低矮泥砖房，但摘草莓就必须经过门口去后院。
　　其实他叫周自行来家里也是迫于无奈，周自行帮了他，他想回礼，却什么都还不起，只能用这种看似“体面”的方式一点点还回去。
　　如果周自行因为这个看不起他，不跟他玩，那他也没办法。
　　一路上周自行全无表情。

　　清晨的阳光懒羊羊洒下，把薄薄的晓霜一点点消融。
　　后院一派生机繁茂，果树与蔬菜畦挨挨挤挤，枝头坠着饱满鲜果。灌木丛层层叠叠交织成团。晨风掠过，四下便响起昆虫窸窸窣窣的轻响，细碎动静藏在深浅绿意里，鲜活又清幽。

　　走在畦间，周自行说：“这都是你家的？”
　　“嗯。”温珍点了点头：“不过这些大部分都是爷爷种的，有些水果树很老了，都不结果了。”
　　“平时需要打理吗？”周自行问。
　　“野草长高了割割草就行。”温珍指向一个角落：“那，那里就是种草莓的。”

　　匍匐藤蔓上占着露珠，色泽匀亮的草莓躺在绿叶缝隙里。
　　温珍附身拔开垂落的绿叶，藏在藤蔓间的草莓露了出来。他挑了个艳红饱满的，指尖避开软嫩果皮，掐住细短果柄轻巧摘下。
　　“这个肯定很甜。”他笑着递上。
　　周自行接过，果肉裹着一层细细果绒，微凉感在指腹漫开一片。他轻轻擦去表面残留的泥土，囫囵吞下。
　　温珍眼睛微微发亮，期待道：“怎么样？”
　　周自行不可置否，表情像是在尽力品尝。
　　几秒后，温珍又问了句：“甜吗？”
　　“酸的。”周自行说。
　　“……”
　　温珍抿了下嘴唇，特意挑了个又大又红的，怎么可能是酸的呢？
　　“等着。”他这次挑了个未成熟的：“你尝尝。”
　　这种个头小巧，果肉硬实，一点儿红晕都没有，一看便知是酸的。
　　但周自行还是吃了。
　　“怎么样？”温珍问。
　　周自行被酸的表情变了变，但他还是忍着吞下。
　　“……甜的。”他说。
　　温珍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故意的。”周自行挑着眉尖：“你知道我撒谎。”
　　“对啊。”温珍说：“属那个最熟，怎么可能是酸的。”
　　想逗你玩呀。周自行心说。
　　他淡淡一笑：“看来我演技不太行。”
　　温珍穿着宽松T恤和牛仔短裤，早上的温度低了点，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此时他蹲着笑眼弯弯地看着周自行，模样有几分儿性感。
　　周自行喉结滚了滚，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我去拿个篮子，我们挑点回去洗洗，慢慢吃。”温珍说。
　　他宽松短袖下摆垂落，露出一截纤瘦修长的小腿，少年生动的模样格外惹眼。
　　周自行看的失了神。

　　温珍拿来一个竹篮，两人摘了一筐草莓。洗干净后座到矮壮的树干横生粗枝上，百无聊赖地吃着。
　　草莓大部分都清甜可口。

　　没一会儿，天空昼去暗来，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怎么下雨了？”温珍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想带周自行去那泥砖房，但周围别无躲雨的地方，这下不带也得带了。
　　“周自行，去我家吧。”他说。
　　“快走吧。”周自行先一步跳下，脚边溅起细碎泥点。
　　温珍也跳下，两人往那小屋跑。

　　爷爷早已在铁盆里拢起炭火，少年搓着手坐下。暖意顺着盆边漫开，融融火光渐渐驱散了雨水浸透周身的湿冷寒气。
　　“小温。”爷爷说：“这个是同学吗？不给爷爷介绍一下？”
　　“爷爷，你们见过。”温珍说：“你忘了？”
　　“是啊。”周自行说：“爷爷，我们在KFC见过，我还自我介绍过。”
　　“怪我怪我，”爷爷眯着眼睛哈哈大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我叫周自行。”周自行眼底凝着专注，语气仿佛教小朋友说话般认真：“记住了吗？周、自、行。”
　　“记住了，记住了。”爷爷轻轻点头，嘴边念叨着：“周自行，周自行……”
　　“我爷爷脸盲。”温珍说。
　　“没事。”周自行说：“我也脸盲。”
　　两人相视一笑。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几人相谈甚欢，中午一起吃了顿饭。
　　爷爷有午睡的习惯，周自行和温珍在被擦到褪色的木餐桌上学习。
　　绵密细雨敲打着青灰瓦片，发出清脆响声，雨水顺着瓦檐垂落成一副水帘。
　　屋子中央悬着一盏老旧钨丝灯，在昏暗的空间闪烁着微亮光芒。
　　氛围实在适合睡懒觉，温珍单手撑着脸颊，眼皮沉沉耷拉，脑袋一点点往下垂，昏昏欲睡。
　　“所以x等于1，y等于0。”周自行讲完一题，余光里的人已经闭上眼了。
　　可能是突然的安静有点吓人，温珍猛地惊醒，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想清醒又清醒不了。
　　他努力睁大眼，但又困得眼皮抑制不住地沉。
　　周自行忍不住笑出了声：“趴着睡会吧，或者你去床上睡。”
　　周自行本以为温珍会说“我不困”，再或者假装说自己“不睡”——没想到这人揉着眼睛说了声“好”，就趴桌子上美美入睡了。
　　“……”说实话，周自行有点无语。
　　温珍眼睛被揉得发红，细碎发梢垂落在鬓角，软软贴着眼侧，漂亮极了。
　　周自行咬了下嘴唇，转过头继续看题。
　　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氛围里显得突兀，周自行忍不住往那边看，这人白到透亮的睫毛伴随着一呼一吸微微颤动着。
　　好乖。这是周自行心里下意识萌生的第一个词。
　　说实话，温珍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生，特别是那双浅蓝透亮的眼睛，一颦一笑都澄澈勾人，漂亮得足以让人心头悸动。

　　周自行拿了件外套给温珍披上，温珍一动不动，睡得很熟。
　　他在草稿纸空白上写：
　　那有主人睡大觉，留客人一个人干瞪眼的？<(｀^´)>
　　他把草稿纸放到温珍旁边，好让温珍一醒来就注意到。
　　离开时雨还下着。

　　温珍醒来时雨停了，看到周自行的留言后有点愧疚。毕竟他家连个电视都没有，自己睡着了，周自行确实怪尴尬的。
　　这样也显得他很没有礼貌，但他当时实在是太困了。
　　试卷上还没讲完的题目，周自行在草稿纸上写的密密麻麻，思路和方法都写得极为详细。
　　晚上，他一边起火煮饭一边看书。
　　客厅里突然传出一段铃声。
　　……
　　？
　　怎么会有铃声？
　　他寻着声音找，在书包翻出一部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周自行——
　　周自行不小心落下的吗？温珍有点懵。
　　接听键是绿色的。温珍摁下，小心翼翼、试探性叫了声：“喂？”
　　“是我。”那边传来周自行沉敛的声音。
　　“你手机落我这了。”温珍说。
　　“我知道。”周自行说。
　　“……？”
　　“那是要我送过去还是你过来拿？”温珍说。
　　周自行不可置否：“我写草稿纸上的题看了吗？写的清楚吗？还有不懂的吗？”
　　“很清楚。”温珍说：“很详细。”
　　“那就行。”周自行说。
　　陷入一片沉默。
　　“……”
　　“那？”温珍说：“这个手机怎么还给你？”
　　“先不说了，这边有点吵。”周自行说：“等下我挂了电话，你登录微信，我们微信聊。”
　　“要——”电话已经被挂断了，温珍自语喃喃：“我玩你手机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不好，但周自行已经发话了，并且这是关于怎么还这个手机的。
　　温珍找微信途中，屏幕顶部有消息弹窗：周自行发来一条信息
　　温珍点进去，里面只有周自行发来的一条信息。
　　周自行：有不会的题可以在这里问我。

　　不是说要聊关于怎么还手机吗？温珍有点纳闷。别人的东西在自己手里，总有一股不安心——坏了他可赔不起。

　　温珍虽然没有手机，但是一个识字的人都能玩。
　　他笨拙打字：啊？那这个手机怎么还给你？
　　那边回的很快。
　　周自行：不用还了，反正我也不要了，你以后有不会的数学题可以在这里问我，方便。

　　这是什么意思？
　　温珍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里的手机看着还很新，颜色纯白，只有一个苹果logo。到设置里看了眼手机类型，是iPhone，之前在手机店看过，价格在2000-4000+不等。
　　他到微信上看了眼，通讯录只有白天使、文件传输助手、微信团队、周自行。
　　白天使大概是这个微信的名称。
　　所以……这个微信只有周自行一人？

　　他连忙给周自行发消息。
　　白天使：那怎么行，我不能收。
　　白天使：太贵重了。
　　白天使：你已经帮过我太多了。
　　白天使：这个我真的不能收，我到时候拿过去学校，还给你。
　　周自行：。。。
　　周自行：那你扔掉吧，反正我不要了。
　　白天使：为什么要扔掉？
　　白天使：这个看着很新……
　　周自行：太卡了，玩游戏不得劲。
　　白天使：……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