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病的春天》海之鸽

10、黑白 经

　　经过眼镜这件事，温珍已经隐隐看透周自行的拙劣演技了。
　　不小心落下的，怎么可能会落在他书包里？后面的借口也经不起推敲。
　　——所以周自行为什么要送他一部手机？这东西挺昂贵的。钱多的花不完这个选项可以排除了，毕竟有钱人又不是傻子。
　　盯着屏幕斟酌半天，他决定主动问问。
　　想是这样想的，可能话题过于艰涩，他发的话却跟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白天使：你写的留言我看到了，不好意思啊，我当时实在是太困了。
　　等了一分钟，那边没有动静。
　　他一边煮饭一边研究起手机。
　　他的确想要一部手机。记得年满16岁时，他到处找地方兼职，而因为本身手脚就不麻利的原因，很多工作试用期几天就把他辞退。有那么几个工作愿意要他，但他没有手机，一下班就人间蒸发，那些店长都嫌碍事，最后也就那样了。
　　所以，说不定这个手机真的可以改变什么。但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拿的不安心。

　　周自行给你发来一条信息
　　温珍赶紧点进去。
　　周自行只给他发了一个［阴险］表情。
　　这人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并不打算接话。周自行给温珍的感受就是不想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温珍迫切的想知道周自行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着急到他焦虑、心慌。
　　白天使：你为什么给我手机？
　　白天使：你为什么送我眼镜？

　　他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这么直白的做派不像他的风格。
　　以至于面对他的问话，周自行只给他扣了个：？
　　没有下文。

　　难道要让我继续装做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温珍心想。
　　他不要。
　　他做不到。
　　任何事情他都要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感觉。不然东西他拿的不安心，就算周自行坦诚一点，说送他的，也比这样含糊不清来的强。
　　他连收下的理由都没有。

　　白天使：虽然你是一片好意，但你这样我拿的不安心，这个东西太贵重了。
　　白天使：你说你送我的都比这样来的好。
　　这句话发出来几乎一瞬，对方弹来了一条信息。
　　周自行：送你的。
　　？
　　温珍发现太直接貌似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周自行已经送过他昂贵的东西了，他并没有什么回礼，这第二次让他怎么好意思接受呢？

　　他点进周自行主页，头像是一片纯黑，名称是“1”，朋友圈、背景、签名都没有内容，看样子拍了拍也是了。
　　他又查了这个微信号一番，头像是纯白的，名称就叫“白天使”，朋友圈、背景、签名、拍一拍都是默认，看样子是刚建的。
　　温珍还打算从这里窥探点什么，谁能想到对方号跟废号一样，一点内容没有。

　　当晚，温珍被折磨得难以入眠。
　　经过一天一夜的思想斗争，他决定接受周自行这份好意——周自行给了他一种不接受也得接受的错觉。但只是暂时的，他会还回去的。
　　他会拿周自行送给他的手机，重新回之前兼职的店工作。到时候连眼镜的钱以另外一种方式还给周自行。
　　可以说周自行改变了他的生活，虽然他家有一个蔬果园，但并不赚钱，只能勉强糊口，偶尔可以吃一顿“大餐”。
　　如果他能干上兼职，不仅可以还周自行的，还可以改善他和爷爷的生活。
　　只是但愿吧。

　　周一。
　　早读铃响了，陈思思没有来学校。
　　下课温珍找到沈梦离，这才得知，当时陈思思发现她父亲为了赚钱帮人拐卖妇女，陈思思让父亲停止并报警，但父亲心意已决，他对陈思思说“这都是为了这个家”。
　　陈思思要报警，父亲才把她绑了起来。
　　一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边是无辜的妇女。父亲叫的那一声“思思”让陈思思心如刀割，她当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后来陈思思还是报警了，她亲手把她父亲送进监狱，还拯救了无数妇女和家庭。但她一时情绪反扑，接受不了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会儿在医院接受治疗中。
　　当天班主任简坤的课还特意聊到了这件事。下课后简坤找到两人：“事情我都知道了，装病请假，明天把检讨交到我办公室，两千字一字不能少，下不为例。”
　　沈梦离一副生无可恋：“老师，我们在做好事啊！”
　　“下次这种事不要擅作主张。”简坤老师严厉道：“还撒谎，让你写检讨还罚轻了呢。”
　　沈梦离瞬间不敢说话了。
　　简坤又看了眼温珍，鼻子发出一声轻哼：“记得啊。”
　　“嗯。”温珍点点头。

　　温珍打算放学和沈梦离一起去医院看望陈思思。
　　周自行今天来的有点儿慢。
　　沈梦离等不耐烦了。
　　好巧不巧，刚准备爆发时周自行卡点来了。她一股滔天怒气就这么憋屈地咽了回去——周自行让她很不爽了！
　　不知道是没看见沈梦离还是没把沈梦离放眼里，周自行一点反应也没有。
　　“有事吗今天？”他问温珍。
　　“我要跟梦离要去医院看看思思。”温珍说：“陪不了你了。”
　　周自行挑了挑眉。
　　“喂。”沈梦离说：“你去不去的？让我们等这么久。”
　　周自行淡淡看了对方一眼，连“我让你等了？”之类的话都没怼。他转头对温珍说：“我送你过去吧。”
　　温珍：“……”
　　沈梦离：“？？？”
　　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比小情侣还腻歪，还送你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呢。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快走吧。”沈梦离催促道。
　　“你先走吧。”周自行说：“你告诉我那个医院几号房，我会知道。”
　　沈梦离：“……”
　　你们也没仇啊！温珍觉得他们聊天方式很荒缪。
　　“梦离，你先过去吧。”他语气缓和：“周自行找我有点事，我等下就过去，保证在你后面。”
　　沈梦离也懒得计较：“xxxx医院，xxx房。”
　　周自行微笑：“记住了。”
　　好欠揍！沈梦离带着一肚子气走了。

　　周自行问：“我给你发微信你没看到吗？”
　　“我没带手机。”温珍说。
　　“哦。”周自行说：“下次可以带来学校，不会查的。”
　　“好。”温珍应了声。

　　医院并不远，骑车十分钟左右。两人不约而同在一家水果店停下。
　　周自行挑了些，买单时温珍说：“我来。”
　　很义气。
　　但老板说出价后他掐着人中才能勉强活着。
　　他手里攥着零碎的54元，那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但连一袋水果都买不起。
　　尽管在周自行面前丢脸和尴尬过很多次了，他还是觉得难堪。
　　周自行结完账后，说：“被坑了。”
　　温珍没说话。这一袋水果，爷爷顶天只能卖个十几二十块。
　　他们路过一家花店又停下，这次简单挑了几朵就够了。
　　温珍买的单。

　　到了医院，周自行把人送上楼：“水果你可以说是你买的，你也可以说是我买的，反正按照你的想法来。”
　　“谢谢。”温珍接过东西：“我说我从家里摘的。”
　　周自行一愣，大概没想到温珍会这么说，低低笑了好几声。
　　“进去吧。”周自行往病房的方向抬抬下巴：“我走了。”
　　“那个——”温珍突然叫住对方。
　　周自行帮他已经够多的了，但这次这么细腻的事对方都能为自己考虑，他真的很感动。
　　“谢谢。”他说。
　　周自行点了下头。

　　陈思思侧躺着看向窗外，不知道是回忆什么还是单纯在发呆。
　　沈梦离在一旁坐着，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这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呢。
　　他蹑手蹑脚走进，把水果和花束放桌子上。
　　陈思思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窗外。
　　房间一片寂静，仿佛压抑着某种阴翳和焦灼。
　　良久，他忍不住叫了声：“思思。”
　　陈思思转头，神情萎靡地舔了舔嘴唇。
　　温珍并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种事安慰也并不能带来什么。他倒了杯水，放到桌子上。
　　天渐渐暗了下来，陈思思说：“太晚了，你们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沈梦离对温珍说：“我跟家里人发微信了，说有事晚点回。”
　　“你也回去吧。”陈思思说。
　　沈梦离欲言又止。
　　两人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