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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周自行消失的三个月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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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
和温珍分别后,周自行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他到前台和工作人员交代了几件事。
离开前台,他在医院门口撞上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人。那些人二话不说把他钳住,不容拒绝地把他带走。
他被关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面除了漆黑、寂静,就没什么了。
他没有半分挣扎,因为他知道是谁指示的、那人又是因为什么这么做。
那天他在温珍睡着后,以亲生父亲的身份请医生老师来给爷爷做手术,如他所愿,第二天那个老师就欣然答应下来——但这也被父亲发现。
所以在他离开前,他在医院给爷爷的病房存下一笔巨额存款,为接下来爷爷治疗做付款,并千叮万嘱该笔“存款”只能由温珍支配。
这叫以防万一。
果然做对了。
第一个月,他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他越反抗招到的反噬也就越重,况且这种把戏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多少次了,以前他每犯错一次、不听话一次,就会被关押,但每一次都撑不过一个月就放人。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给爷爷和温珍安排好一切了。以那个人的心思,应该不会去管这些事的。
期间、他连亲生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有人会定时给他送饭,在门口下面一个狭小的洞口,他跟笼中鸟一样自由不由自己掌控。
这里说好听点是房间,说难听点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狗笼。
第二个月:
爷爷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还有、还有温珍,会怪他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吗?会满世界找他吗?
也罢、希望爷爷和温珍过上没有他的幸福生活。
也希望……他们不要忘了他。
“……”
这天、父亲来找他,告诉他要下个月安排了他和江念的订婚宴。
周自行说:“我不会出面,如果你敢强行让我出面我就敢当着媒体记者的面让你周家丢脸。”
父亲说:“人家江念就很听家里的安排,况且你还在你妈肚子——”
“闭嘴!”周自行突然怒吼。他双目通红,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人,飞快又极为清晰地说道:“你不配提她!”
父亲冷笑道:“只要你和江念结婚,之前的过节我可以不跟你追究,还……”他心脏突然刺痛了下,仿佛有一根不知道名为什么的弦崩掉了,让他脸色大变。
……还要还你自由。
周自行知道,这件婚姻对周家来说有多重要。还有一点,只要他和江念结婚,父亲就不会再管他,不管他今后做什么,甚至可以向父亲提出不是无理的任何要求。
难怪父亲会这般“讨好”他。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何其诱惑的事。周自行和江念结婚简直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理论上他不应该拒绝才对。
但是……周自行脑海浮现出一人的脸庞。
他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温珍的脸。当时温珍邀请他去家里摘草莓,下雨后他们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学习的时候温珍睡着了。
他当时看的入迷、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妈妈告诉他,对待感情要坦荡、真诚、忠诚。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答应,尽管这桩婚事甚至可能关乎到他的自由。
如果没有遇见温珍、没有从温珍口中得知那种感觉是爱。那么他这一生怎么活都无所谓,跟谁结婚、跟谁生孩子,或许都无所谓。
但是他现在有温珍,他爱温珍、惦记温珍,所以他不能有任何不忠的想法和作为。
“我不会跟江念订婚、结婚。”周自行倔犟道。
“好吧。”父亲说:“你慢慢考虑吧。”
周自行有些差异,毕竟很久之前,父亲的回答是一句戏谑、轻飘飘的“你会答应的”。
第三个月:
房间门再次被打开,来的人却是江念。
她看到周自行这副模样皱了皱眉,这和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实在是太割裂了,完全不是一个人。
“你……怎么会……”她咋舌。
周自行看着她,脸上是一片茫然的麻木。被关押得太久了,根本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感觉。这里连个窗户都没有,关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开灯、尽是一片耀眼白昼。
这对人的身心健康的伤害可想而知?!
江念震惊到无法言语,有哪个父亲会把亲生儿子关押起来?还是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
周自行衣着体面,肤色寻常,但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臭味依旧萦绕在鼻间,让人忍不住蹙眉。
周自行勾了勾嘴,露出一个自嘲地笑:“怎么?他让你来劝我的?”
“嗯。”江念说:“叔叔让我来劝劝你。他说——”
“你喜欢我吗?”周自行突然问。
江念一顿:“我……我……”她偏过了头:“我不知道。”
“你不喜欢我。”周自行说:“但你为什么答应这门婚事?”
或许江念也不懂什么是喜欢吧。但碍于他对温珍的付出和感觉,江念对他却是没有的。
“无所谓了。”江念看着周自行灰败的眼睛:“对于我们来说,和谁结婚真的重要吗?我们也会走上父母的路,到那时,我们也只有、”她咬牙道:“利、益。”
“利益。”周自行笑着重复了一遍。
利益。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是那么的残酷,那么的……现实。
“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些呢?”江念摇摇头说:“你答应叔叔又会怎么样?虽然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周自行没说话。
江念叹了口气:“我今天来也不是专门为了劝你,毕竟这是你的事。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和温珍谈了?”
谈了吗?周自行连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没有一个正式告白、一束鲜花、一个隆重的宣示主权。
谈了吗?
“谈了。”周自行说。
“嗯。”江念简短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挺好的。”
挺好的。
周自行在这长达三个月里,终于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
“我今天来找你还有别的事,我认为你……应该要知道。”江念艰涩道:“温珍爷爷死了。”
“……”
什么?
?
周自行霎时扑向江念,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江念后背撞向墙面,疼痛让她表情微变,但她却没被周自行的本能反应吓到,她一字一顿,说:“温珍爷爷、死了。”
如遭雷击!!
“温珍也……也得了白化病。”江念又说。
“什么时候?!”周自行吼道。
“昨天。”江念说。
周自行走向门口。
两名黑衣人将周自行拦下,周自行反手给了那两人一拳,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医院!他要去医院!!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他还没冲出去几步就又被钳住,那两名保镖重新把他扔回房间,房门被关上,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周自行拍打着房门,发出惊恐地尖叫:“放我出去!救命!救命啊!!开门啊!!!”
漆黑的房间里,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似每个角落都藏有厉鬼,要来索取他的性命。
不然他怎么会如此慌张,如此麻乱,如此绝望。
“周自行你冷静一点。”江念被吓得连连后退,那求救声仿佛真的有人要索取周自行的命,怎么会这么真实?
她心乱如麻,心跳打鼓似得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皮肉。
“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周自行尖叫着,身体正在承受巨大的痛楚:“放我出去!啊啊啊!!”
拍打房门和求救声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炸开。
“周自行……”江念摸索着站起来,她打开手电筒,把灯打开。
房间霎时间亮如白昼。
只见房门上方凝聚着几团新鲜血液,血液顺着房门往下流淌出一条条细小的痕迹。
“周自行!”江念大惊失色,赶紧把人拉住。
喊了这么久,周自行脸上起没有半点疲惫,反而写满了癫狂和痛苦。
“周自行你先冷静一点。”江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实在是太突然了,她想过周自行和温珍好,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程度。
她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疯狂的周自行。
周自行如鲠在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的手因拳击房门而皮开肉绽,正慢慢滴着血。
“你……”江念说:“你的手需要包扎一下。”
下一瞬,周自行蓄力重重一拳击在木门上,转而又用脚踢、肩膀撞、房间陷入微震,似下一秒就会因为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而坍塌。
“周自行你冷静一点。”江念急道:“你想出去你就假装答应叔叔,我们结婚后互不干扰,这只是一个名分而已,你可以继续和温珍在一起,我无所谓的!”
她三番两次想要去制止周自行的动作,但每次都怕误伤自己又走开。
身体蛰伏已久的压抑、痛苦、尖酸、绝望……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周自行突然停下动作,转而一把攥住江念衣领。他恶狠狠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以为只要跟你结婚他们就会放过我,我以为只要我不反抗他们就会放过温珍!放过爷爷!”他脸因愤怒而扭曲成团:“但是他们没有!只要我妥协,我就要妥协妥协再妥协!我不会妥协,我宁愿去死!!”
江念被吓得忘记呼吸,脸色煞白如纸。
太……疯了!
这时、房门被打开了,父亲那稳如泰山的表情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到。
“叔……叔叔。”江念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周自行松手,垂睨着眼看了下父亲。他决绝又坚定地走了出去。
那些保安被如此疯狂的场面吓的都不敢去拦。
父亲反应过来,轻轻摆了摆手。
“拿下!”一人喊道。
黑衣人立马将周自行拿下,周自行剧烈挣扎。就像正义的医生要将发病的疯子控制住。
周自行被迫跪在父亲面前。
“何苦啊?!”父亲感叹,眉眼间尽是疲惫:“何苦呢?小周。”
“放开我。”周自行连和这个人争论的欲望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根本没把他当人,他根本没有人权。
父亲凝视着周自行眼中的癫狂。
周自行眼睛被血丝爬满,那一根根血红细线,仿佛正在把幽黑的仁瞳拉拽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父亲从其中看到了……死的决心。
他明锐的察觉到什么,转头对江念眯起眼睛:“你说的?”
“……”
“什么?”江念云里雾里。
父亲没理她,对周自行说:“你想干什么?”
“放我出去。”周自行眼神空洞,有气无力地说:“趁现在我还有点理智。”
“……”
“……”
下一秒,周自行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力气,他抽回手臂,身体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电光火石之间,他手里竟多拿了一把匕首。
身后的人摸了摸自己胯侧,大惊失色。
“放我出去!”周自行表情狰狞,脖子青筋根根分明,他咬牙切齿:“我最后说一次,放我出去!”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周自行突然一刀刺向自己掌心,剧痛让他发出痛苦地哀嚎,可脸上却不见狼狈之色,唯有深深的暴戾与冰冷。
“你干什么?”父亲说。
“放不放?放不放?”周自行眼睛似要瞪出血来,每重复一次,就刺向自己分明的五指:“放不放?放不放?放不放?”
眼泪和血液从他身体汩汩涌着,他额头皮下的青筋蠕动着,一副疯子发病的模样。
疯子!
十指连心,可想而知周自行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老板?”一人叫道。
周自行在一片血水中,如濒死的鱼般打挺。
父亲依旧面不改色。
“叔叔。”江念连忙上前查看。
那些保镖个个面露不忍之色,但没有老板的话却都无可奈何。
“老板,再拖下去他会死的。”
“那就让他死!!”父亲脸上终于有了愤怒的情绪,他小声说:“……那就死。”
周自行在地上翻滚、挣扎、扭曲,痛苦地哭嚎。疼痛让他大脑无比清醒,他知道父亲这人向来精明,他刺向自己掌心和五指也是想避开要害,虽然他有死的决心……但他还想见温珍。
显然父亲也是这样想的。
终于,周自行眼睛迸发出坚定无比的光芒。他颤巍巍站起,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腕,再倏地拔出。
瞬间血流成河,所有人眼睛都覆盖上一团血幕。
“叔叔!”江念脱下衣服,给周自行止血,她动作一气呵成,一边大喊着:“快!快叫救护车!快!”
那些人还傻愣愣着。
“快!”江念发出愤怒的尖叫,她眼睛被泪水冲刷得刺痛又模糊:“快啊!他要死了!!”
还有什么是比人命重要的?!
父亲说:“送他去医院。”
那些人接过周自行就走。
周自行在昏过去前,勾着唇角说:“温珍,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