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病的春天》海之鸽

16、天外 竞赛出

　　竞赛出成绩那天，全市教育圈都轰动了。
　　因！为！有！人！考！了！满！分！！
　　学校更是炸开了锅。
　　“我靠？”
　　“满分，牛啊。”
　　“我天，听说之前省级竞赛从没有过满分的。这人真有实力啊，难怪数学老都提过他几次。”
　　“切。提过有什么用？人家现在被清华北大抢着呢，还在乎那数学老提不提？”
　　“羡慕。”
　　这些人个个露出羡慕和肯定之色——当然还有嫉妒。仿佛往日那些讽刺和轻蔑都是假的，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满分？”沈梦离抓住温珍手臂，激动道：“你这是谈了个何等的天才啊！不对，用天才形容都侮辱他了，邪道统称‘怪物’！对，你这是谈了个何等的怪物啊！”感叹到最后，她已然夸张地仰面朝天。
　　“你别乱说。”温珍无奈道。
　　“你别逗他了。”陈思思偷偷笑着：“人家呀，是好朋友！纯粹的友谊关系啦。”
　　“我是认真的呀！”沈梦离说：“我前天试探周同学，结果呢、人家压根不理我，这不很明显就是默认吗？”
　　温珍哭笑不得。
　　陈思思轻戳沈梦离脑袋，一语道破：“那是因为人家真的不想理你。不、想、理、你。”
　　沈梦离闪开，又一个回闪去咬陈思思的手指——陈思思吓了一跳，手倏地收回，两人嘻闹了起来。

　　温珍把自己生病周自行是怎么无微不至照顾他的，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沈、陈两人。
　　自那之后，沈梦离不得了了，嘟囔着“那不是喜欢是什么”——虽然知道那是玩笑话，但他是又窃喜又怅惘。
　　不过在这之前，学校就已经起了这种流言了——各方面的。

　　温珍成为周自行收到成绩后的第一位分享对象。
　　周自行：你收到成绩了吗？
　　周自行：我刚领完奖，准备回去了。
　　周自行：说好的金牌给你，等下给你带上。

　　温珍心里一暖，除了爷爷还从未有人这般惦记过他呢。
　　白天使：收到了。
　　白天使：你好厉害。
　　白天使：我就知道你能行。
　　白天使：我就开个玩笑，这么具有收藏意义的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关于这个问题周自行并没有正面回答。
　　周自行：今晚去我家庆祝一下。
　　周自行：有空吗？
　　白天使：就我们两个吗？
　　周自行：嗯。
　　白天使：好呀！
　　等了半晌对方也没有消息，手机刚放进桌肚就又响了一下。
　　“叮铃——”
　　周自行：放学等我。

　　周自行家离学校不远，步行不过五分钟。一栋旧式别墅矗立在那里，门前满园绿意混着枯褐，原本雪白的墙面布满斑驳的痕迹，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两人走过一段扑满碎石的小路，开门前周自行回头看了他一眼。
　　“……”
　　温珍问：“怎么了？”
　　“没事。”周自行打开门。
　　鎏金扑面而来，眼前场景与外墙截然不同。大厅开阔敞亮，水晶吊灯悬于高高的穹顶，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金光漫过每一处角落，华丽得有些晃眼。
　　只是……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半点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也没有。
　　“你……”温珍磕磕绊绊：“一个人住吗？”
　　“嗯。”周自行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上旋转楼梯，硕大的别墅异常寂静，踩踏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每一下都仿佛踩进温珍心里。
　　只见二楼一片漆黑，每一个窗口都被窗帘盖住，一点光线也没有。多少和恐怖片里的场景有重叠，阴森森的。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温珍心不在焉，自然一头撞了上去。
　　周自行面无表情回过头。
　　“啊？怎么了？”温珍说。
　　周自行露出一个笑容：“我在家不喜欢太亮的氛围，所以就把窗帘全都拉上了。”
　　“哦。”温珍撇了撇嘴。
　　跟我说这个干嘛。他心里咕哝道。
　　“我看你挺紧张的。”周自行坏笑着说。
　　我日！
　　“哪有？”温珍说：“光天化日下，有什么可怕的。”
　　“是吗？”周自行语气轻挑。
　　“本来就是。”温珍努了努嘴。

　　周自行房间与这栋别墅格格不入。地面扑着毛茸茸的垫子，角落放在一张两米大床，旁边是堆满衣服的柜子，剩下的地方有桌子、电视、书柜……
　　很温馨。
　　终于有点像样的地方了。温珍在心里吐槽。

　　“把鞋脱了就行。”周自行脱鞋走了进去，回头看了眼门口的人依旧没有反应，他招招手：“脱鞋，进来。”
　　温珍慢吞吞脱鞋，小心翼翼走了进去，脚步很是轻盈胆怯，生怕弄脏了毛毯似的。
　　周自行全程皱着眉，只当温珍第一次来他家有点局促，所以他觉得他应该主动一点，语气带点命令可能更好。
　　他随手打开电视，指向桌子旁边的地板：“你坐这里。”
　　温珍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地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
　　“……地面吗？”他犹豫再三问道。
　　“对。”周自行依旧指着那个地方：“过去坐下。”
　　你训狗呢？！
　　温珍在心里大骂周自行是王八。
　　他坐了下去，心里很是不服气，总觉得周自行占他便宜。

　　周自行严肃着一张脸，温珍偷摸瞄着他，两人怔怔相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两人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脖子和面颊染上一排排绯红。

　　“你在这坐一会儿，看看电视。”周自行说：“我去做饭，然后等下到这里来庆祝。”
　　“好。”温珍说：“不需要帮忙吗？”
　　“不用。”周自行说：“你在这等着就行。”
　　他去冰箱拿了几瓶饮料给温珍，自个就去做饭了。
　　忙活了一个半小时，周自行喊温珍下来帮忙。
　　刚走出房间，浓郁的鲜香味就扑面而来，沁得人鼻尖发痒，温珍肚子抗议地叫了几声。

　　三菜一汤把小桌子摆的满满当当，荤素错落，色味俱全，温热的水蒸气袅袅升腾，带着一股咸腥又细腻的香味萦绕在鼻间。
　　“好香啊。”温珍把筷子在掌心搓了搓，一脸迫不及待，跟小狗要饭似的。
　　周自行偷偷笑了两声，开始一一介绍：“这个是娃娃菜，这是可乐鸡翅，然后是麻婆豆腐，最后这个是甲鱼汤。”
　　“全都是我爱吃的。”温珍说：“一看就很好吃。”
　　“吃吧。”
　　周自行一边给两人舀汤一边说：“我之前给你带饭，看你喜欢吃这几样所以就做了。”他把汤递到温珍身前：“喝汤。”
　　温珍心底一暖，垂下头掩盖住眼中翻涌的强烈情绪。
　　“怎么了？”周自行凑近问。
　　“谢谢。”温珍抬头，夹起一块鸡翅放嘴里，嘟囔道：“你手艺真好，比之前吃过的都要好吃。”
　　“来以饮料代酒。”周自行举起可乐：“干一杯，庆祝我竞赛得第一名！”
　　“庆祝！”温珍和他碰杯：“周同学竞赛得第一名！”
　　饮料罐身凝结的水汽被热气烘拂，在手指贴合处汇成一片水迹，冰凉的触感在指腹缓缓漫开。
　　两人跟小孩过家家似的，场面有点儿滑稽，周自行突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温珍问。
　　“你看你都吃出汗了。”周自行把纸巾推到他面前，起身去把窗打开。
　　一缕微风吹进来，他有一瞬间恍惚。这房间已经很久没透过气了，以前闷他只会打开空调。
　　清柔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流淌进房间，在地面上洒下洁白一片。电视机的歌声、饭菜温热的香气，一并浸在这片夜色里。
　　两位少年盘坐在桌前吃着庆功宴，谈天论地——

　　吃完饭，两人收拾了一番。温珍看了眼时间，刚刚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温珍说。
　　“等一下。”周自行跑去书包前翻找了起来。
　　温珍意识到周自行要干嘛，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那时候我就随口说说的。”
　　他真的没想到周自行会当真。
　　周自行翻出一个赭红木盒，盒身表面精致反光，又似朦胧了一层雾感。
　　“我想送给你。”周自行站在他面前，眼里跳动着燃燃星火。
　　温珍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下，又缓缓松开。那个荒唐的梦浮现在脑海，和眼前的场景交织成一场童话美梦。
　　周自行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低声喃喃道：“温珍，你知道吗？数学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也是我唯一喜欢的东西。”他唇角轻扯出一个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柔笑意：“因为我妈喜欢，所以我从小就觉得数学这个科目是很神圣的，它能给我带来自信、骄傲、还有……安全感。在我这里所有东西都会变，但唯独这个不会。”
　　温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氛围莫名变得伤感，可这明明应该高兴才对。
　　周自行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时眼睛已然迸射出刺眼的光芒：“但是自从你出现后这一切就都变了，我觉得……”他小声说：“你、你也很重要。”
　　心脏骤然一紧，温珍一把抱住周自行。
　　周自行顿了顿，僵硬的脊背慢慢弯了下来，轻轻拥抱温珍单薄的后背。
　　“谢谢你。”温珍声音很小很闷：“周自行。”
　　两人分开。周自行打开木盒，一枚金灿灿的金牌躺在里面，圆形的竞赛金牌，橄榄枝环绕牌面，顶部连着一条蓝白间隔的绶带，鎏金的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耀眼无比的光芒。
　　不过与此相比的，那两排字眼更为夺目——
　　省级竞赛第一名
　　周自行

　　“真好看。”温珍由衷感叹。
　　“你好好学数学，以后你也会拿到的。”周自行说。
　　温珍眯起眼睛：“真的假的，我可听说这是省级第一次数学竞赛满分啊。我何德何能，你别欺负我没文化了。”
　　“我何德何能。”周自行捶了下胸口。
　　“……”
　　温珍反应过来噗嗤一笑。
　　“带上吧。”周自行眼中的期待快要流泻出来了。
　　“好。”温珍说。
　　他轻抚金牌上凹凸不平的字眼，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欢喜。亲手带上金牌，他笑脸盈盈地望向周自行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全世界都安静了，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周边只容得下一片虚无，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电视机正播放着歌唱大赛的曲目——
　　“你像天外来物一样求之不得
　　你在世俗里的名字不重要了
　　正好我隐藏的人格是锲而不舍
　　直到蜂拥而至的人都透明了”

　　“周自行，谢谢你。”温珍说。
　　周自行深深地看着他。
　　温珍，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