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病的春天》海之鸽

13、相怜 当

　　当他第一次见到温珍，就发觉这人身上的单纯。可能是和他人有了一个鲜明对比，他越接触越觉得温珍待人的感情可贵。
　　他们之间没有虚情假意，他送温珍眼镜，温珍带他去家里摘草莓。尽管物值悬殊，但礼轻情重。
　　他们的感情一直都是双向的。

　　午休温珍请周自行吃了顿饭。
　　两人返回杂物间学习，周自行却说：“我这段时间教不了你数学了。”
　　“好。”温珍说。
　　对于这个回答周自行有些意外：“你不问为什么？”
　　温珍说：“没什么好问的，我又没付你钱。”
　　周自行轻笑：“我要参加省级数学竞赛，我要争取拿到第一名，这样我就可以拿到保送名额了。”
　　“哇。”温珍眼睛一亮：“那当天我一定要把我全部运气都给你。”
　　周自行也不客气：“好。”

　　接下来一个星期，两人都没怎么联系，有时候一天一个信息也没有。
　　临近高考，学校强制性让走读生上晚自习。
　　温珍重新回之前比较有名的一个饭店应聘，这次他成功入职了。
　　只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他就在打工时遇到难题。
　　那是周末中午高峰期过后，大概两点左右，一群人订了一个豪华包间。那片区域不归温珍管，好巧不巧，那天有人累进医院，人手不够，只能让他临时顶替。
　　进到包间，精品装饰的豪华包间就给了他很大的冲击。目光扫了一圈，倏地跟一双熟悉的眼睛撞上。
　　周自行？
　　温珍动作一顿，手里的食物差点脱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旁边的是？
　　江念？
　　他们……
　　硕大的包间只容纳了六个人，其中有一位家长他见过，是在简坤办公室打周自行的人，这位大概是周自行父亲，旁边一位年轻的女子搭在他手臂上，这位是……周自行母亲？
　　这也太年轻吧。
　　温珍感慨。

　　“你愣着干什么？”同事小声提醒：“快点上菜。”
　　温珍还没有回过神，动作本能的机械上菜。
　　之后他全程低着头，他居然觉得窘迫？
　　这是为什么？因为周自行？他在周自行面前还需要维持这些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里，周自行全程看着他，表情很不是滋味，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上完菜要走了，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快要高考，婚事也应该准备准备了。”
　　温珍脚步一顿。
　　婚事？
　　是周自行吗？
　　温珍突然觉得自己很傻x，这里除了周自行和江念，看着都不像是还没结婚的样子。
　　他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衣角，力度越来越大，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手臂连着肩膀就轻微抖了起来。他不得不握紧拳头，指关节被捏到生疼煞白。
　　抬起沉甸甸的头，率先撞入眼帘的是周自行五味杂陈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他皮囊下的灵魂极其僵硬且别扭，具体是什么样一个感觉和情绪，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上个厕所。”周自行站起身说。
　　“你傻站着干什么？”同事回头小声提醒他：“上完菜就走，没培训啊？”
　　周自行走到温珍面前，用一种正常的语气问：“你好，卫生间在那里？你带我一下。”
　　温珍抬眸，发梢挡住大半视野。他木讷点头：“这边。”
　　两人走出包间，周自行不容拒绝把温珍拉到一个角落。质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
　　温珍如梦初醒：“我上班啊。”
　　“你缺钱啊？”周自行直勾勾盯着他，眸中带着执拗的埋怨。
　　温珍不可置否。首先他的确缺钱，其次周自行为什么要这么说？打算给钱他吗？
　　“你——”周自行想说“你别干了，缺钱问我要。”——以温珍的性格是不可能要的，他貌似也没有这个身份和义务。
　　他在干什么？他怎么这么想对温珍好？
　　第一次见到温珍，他就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孤独。那阴郁的眼神他不想再从温珍眼睛里看到第二次。
　　所以他借着搞卫生的名义和温珍互相介绍，请温珍吃饭。而后让刘丞喊温珍一起去咖啡馆，怂恿刘丞打谢广辉，放学故意看到温珍在学校门口再假装不经意路过。
　　更疯狂的是，他发现温珍近视没配眼镜，耗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帮助温珍，晚上想跟温珍聊天送温珍手机——
　　虽然他不缺这些。但他从小到大习惯置身事外，没介入过他人因果，没有人能让他惦记成这样。
　　他这是怎么了？
　　轮到这次、他霸道地想温珍辞掉工作，缺钱问他要？？
　　他疯了吗？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这还是他自己吗？

　　江念找了过来：“自行，叔叔喊你回来了。”
　　“你快回去吧。”温珍说。
　　周自行毫无反应，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一样。
　　“你怎么了？”温珍看他发愣，问了句。
　　“没事没事。”周自行木着表情，喃喃自语地往包间走：“没事没事没事。”
　　温珍：“？？？”
　　他就当周自行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叔叔说你了，刚一谈婚事你就离开，每次都这样，不像话。”江念走了过来，余光瞥了眼温珍，但也仅仅是一眼。
　　周自行离开时还是一副不清醒的样子，温珍打了声招呼，对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温珍不明所以。
　　他就当周自行喝多了。

　　周日。
　　周自行在高峰期过后带一盒饭找到温珍。
　　“你怎么来了？”温珍问。
　　他看到周自行满头大汗，头发跟刚洗过似的。又问：“你咋了？”
　　“什么咋了？”周自行把温珍拉到一个角落里：“吃饭。”
　　“不行。”温珍试图挣脱手腕，但无济于事。
　　“怎么不行了？”周自行问。
　　“我还有活没干完。”温珍说。
　　“先吃饭。”周自行不容置疑地说。
　　“真不行。”温珍为难道。
　　“这店都是我家的。”周自行说：“我说行就是行。我让你先吃饭就是先吃饭。”
　　温珍：“……”
　　闻言他吃惊到表情失控：“真的假的？”
　　“真的。”周自行说。
　　这么巧？
　　温珍累坏了，看周自行这么坚定，半推半就坐下——店长向这边看了过来，但一句话也没说。
　　周自行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得瑟。
　　他给温珍带来的可谓是豪华大餐，有各种蔬菜和肉类，还有几种不同口味的汤。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温珍问。
　　“看着买的。”周自行皱了皱眉：“的确多了。”

　　温珍一边吃饭一边扒拉着手机，生怕不小心错过工作消息。他随手点进工作群，群里的信息让他瞳孔地震。
　　在这个地方上了几天班，他不奢望好评，别收到差评就谢天谢地。
　　群里通知他一个上午就收到了二十个好评。
　　店里的规矩如下：
　　一个好评奖励5元。
　　一个差评扣除2元。

　　温珍笨手笨脚的，这几天时间一个好评没有，倒是因为手脚不灵活收到几个差评，还被店长骂了顿来着。
　　今天他居然一个上午收到了二十个好评。
　　20*5=100，再加上工资，他一天就赚了两百块。
　　“太好了！”温珍跳起来喊了一嗓子。
　　同事：“……”
　　“？？？”周自行身体往后仰了点：“……”
　　主要是没想到平日沉默寡言，说话似蚊若蝇的温珍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你干嘛？”周自行说。
　　温珍根本顾不上尴尬。他向前压着声音说：“我上午收到了二十个好评，我赚了一百块。”即使他极力压制情绪了，但还是抑制不住地兴奋。
　　“真厉害。”周自行说。
　　“不过……”温珍开始质疑：“会不会是填错名字，或者信息有误啊。”
　　着实不应该。
　　“可能他们觉得你好看呢。”周自行轻描淡写：“所以就给了。”
　　“是吗？”温珍琢磨着。

　　好评的钱是当天结的，晚上温珍收到转账激动得手舞足蹈。
　　——有种不劳而获的感觉。
　　下班前他问了同事怎么看好评。
　　同事说：“你下载个美团APP，搜店名就好啦。”
　　温珍说：“好谢谢。”
　　“走啦。”

　　回到家他下载美团想看看都是因为什么给他好评的。
　　第一条：
　　特殊人群，给个好评鼓励一下。
　　第二条：
　　服务员态度很好，娃娃孩子很喜欢。饭菜一般吧。
　　第三条：
　　服务员也太帅了吧！必须好评！
　　——这次配了一张照片，是一个背影，少年歪头用肩膀擦拭鬓角汗水，衣服湿了大片紧贴后背。模样累坏了，但肩背却很有力量感。
　　这是饭店门口，这个背影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周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