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雪眠冬》月下妖鲤

14、起死回生 苏

　　苏逍默和谢晨刚刚大快朵颐，从饭店出来就接到了沈莹的电话，沈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逍默依然淡定地说：“先别哭，到底什么事。”

　　他得到的答案是，梁羽薇跳楼了。

　　谢晨是和苏逍默一起赶过去的，途中他想着苏逍默刚刚接电话时，沈莹哭的那么凄惨，可苏逍默依然冷静。

　　这两个人明明刚一毕业就已经确定了恋人关系。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于是途中谢晨突然问他，苏逍默，你真的喜欢沈莹么？

　　苏逍默冷峻的眉目在阴影里显得阴翳不定，看着他问：你说呢？

　　他眼里闪动的暗流，让人摸不透。

　　坐在医院抢救室外的陈雪，眼睛里像是装了一抔死灰。

　　陈雪，是你逼死她的。

　　如果她死了，你也别活了。

　　她这么想。

　　医院里幽绿色的暗光影影幢幢，来回行走的人，成了虚浮在视线的游魂，她甚至怀疑自己此刻身在地狱。

　　梁羽薇的爸妈和表哥赶到的时候，陈雪坐在抢救室对面的长椅上，脸色惨白的像个死人。

　　梁妈在抢救室外哭天抢地，梁羽薇的爸爸梁振则瞪着通红的眼睛，直直朝陈雪冲过来。

　　那魁梧的中年男人，扑过去，一把拎起了椅子上瘦小的苍白的陈雪，几乎是跳起来甩了她两个耳光，凶狠暴烈。

　　陈雪只觉得一阵风扑到脸上，然后脑浆几乎从耳孔里飞了出去，紧接着是脸颊连带脑仁剧烈的疼痛在深处炸开。

　　眼前黑着，很久都亮不起来，她被他拎着，像一块破布挂在那个中年男人粗壮的手里。满脸泪痕的脸颊高高的肿起来。

　　“你说！”男人扯着高亢的粗音咆哮：“你哥那个小兔崽子呢！你跟我女儿说了什么把她搞成这样！你给我说啊！”

　　梁妈也冲过来指着陈雪的脸，歇斯底里：“我姑娘要是有事！我让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滚烫的眼泪几乎让那张红肿的脸颊烧了起来。

　　疼痛和绝望滔天灭顶。世界不在她这一边。

　　梁家人围着陈雪痛骂的时候，谢晨和苏逍默赶来了。

　　当时的陈雪在他们中间低着头站着，伶仃的小小的身影刺痛人眼。

　　谢晨冲过去，把陈雪拉到自己身后：“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你就是陈城？！就是你甩我妹的？”梁威皱着眉走上前来。陈雪见过他，他是梁羽薇关系非常好的一个表哥。

　　谢晨挑起眼梢淡淡的望着他，说：“你哪位？”

　　梁威挑衅的伸起手指指着谢晨：“你给我出来说话。”

　　但谢晨理都没理，他回头去看陈雪。却看见陈雪的眼睛已经没了焦距，脸肿的像要出血的馒头。

　　谢晨愣了一下，然后怒火一路从底里炸上了脑海。

　　他当时是凶狠的骂了一句，然后转身就朝梁威扑了上去。

　　他们像两头野兽缠斗在一起，没人能把他们拉开，直到大夫从抢救室走出来，说了一句，脱离危险了。

　　梁家人包括梁威，全都红着眼围过去。

　　走进病房前，梁威抹了抹脸上的血，指着谢晨说：“陈城是吧，你等着，别以为人没事了你也能没事，不搞死你我不姓梁。”

　　谢晨并没有多余解释自己的身份，只散漫地擦去嘴角的一点血丝。

　　陈雪守在门外几次恳求他们家人让她进去看一眼梁羽薇，可每次都被骂得人都不是。

　　谢晨看不过去，干脆把她从医院拉走。

　　一旁的苏逍默和沈莹，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她被谢晨从医院里拉出来后就一直在哭。

　　谢晨把她带回自己住的酒店房间。

　　陈雪喝到谢晨给她倒得一杯水之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是：“梁威想打人的话，打我就行了啊，怎么能打你呢。”

　　谢晨又气又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被他打了？我真想把你这猪头塞进洗衣机里，把你脑子里进的水都甩出来。”

　　然后陈雪一咧嘴，又哭起来。她扑腾站起身：“不行！我要回医院！我要陪着她！”

　　谢晨伸脚在陈雪腿弯处轻轻一勾，她便一头栽倒过去，倒回床上。

　　这无比暧昧的姿势让陈雪瞬间清醒了不少，她躺在床上，眼底含泪，瞪大眼望着他。

　　“大夫都说了脱离危险了，你冷静一下。”

　　谢晨说着就把刚刚路上买的药拿过来，站在床边俯下身子，握着她的双肩，将她扶起来。

　　陈雪被迫坐起身的时候，脸差一点贴在谢晨的胸口，她一瞬间所有思绪都飞去了云外。

　　谢晨面对她坐下：“我没有你那么专业，疼的话告诉我。”

　　他小心翼翼取了棉棒，沾了药水在陈雪肿的红亮的脸上轻轻擦拭，一边擦一边眼色漆黑的低骂：“妈的，他怎么下得去手的，好好的脸，都肿成猪头了。”

　　陈雪没有想到，自己几次三番孤立无援都竟然是他来陪伴，眼泪又流下来。

　　谢晨冷着脸指着她鼻尖，声音清澈不驯：“还哭？眼泪都把药水冲掉了，我看你再哭？”

　　美好凛冽。让人无从抗拒。

　　晚上谢晨把她送到诊所的门口，陈雪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叫住她。

　　陈雪回头就看见他站在烟火气迷离的巷口，背后是铺陈了满街的漫漫大雪，还有那轮银色清皎的月。

　　他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卡其色大衣，白色柔软的围巾，眼神笃定沉静，说，陈雪，这不是你的错，别怪自己。

　　陈雪赶紧低了头，眼泪盈满眼眶。

　　就在那一刻，陈雪就确定了。

　　她喜欢他。

　　喜欢得要命。

　　是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的感情，冲破了阴霾，疯狂滋长。

　　晚上，她躺在床上，打开手机胡乱翻看。却发现不知道该和谁说上一句话。

　　翻来翻去打开朋友圈。看到了林帆的动态。

　　这段日子经历太多，他好像退出了自己的生活。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涉足过她的世界。

　　然后她的眼睛定格在林帆怀中搂着的女孩脸上，久久不能移开。

　　林帆怀里搂着个女孩，两人看起来相配又幸福。

　　她并不觉得难过，却反而突然想起最近谢晨对自己难以解释的好。

　　刺痛猛然上袭，她恍然大悟。

　　原来谢晨早知道林帆已经有了女朋友，早知道了根本无法兑现赌约。

　　原来谢晨，他是觉得愧疚才会待自己那么好。

　　都在骗我。哥哥，朋友，父母，林帆。

　　你们都在骗我。

　　刚刚滋长出的爱情的树苗，那一刻瞬间凋零。

　　从那以后，陈雪很久都没有笑过了。眼瞳中明澈的光芒，被凛凉的暗影取代。

　　沈莹说，这不怪你，羽薇只是自己承受不住了而已。

　　是啊，陈雪说，她本来已经站在悬崖边了，可我非要推她一把。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会跑去医院，一边哭一边求守在医院的梁家人让她进去看梁羽薇一眼。

　　可是除了咒骂，她从来没有得到过别的回应。

　　那天陈雪从医院出来，又是满脸的眼泪。

　　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没有见到梁羽薇。今天也不例外。

　　她走出医院，正抹着眼泪，眼前突然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是她最喜欢的樱花奶茶。

　　她眼里还噙着未流出来的眼泪，抬头就看见了谢晨。

　　她赶紧抹了抹眼睛，皱了眉：“你怎么在这。”伸手毫不客气的拿过那杯奶茶喝了起来。

　　既然是出于愧疚而产生的温柔，那我当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

　　谢晨说：“他们还是不肯让你进去么？”

　　陈雪往前走着，咬着吸管，恩了一声。

　　他的手伸向陈雪的脸，想用手指抹去她眼角未干的眼泪，却被陈雪烫伤一样避开，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睁大眼望着他。

　　这本能的排斥让谢晨有些受伤，他垂下眼：“我只是想知道，你这眼泪到底要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

　　陈雪不回答，径直走远。

　　第二天，沈莹也跟着一起来医院。

　　谢晨也来了，之后他把一封信交到医院门口的陈雪手里说：“在咱们校收发室好几天了，咱们都已经毕业，没人帮你拿，我就拿了。”

　　陈雪纳闷，这年头谁还写信。打开信封映入眼帘第一句话：雪，我是羽薇。

　　陈雪立刻绷紧了身子，瞪大眼看下去。

　　“我知道你每天会来看我，我知道我家里人对你有诸多多误会，他们不允许我们见面，我的手机也不在身边，没办法联络你。

　　我很后悔，因为我的任性和冲动，害的所有人为我担心，更险些让你背负不该你承受的痛苦。

　　我现在状况逐渐变好，大夫说我有恢复的可能，我有信心，你也要坚强起来。——羽薇”

　　一旁的沈莹看着陈雪：“怎么了？怎么又哭又笑的？”

　　陈雪抱住沈莹，直勒得她喘不过气：“容容！咳咳！你怎么了呀！”

　　陈雪松开她笑着看着沈莹，说：“没事了！没事了！全都好了！”

　　她兴奋的把梁羽薇写给信拿给沈莹看。

　　沈莹满眼光亮的赶紧接过来，可却在看到信上内容的一瞬间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这根本不是梁羽薇的字迹。

　　沈莹惊恐的看着信，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敌意的看着陈雪旁边若无其事的谢晨。

　　谢晨看到了沈莹敌意的眼神，他散漫的笑着，并不在意。

　　沈莹不想骗陈雪，可是在看到陈雪开心的样子，她想，也许自己应该配合谢晨把这出戏演下去。

　　谢晨淡淡地看着陈雪说：“又哭又笑，鬼附身了？”

　　陈雪白他一眼，然后得意的说：“我终于复活了，帮我带信回来的你也算是大功一件，我决定今天请大家吃饭，你要不要去。”

　　谢晨撑着头，挂上耳机，懒懒的说：“不去。”

　　“为什么呀！”陈雪不乐意了。给你面子还不赶紧感恩戴德的接着。

　　“要是单独请我，还可以考虑。”

　　陈雪冷哼两声：“爱去不去吧你。”

　　晚上陈雪带沈莹和苏逍默来了家附近的一个火锅店，外面下着鹅毛大雪，世界染成了银白色，他们坐在小店里，锅子里热气腾腾的煮着牛肉羊肉和各种小海鲜。

　　热气氤氲隔着他们相对的脸，迷蒙的烟火气让陈雪时隔好久又感觉到了温暖。

　　多幸福啊，忙碌的小店，偶尔拌嘴的老板和老板娘，对面暧昧体贴的沈莹和苏逍默，桌子上美味热气腾腾的火锅，一切都那么温暖。

　　是的，只要没有痛苦，就已经是难得的幸福。

　　第一锅煮好之后，苏逍默往沈莹的碗里夹了很多牛肉，因为沈莹是不吃羊肉的。

　　真幸福啊，莹莹。

　　我该为你高兴的。

　　可看着自己身边空着的座位，陈雪却突然觉得那么孤单。

　　她实在忍不住，偷偷在桌下给谢晨发了信息：你真的不来么？肉都熟了。

　　半晌她接到谢晨的回信，脸色瞬间变了，

　　谢晨回信说：谢了，不过去了，我发烧了。

　　陈雪脑子有些发懵，立马跟苏逍默和沈莹说有点急事，反复道了歉，然后提前买了单就匆匆走了。

　　摸了摸兜里所剩无几的钱，忍着心疼，还是选择了打出租车，毕竟这样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