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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易 香港从不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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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从不缺让人明白"享受"二字分量的地方,只看你的野心等不等得来你的机会。
米其林星级餐厅坐落在山上,落地窗外是整片夜景,灯火层层叠叠,一路铺展到维港对岸。
“晚上好,李生,还是老位子,小姐,请这边走。“一进门,领位的侍应,一路,恭恭敬敬地,引着两人,往靠窗的位置去,路过的几桌客人,也都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
侍者引他们来到座位旁,替宋琬嘉拉开椅子。
“谢谢。”她轻声说道。
侍者虽然微笑,却不回应,直接离开,宋琬嘉又看对面已经坐下的李明杰,他脸上一瞬间也有点猝不及防的表情,就发现,原来这样的地方主客之间的礼仪,都有一定的规则礼仪。于是神色明显紧张了些许。
李明杰立刻侧身看了一下窗外,避免继续的尴尬。
很快,侍者又上来,递过两份菜单。
“喜欢吃什么?有忌口吗?”李明杰随意翻看,气氛倒是缓和了几分。
“你决定吧。”宋琬嘉接过菜单,却没有马上翻开,“我什么都可以。”
李明杰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只是对侍者说道:
“前菜就按今天的推荐。”
“主菜,一份澳洲和牛,一份海鱼。清淡一些。”
他说完,看向宋琬嘉。
“可以吃甜品吗?”
宋琬嘉一开始没有理解为什么李明杰特意问她这个,还愣了一下。
“你的职业,会不会,有戒糖的要求?“
“没有。”宋琬嘉说完,就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缓解一下压力,也趁机偷偷打量了一下对面的男人,他依旧如片场一般,和侍者交代着菜品的要求,声音不大,嗓音很深沉,关键是语调里的平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侍者一一记录,最后又询问酒水。
“李生之前还存了这样的几瓶”
李明杰看了一眼酒单,停顿了一下,
“换低度数。”
“好的,李先生。”
侍者退下,李明杰再抬头的时候,正好和宋琬嘉目光交汇上。
宋琬嘉的心脏,突然跳慢了一下。
酒很快送来。
侍者先展示酒标,确认年份。
李明杰只是看了一眼,点头。侍者就开始倒酒,醒酒,然后看向宋琬嘉是否需要服务。
“不用担心,我们第一次吃饭,不需要陪我喝。”
李明杰这句话听起来像体贴,宋琬嘉却是明确了,从进门到现在,李明杰给她的那种感觉,是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不断观察对方,然后试图掌控主导权的压迫感。
席间,李明杰话不多,教养极佳,几乎不看她,偶尔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脸上是一种绅士式的、没有半点冒犯感的笑。然后就是随意的一些问话,有边界,很松弛。
“为什么出来演戏呢?”
“比办公室白领挣钱总归多一点嘛”
“演员这个工作,可是很辛苦的。”
“没想到李生知道的那么清楚。”宋琬嘉从刚才李明杰提到戒糖的事,就猜到,李明杰这样的男人,各种女明星艺人,一定是交往过太多了,还故意揶揄了一下。
而他的谈话分寸,让向来特立独行又警惕性很强的的宋琬嘉,反而有些不自在——她不敢直视他,低着头,
直到——
“想当明星吗?当了明星才能多赚。”李明杰忽然丢出来这么一句。
"不想。"她答得简短,手里的刀叉,却顿了一下。
宋琬嘉终于抬起头,餐厅光线昏暗,他手腕处一闪一闪的袖钉,晃了她一下神,她定了定心神,索性把话挑明:"我不想耽误李先生的时间,也不想耽误自己的时间。"
她把话说得尽量委婉——一个丧父、寄人篱下的平民女孩,在这座城市该处在什么位置,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对这些有钱的男人来说,能有什么用处,她入行这三年,已经太清醒。
可分寸要拿捏得当,惹恼了对方,故意刁难,她担待不起。这个圈子势力交错,三年来她小心翼翼,才没惹上什么麻烦——见识过太多坎坷的人,向来最现实,也最不会做梦,更不敢,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
“不想当明星,又这么拼命存钱,连一身好衣服都不舍得,又是为了什么。”李明杰会意宋琬嘉的误会,却不解释,继续自说自话,说着的时候,正晃动着酒杯里的酒,看着他们在杯沿上留下痕迹,又看向对面,那目光让宋琬嘉感受到了气氛的转变。
“你有个弟弟,今年中六预科结束联考。”
“是,没想到李生,还要调查我这的事情。”宋琬嘉刚刚还为李明杰没有提她最怕的那些事,松了一口气,可是话题转向这里,她不禁又谨慎起来。
“我希望李生理解,我不是——”
“你弟弟,注定读不了医学院,做不了医生,香港、澳洲、美国、英国,哪里都做不了,他的视力,让他已经和这条路,注定无缘了。”
李明杰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个孩子未来的遗憾,更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被确认过无数次的商业报告。
宋琬嘉握着刀叉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想反驳。
她其实已经想过无数次——香港不行,可以去英国;英国不行,可以去美国。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一个地方,愿意给一个足够优秀、足够努力的人一次机会。
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李明杰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恶意。
只是一个见惯了规则的人,在告诉另一个还相信奇迹的人,规则到底是什么。
餐厅里的灯光很暗。
头顶的水晶灯被调成柔和的暖色,落在白色餐布上,连刀叉的边缘都泛着温润的光。窗外,维港的灯火一层层铺开,游船缓慢划过,像是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停下的繁华。
可宋琬嘉忽然觉得,那些光离自己很远。
她低下头,看着盘中已经被切得整整齐齐的牛肉,眼前却闪过另一道光。
八岁那年除夕夜,父亲工厂后面的旧楼,也是这样的黑夜。
只是那时候,院子里没有米其林餐厅的落地窗,没有维港灯火,只有一串从澳门带回来的烟花,红纸包着,放在角落里,还有那个后来,她用了十二年都没能真正原谅自己的夜晚。
那一年,宋琬嘉8岁,弟弟六岁,年三十。院子里,摆了满满一桌烟花炮仗,是父亲特意托人从澳门带回来的,红纸包裹着,一串串堆在竹匾里,透着一股年节特有的喜气。
角落里,摆着几串还没拆封的"钻天猴",是父亲留着,等子时,全家一起,热热闹闹放的,用红纸绳,仔细捆着。
宋琬嘉早就盯上了,心里,痒得不行。
"我们放这个。"她拉着弟弟,趁大人不注意,摸了一串出来,藏在袖子里。
"阿爸说,这个要大人才能放。"弟弟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一双眼睛,圆圆地,望着她。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她那时候,就是这个脾气——别人说不行的事,她偏要证明,自己行,从来不肯认输。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拿火柴,凑近引线,手却抖了一下——钻天猴,不比寻常的炮仗,窜得又快又急,点着的一瞬,她一慌,随手,就把它,朝弟弟那个方向,一撇,想着,扔远些,才安全。谁知道,那一撇,恰恰,撇得不够远。
火光,"嗤"地一声,窜了出去,在弟弟脸侧,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转瞬即逝。
弟弟的哭声,划破了那个除夕夜,尖利得,盖过了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宋琬嘉记得,自己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还攥着那截没点完的引线,看着弟弟捂着眼睛,蹲在地上,指缝间,渗出来的血,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滴在青石板地上,一点一点,洇开。
弟弟的右眼,保住了眼球,视力却有了损伤——医生说,是碎屑伤到了视网膜,这样的伤,那个年代的香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奇迹。
父亲从医院回来那晚,没有骂她一句。
他只是蹲下来,看着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却又极力压着,不想让她更害怕,说了一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阿爸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不是故意,就能没事的。"
十二年后的今天,李明杰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把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再一次摆到了她面前。
她拼命守护了12年的希望,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医学是对精确的要求,即使他真的当上了,当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无力或者错我,再带来更大的不可挽回的时候,他会更加痛苦。"李明杰还不忘补充了这一句。
夜已经很深。
车停下,宋琬嘉没有马上下车。司机恭敬地提醒了一句。
“宋小姐,到了。”
她才回过神。
“谢谢。”
她拿起身边的文件袋,下车。
一路走上楼,她都没有打开。那个文件袋很轻,轻到不像装着能够改变一个人命运的东西,可她拿在手里,却觉得沉重。
回到那间不大的出租屋,只是打开桌边那盏旧台灯,昏黄的灯光照下来。桌面上,放着弟弟以前的成绩单影印资料,还有她这些年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各国医学院的申请学校资料。
那些纸页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
哪所学校适合弟弟。申请条件是什么,学费多少,她全部记在本子上。
她曾经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可以替弟弟推开那扇门,其实早在12年前,已经被她亲手关闭了。
宋琬嘉坐在那里很久。
终于,她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不是支票,不是任何她想象中的东西,而是一份完整的学校资料。
英国著名大学,金融专业,还有李明杰以荣誉校友以及恒懋总裁身份亲自写下的推荐信。她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想起今晚在餐厅里,他把文件拿出来,却没有推过来。
“宋小姐,我不是慈善家。”
“你想要什么?”宋琬嘉攥紧了手,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可怕,要拿自己至亲的前途做这样的交易,这比之前那些人的邀约,礼物,拍戏的筹码其实更肮脏,她甚至考虑等他说出来那几个字,就直接站起来逃离这里,还要强忍住不把水泼上的冲动。
“我不需要用钱买个女人陪我过夜。“李明杰好像是早就察觉了宋琬嘉的愤怒,继续说,”我对自己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那你要什么?”宋琬嘉说得时候声音都不住地打颤。
“一段关系。”
宋琬嘉更混乱了。
“不影响你工作,不影响你生活,我更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但是——不能有别的异性,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在我身边。”李明杰好像是在招聘一个员工,描述岗位职责。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宋琬嘉意外,却又更加警惕。
“外界想怎么说,就是什么,我不会解释。"李明杰的眼镜片闪了一下,又顿了一下,”你自己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就好了。“
李明杰说到这里的时候,依旧没有推过来那个信封,而是目光所触,又滑向对面的宋琬嘉,极其诱惑。
“今晚,就到这里,你有考虑的时间,但是我提醒你,另弟已经考完试这么久了,后面开学也近了。这个文件你今天拿走,也不用还我,就当我们认识一场,送你的,至于,我们的交易,我还会另外补偿你。”
“补偿?”宋琬嘉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太年轻,对世界的理解,还是过于简单了。
“补偿你的损失。”李明杰很有耐心,解释的语调,竟然又比刚才还柔和了。
“以后,全香港的人,都会觉得,你,宋琬嘉,做过我李明杰的女人。“
李明杰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一次响起。
“不管多久,只要曾经是,以后这个名声,你就洗不掉了。”
”不管以后你还在不在这个行业,还是做个普通师奶。“
“……"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琬嘉坐在书桌前,许久没有动。
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面前那几页文件上。
到了这一晚,她才明白。
有的男人不需要从你身边拿走什么,只需要把他的名字,放在你的身边,就足够改变你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