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椿雪》澹灵

32、录音机 赌得起吗

　　何城南走后，温逢春亲自为他办了场葬礼。
　　那天的大厅里，只有五个人。每个人都手捧一束白雏菊，表情沉重。
　　对何城南说的话都憋在心里，藏在眼中。
　　昔日的挚友成了他此生的亲人。
　　温逢春围上他亲手织的白围巾，戴了又洗，洗了又戴，密密麻麻的线穿插在一起，没有一点松散。
　　周铭找了个借口支开陶灵，单独找温逢春谈话。
　　‘‘逢春，请留步。”周铭追上她，转身只见到一位偷摸哭泣的伤心小姐。
　　‘‘不好意思，失态了。”她掏出几张塞在口袋里的纸，擦鼻涕眼泪。
　　‘‘没事，城南的事，我知道一点隐情，希望你，不要怪罪。”
　　周铭琢磨，如果早一点告诉她事实，她和何城南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事到如今，也谈不上怪不怪罪的了。让往事随风消散吧。”
　　温逢春红肿双眼，情嵌入微风，缕缕奔向远方。
　　周铭想安慰，慌忙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城南说，等他走之后，让我将这个录音机转交给你。里面具体说了什么我也没听，不如收下？”
　　她双手接过道谢，两人挥手道别。
　　回到家，她躺在沙发上，桌上摆了一包新开的抽纸。
　　长舒一口气，温逢春按下按键，是何城南的声音。
　　‘‘嗨，逢春。我已经到达另一个世界，这里美食很多，山高水秀，遍地开满鲜花，你可以放心哦！等等，我是不是听到你说你也想来？
　　‘‘不行不行，进入这个世界是有要求的，真正的命数到了，管理员才会放进来。不然，小心把你扔回地球！你要好好生活，我在这依然很想你，爱你。”
　　话语一出，泪水一蹦。
　　‘‘何城南，你这后手留的...”她抱着洗手池哇哇吐。
　　‘‘延续爱他的方式是带着他的寄望活下去，怎么可以日日以泪洗面呢？”
　　内心深处出现另一个声音，是上辈子的温逢春在劝她吗？
　　水流声止住。
　　‘‘对，我的身后还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活下去，做我想做的事。”
　　她将自己关在屋内整整一周，温逢春用所学的知识与自己和解，为将来做计划。
　　万花点缀的迷宫哪有那么好出？
　　温逢春第一次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失败了。
　　与其困于执念，不如带着执念，让它化作一股向上的力量。
　　灯一亮，思绪点燃，她看清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房间发出声响，一打纸飞落，文字符标写在纸上。
　　‘‘总不能，是他遗下的时空穿越机设计纸？”
　　接触过高等理科知识的她自然看得懂一点，只不过某些构造之处有缺陷，不细看小毛病很难指出。
　　‘‘等到我所有的至亲都离我而去，等我老了无人可作伴时，回到过去复活我的爱人，的确有意义。”
　　缜密的思维查找出漏洞，穿越回去之后，哪些因果会被改变？
　　会牵扯到那些人？蝴蝶效应产生的连锁反应，一切后果又该由谁承担？
　　......
　　赌得起吗？
　　温逢春想了好久，连他都无法控制的变量，随意篡改他人的命运，真的好吗？
　　‘‘何城南，一腔孤勇篡改世界，你认为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风跃起，万浪拍落，何始何休？
　　蜉蝣也没答案，它只为自己而生，顾不上其他因素。
　　‘‘只要设置的程序精密，一切就只是虚拟，但又真实。虚拟世界也为独立存在的世界，它也是平行时空之一......”
　　转转绕绕，温逢春脑袋快被榨干，两眼发昏，下一秒快要晕倒。
　　‘‘人只需呼吸，我先睡一觉，精力充沛才能清楚纵观全局。”
　　闭上眼，盖上被子，她安心睡的第一觉竟如此随意入眠。
　　梦里有一条发光的细绳，温逢春好奇上前。
　　伸手一扯，拢在网里的金蝶展翅，点亮梦境。
　　无数只金蝶飞于狭小却广阔的空间。
　　原来她所顾虑的一切，也不过如一方潭水。
　　回归现实，胆子大了不少，梦给了她启示。
　　心理学的根驻扎在人民心中，温逢春完成了此生的愿望之一，抛下一切，全身投入科研事业。
　　无论有多困难，无论会遭受多少失败，她早做好‘‘这辈子栽上面”的准备。
　　七十多岁的温逢春头发花白，缕缕银丝寄托相思之愁苦。
　　身边亲人离去，最后只留下她一个。
　　‘‘世界首创的时空穿越机调试完毕，温教授，您真的愿意以身试险吗？”
　　她特地换了身漂亮的裙子，有当年的俏皮感。
　　‘‘当然，我要去见我的爱人了。实验失败也不必惋惜，我在各个时空旅行，快活的很。”
　　系好安全带，比笑容先来的是泪水。
　　参与科研项目的工作者还是第一次见温逢春哭。
　　‘‘倒计时准备，三，二，一。”
　　‘‘你好，帅哥，我叫温逢春，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何城南。”
　　至此，循环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