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椿雪》澹灵

27、出院 你的回答给

　　‘‘桃子对我真好，辛苦了。”
　　吃过草莓的嘴说出的话都是甜滋滋的。
　　‘‘知道就好，你这段时间先好好康复，我找到的实习工作月薪几万，除去日常开销还剩下不少。”
　　陶灵默默下了个决心，温逢春必须远离这里，远离一切与何城南有关的事情，再拖下去一切都晚了。
　　‘‘到时我们一起回家乡，找份工作生活。周铭就在我们家乡工作，你不用担心我。”
　　温逢春听她说明情况，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好计划。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让何城南淡出你的生活，乐乐准备好了吗？”
　　温逢春握紧拳头，抿住嘴，眼神飘忽不定。
　　何城南提着可爱的小兔子娃娃，听到了她们最后一段对话。
　　泪水绽放地面，洒出朵朵花。用鞋一踩，泪花印在走廊上。
　　温逢春的回答他没有勇气听，自己默默幻想：她犹豫了说明有一丝丝不舍，万一她不想走...逢春不能困在小地方一辈子，自由的大鸟有翅膀为什么不选择展翅高飞？
　　风里多了一缕愁苦的焦味，消毒水和酒精也盖不住。
　　陶灵提包迈阔步出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概是工作多了，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
　　她停留在医院大门前，回望一眼温逢春所在的病房，什么也没说乘车离开。
　　何城南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
　　风吹的很大，发丝飘起。
　　阳光下，满脸皱纹再也藏不住，疲惫的双眸经不起光的照射。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像个四十多的老头子，哪还有脸见人。”
　　他背对太阳，抬头凝望天空。
　　何城南在寻找一个答案，这个故事究竟应该如何圆满收场？
　　‘‘因果循环，遵循本意。”
　　八个字回荡在耳旁，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到底是谁在说话？
　　记性越来越差，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也记不太清。
　　只模糊回想起，有位站在阳光下的女孩，摊开双手，朝自己奔来，坚定拥抱住他。
　　‘‘诺诺我最喜欢你了。”
　　何城南嘴角上扬，怀里的娃娃微微动了动，它似乎也有了灵魂。
　　‘‘也不知道丑成这样要吓唬谁，何城南你个没用的东西。”
　　化妆也遮不住真正的面貌，他气的扇了自己两下。
　　‘‘啪啪”，巴掌印烙在脸颊边，灼热的痛感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挠痒痒。
　　左手手腕的疤伤了几次，又缝了几次线，每次差一点就...
　　要不是想体面的走，估计她离开后的第二年，遗体早已烧成灰了。
　　‘‘唉，进去看看逢春，就说，有东西落在里面了。”
　　毫无规律一呼一吸，时而轻缓，时而沉重,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他准备好了。
　　‘‘没事，一小会而已，顶多闹个分离的结局，算是意料之中。”
　　不知不觉步伐停在病房门前，何城南试探性敲门，没有回应。
　　温逢春半暗半明的目光投向他，像是在苦笑。
　　‘‘我进来拿点东西，这个娃娃是上天派来陪你的，对。要是你嫌弃，扔掉就行。”
　　娃娃放在沙发上，他的腿脚不听使唤，在原地走了个标准的圆圈，倒在沙发上，究竟在干嘛？
　　摸了把空气塞在口袋里，他假装拿完了。
　　温逢春欣赏完他主演的喜剧，冷淡憋出一声，‘‘等下再走。”
　　收到指令，乖乖愣在原地，等待下一条命令。
　　‘‘现在说出你的真实状况，不许模糊回答。”
　　她乞怜的眼神似春水一点点流出，咬紧嘴唇，手臂微微颤抖。
　　‘‘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不需要你担心。”
　　藏在背后的拳头，礼貌的笑容，何城南习惯撒谎隐藏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你看起来好憔悴，乖乖，承受了很多吧。”
　　温逢春张开双臂，‘‘我们来个拥抱，告别过去的一切。”
　　他拥到温逢春怀里，‘‘对嘛,受不住了，我们彼此抱一抱就好了，我也一直在。”
　　她感受到他的体温、有力的心跳。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刻钟，何城南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其中一定有缘由，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嘴唇在颤抖，仍不肯说出一切。
　　温逢春捧起他的脸颊，阳光回到她的脸上。‘‘何城南，我早就原谅你了。”
　　不是过去懵懂的小姑娘放下了，只是现在的温逢春没精力再纠缠往事。
　　父母告诉过她，女孩子应该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与目标相同的人交往感情才能长久。
　　经过多年学习，温逢春对世界和人有了新的认识和看法，接触的东西多了，明白的道理也多了。
　　‘‘我实习时见过太多太多关于爱情的案例，与她们沟通中我也在和自己调解。哪有什么放不下的，我们让过去过去，让将来将来，好吗？”
　　他听清了，答案原来出自她的口中。
　　‘‘你的回答给了这段故事最好的结局，不如就这样吧。”
　　双方松开手，停止一切肢体接触。
　　‘‘我们这小地方的住处不太好找，出院以后，你搬到我老家来。很久没人住了，卫生我会找人打扫好。”
　　何城南在纸上留下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
　　‘‘不用有太多顾虑，我要去别的地方旅居，你不想待在这里离开便是，豫章的美食挺多的。钱都付过了，就当还你人情债。”
　　他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放在抽屉里，
　　‘‘愿意的话，房子先让你住一个月，这段时间护工会来照顾你，微信就互删吧。有事情打电话就行，我去赶飞机了。”
　　何城南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语气急促，再三叮嘱，
　　‘‘有间房锁了门，里面摆满了我和我父母的东西，逢春千万千万不要碰，一定不能进去。损坏的物品按原价的两倍赔偿。”
　　没等温逢春回答，他自顾自离开了。
　　拉开抽屉，拾起钥匙，干干净净，没有使用痕迹。
　　去和留皆在她一念之间，反复摩挲手里的钥匙，心里不是滋味，他完全变了个人。
　　‘‘刚刚才是真正的你，你的耐心早就耗尽，对吗？”
　　同过去告别是一件难事，大家都在用一生缅怀。
　　真的过去了？比戏剧还戛然而止。
　　《小时光》的歌词在耳畔响起。
　　温逢春花了半个多月，才完全接受。
　　至于何城南呢？没人知道他在哪。
　　大概如他所说，到世界各地陪父母旅居去了。
　　女护工每天陪温逢春进行康复训练。
　　窗外缀满橙红宝石的大树纷纷褪去衣裳，只留下少数枯叶。
　　寒风凛冽，人们套上了厚重的羽绒服。
　　‘‘温逢春小姐，你的身体各处完全恢复正常，今天可以出院了。”
　　东西收拾成大包小包堆在地上，过冬的衣服陶灵早帮温逢春备好，随时能穿上。‘‘谢谢医生，先走了。”
　　上了出租车，司机通过反光镜一眼认出这位熟悉的乘客。
　　‘‘小姑娘，前几年咱们见过面，你还记得吗？”
　　经历过的事太多，一时半会想不起这是谁。
　　温逢春尴尬点头，一个字也吐不出。
　　‘‘当年我为了凑齐母亲的手术费才开的网约车，你和那位小伙子多付了几千块钱给我，我才能渡过难关。怎么？小伙子惹你不高兴了？”
　　温逢春摆手，耸了耸肩，装作无所谓。
　　‘‘师傅,帮助到了你是我们的荣幸。至于我和他,多年前的事就不提了，快走吧。”
　　车钥匙一拧，司机意识到说错了话。
　　‘‘抱歉，姑娘，不如我带你去逛几圈散心，我们豫章的风景不错。”
　　她婉拒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房子今天要收拾完，怕是没时间了，我们下次再约。”
　　这所小区看着高端，师傅帮她提行李坐电梯上楼，临走前塞给温逢春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这钱你收着，借来的东西本来就应该还。”
　　温逢春是在拗不过，只收了当年的本钱。
　　‘‘师傅，多了我也不要，您这行时间就是金钱，快走吧，谢谢了。”
　　他也争不下去,收到订单提醒急匆匆走了。
　　‘‘小姑娘，看开点，先走了。”
　　也没来得及送别他一溜烟下了楼。
　　温逢春从口袋掏出那把钥匙，门开了，屋里倒是挺干净。
　　‘‘我住个一两天就走了，算是真正断了念想。”
　　收拾完行李，她到房子各处参观。
　　面积不是很大，估摸着有个一百八十个平方，是温逢春喜欢的装修风格。
　　他说过的那间房间出于尊重，温逢春碰都没碰。内心忍不住猜想，
　　何城南经济条件也不差，里面不会放了价值连城的珠宝名画，衣服估计也不便宜。但三个人的东西一间房怎么放得下，除非放置的面积够大...
　　她总结反正不要乱动，最便宜的物品也赔不起。
　　‘‘不动不动,打个电话和人家说一声。”
　　号码拨通，电话另一头没有任何声音，
　　‘‘何城南，我已经出院来到房子里住几天，和你报备一声。没有什么事就先挂了，谢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喘气声很大，电话被挂断。
　　大概是不想浪费时间，他对待不亲近的人反差感本来就强。
　　不管了，住完就走。
　　电话回拨，气若游丝的声音闪过。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