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我谈了个弟弟》温叙白

3、姐姐早点睡 第二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付遇衡果然带她去吃了顿好的。

　　学校后街有家粤菜馆子，门脸不大，但门口排了七八个人。付遇衡提前到了占位，章沫然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塑料凳子上看手机，抬头看见她，站起来招了招手。

　　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短袖，肩线服帖，衬得整个人又高又薄。章沫然发现自己居然在注意他穿什么，这个念头让她耳朵热了一下，赶紧别开视线。

　　"等很久了？"她走过去。

　　"没有。刚坐下你就来了。"

　　他拉开椅子让她坐。章沫然坐下来发现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一壶菊花茶，杯沿冒着热气，她手指碰上去刚好可以暖着。

　　"你点的菜？"

　　"随便点了几个。"付遇衡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加什么。"

　　章沫然扫了一眼菜单上已经勾好的：虾饺、烧卖、肠粉、蒸凤爪、一碟青菜。全是粤式茶点里那几样，不踩雷，也不花里胡哨。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付遇衡正在倒茶，手顿了一下。"上次你说你去广州喝早茶那家店好吃，我猜你大概喜欢。要是不喜欢——"

　　"喜欢。"章沫然打断他，低头抿了口茶。

　　菜上得很快。虾饺皮薄，咬开里面有整只虾，章沫然吃得太急烫了嘴，嘶了一声。付遇衡坐在对面，没说什么，把自己那杯凉茶推过来。

　　"喝这个，解烫。"

　　章沫然接过凉茶喝了一口，余光瞥见他嘴角弯着一点点。

　　"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在动。"

　　"那是在吸气。"

　　章沫然瞪了他一眼，他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点。她放下凉茶，用筷子夹了只烧卖放到他碗里。"吃你的饭，别看我了。"

　　"你先看我的。"

　　"我那是瞪你。"

　　"哦。"他低头吃了那只烧卖，耳朵尖却是红的。

　　吃完饭天已经暗了。两个人沿着学校后街慢慢走，路两边全是小摊，烤串的烟升起来在路灯底下散成灰白色，空气里混着孜然、糖炒栗子和奶茶的味道。

　　章沫然走得慢，付遇衡也跟着放慢。经过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时她多看了一眼，走过去之后付遇衡说"你等一下"，然后转身折回去。

　　她回头，看见他在跟摊主说话，拿出手机扫了码。然后他拎着一袋热乎乎的栗子走回来递给她。

　　"干嘛啊你。"章沫然接过来，纸袋烫着手心，"我又没说想吃。"

　　"你看了两秒。"

　　"两秒就代表想了？"

　　"嗯，代表。"

　　章沫然想说"你这什么逻辑"，但栗子的香气从纸袋里钻出来，热乎乎的，她没忍住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的，软糯的，绵在舌头上化开。

　　她又剥了一颗，递过去。付遇衡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嘴唇不小心碰到她指尖，温热的，很快地一触就离开了。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章沫然飞快地把手缩回来，低头翻纸袋里的栗子，假装在找大的。付遇衡偏头看着路边的烤串摊，耳朵红了一片。

　　走了几步，章沫然忽然说："付遇衡。"

　　"嗯？"

　　"你是物理系的。"

　　"嗯。"

　　"那你平时跟女生说话也这样吗？"

　　付遇衡转过脸来，脚步慢了一拍。"哪样？"

　　"就是……"章沫然想了想，"给人倒茶、递水、买栗子。你对你室友也这么周到？"

　　付遇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室友不让我喂他吃栗子。"

　　章沫然扑哧笑出来。她笑了好几秒，笑到路边有路人侧目，她才停下来用栗子壳挡着嘴。

　　付遇衡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笑，自己也弯着嘴角。他个子高，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整个人像被勾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那你室友挺没福气的。"章沫然说。

　　"嗯。他天天喊我帮他带饭，我一次也没带过。"

　　"那你还挺双标的。"

　　"可能吧。"付遇衡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点，"分人。"

　　章沫然耳朵烧了一下。她把剩下的栗子袋塞到他手里，说了句"你拿着太重了，我没手了"，然后加快步子往前走。

　　付遇衡在后面笑了一声，跟上来了。

　　两个人在学校外面那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章沫然问他物理系到底学什么，他说了十分钟量子力学她一句没听懂，但看他说话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他讲东西的时候眉头会微微拧起来，手指会隔空比划，讲到关键的词会停下来看她一眼，好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虽然她从来都没跟上过。

　　"你听不懂还一直点头？"他说到一半停下来。

　　"我听个大概。"

　　"大概是什么？"

　　"就是——"章沫然努力回忆，"你知道那个东西在那里，但不看它的时候它可能在别的地方。猫又死又活的。"

　　付遇衡眨了眨眼。"你概括得比我清楚。"

　　"那是。"

　　他看着她得意的表情，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一片落叶摘掉了。章沫然愣了一下，他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指尖捻着那片枯叶看了看，然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

　　章沫然站在原地，感觉头顶那片被他碰过的头发还留着一点温度。路灯昏黄，烤串摊的烟飘过来又散开，周围的人声嗡嗡的，但她好像什么都听不太清。

　　付遇衡扔完叶子回来，看她杵在那儿，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怎么。"

　　"你耳朵红了。"

　　"那是路灯照的。"

　　"路灯是黄色的，照不出红色。"

　　章沫然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硬邦邦的，她手心疼了半天。

　　付遇衡被她拍了也不躲，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走了，送你到地铁站。"

　　回去的路上章沫然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手臂偶尔会碰到。第一次碰到的时候她缩了一下，第二次她没缩，第三次她甚至往那边靠了靠。

　　付遇衡什么也没说，但步速好像又慢了一点。

　　地铁站口。章沫然照例回头看他。闸机外头那个高个子男生站在灯下，白T恤换成了灰T恤，但站在那里的姿势好像跟上次一样。

　　"下周——"

　　"见。"付遇衡接上她的话。

　　章沫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她指了指他手里那袋栗子："你留着吃吧。别放太久，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那我走了。"

　　"嗯。"

　　她刷了卡进站，走了两步又回头。付遇衡还站在那儿，手里拎着那袋栗子，看见她回头就冲她摆了摆手。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点笑，虎牙若隐若现。

　　章沫然转过身继续走，这次没再回头。

　　地铁上她靠着门，手机震动。付遇衡发了张照片过来——那袋栗子放在宿舍桌面上，旁边摊开一本厚厚的物理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配文："边吃边复习。姐姐早点睡。"

　　章沫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栗子袋旁边那本书的页脚都卷起来了，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遍。她用手指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看见书页空白处有他手写的笔记，字迹端正，不潦草。

　　她打字回他："你明天有考试？"

　　"后天有。今天不看了，太晚了。"

　　"那你早点睡。"

　　"嗯。你也是。"

　　她锁了屏，地铁穿过隧道的时候车窗倒映出她的脸，嘴角翘着的。

　　她拿手机屏幕照了一下自己，确实在笑。她把嘴角压下去，两秒之后又翘上来了。

　　算了。

　　不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