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明华与明溪 不欠你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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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东区的市集总是热闹的，尤其是春日午后。
明溪·明斯特穿着浅蓝色公主裙，金色的长发编成两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头，浅蓝色的大眼睛左顾右盼，看着像个不谙世事的洋娃娃。
她偷偷溜出宅邸的后门，像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终于出来了…”她兴奋地左看右看，很快被街头吹玻璃的匠人吸引，“先生，能吹一个独角兽吗？”
明溪不知道，从她踏出明斯特宅邸的那一刻，暗处就有几双眼睛盯上了她。
“相貌无误，确认是明斯特家的二小姐。”
“男爵吩咐，要活的。”
“动手。”
三个看似普通的男人从不同方向靠近，把明溪推搡着离开人群。
其中一人假装踉跄撞向明溪：“哎呀，小姑娘对不起！”
碰撞的瞬间，一块浸了药的手帕捂住了明溪的口鼻。她只挣扎了两下，眼睛便失去焦距，软软倒下。
男人顺势扶住她，另外两人迅速围拢，遮挡视线。他们架着明溪拐进小巷，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明溪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拖拽着塞进了一个狭窄幽暗的空间。
车轮开始滚动，颠簸中，恐惧终于压过了药力，她拼命想睁开眼睛，想呼救，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砰！”
一声闷响，马车猛地一震。
明溪努力睁大模糊的眼睛，透过车厢帘子的缝隙，她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鹰隼般从天而降。
那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拿着一把匕首，动作出奇的快。
明溪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见到黑影一晃，钳制着她的男人就松开了手，踉跄后退。
寒光一闪，刀背砸中骨头，另一个扑上来的男人惨叫着捂着手腕倒下。
第三个人想从背后偷袭，黑衣人头也没回，反手一记精准的手刀，那人的武器便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黑衣人的匕首已经压在那人喉间，刀锋压出一道血痕。
“大人……饶命……”感觉自己的喉咙随时可能被割破，第三人哆哆嗦嗦地哀求着。
黑衣人盯了他两秒，收起了刀：“滚。”
三个人屁滚尿流的跑走，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明溪自己急促的喘息。
黑衣人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她的状况。
“喂，醒醒。” 清冽好听的声音，像山涧的溪流。
明溪努力聚焦视线，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瞳。
逆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那人的轮廓仿佛镀着一层淡淡的银边。
“…天使？”她迷迷糊糊地问。
对方顿了一下：“…是人。”
明溪彻底清醒了，坐起身，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绑匪，又看看眼前这个救了她的人：“您……您救了我？”
“我在附近首饰店问点事情，正好看到了他们绑架你。”黑衣人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能走路吗？送你回家。”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看起来并不十分粗壮，却刚刚轻易击倒了三个成年男人。
“能！”明溪眼睛亮起来，拉着黑衣人的手，拍拍裙子上的灰尘，然后对救命恩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您真厉害！就像书里写的骑士一样！”
骑士？
对方对这个比喻不置可否，只是示意她跟上：“你家在哪？”
明溪报了个地址，那是帝都的贵族区。
黑衣人脚步慢了一瞬，侧头看她，目光在她金色的头发和洋娃娃一样的五官上停留了两秒：“明斯特家？”
“您知道呀？”明溪一脸天真，带着点小小的自豪，“我是明溪·明斯特。我姐姐是明华·明斯特，很厉害的使徒哦！”
“...走吧。”
黑衣人刚刚只是想把明溪拉起来，但明溪起身后便一直拉着心中骑士的手，不愿放开。
——
明斯特宅邸的大门很气派，高耸的大门中央刻着明斯特家的孔雀家徽。
门后的庭院开阔，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魔法植物簇拥着洁白的主宅，一切都彰显着古老贵族的财富与秩序。
黑衣人想在门口止步，但明溪坚持要请救命恩人进去喝杯茶感谢。
门开了，老管家看到明溪，脸色大变：“二小姐！您……您去哪儿了……”
“我带客人回来啦！”
“姐姐！我回来啦！还带了救命恩人——”
明溪兴奋地喊着，黑衣人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
明华·明斯特正从楼梯上快步下来，手里紧攥着通讯晶石，眉头深锁，身边是同样一脸严肃的莫里安。
看到明溪完好无损地站在庭院里，她脚步猛地一顿。
目光落在后面那个身姿笔挺的黑衣人身上时，明华微微放松的面色又骤然紧绷起来。
“明溪。”明华冷冷问，“谁允许你私自跑出去的？”
看到姐姐的神色，明溪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小手不安地绞着裙摆：“我…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回你房间去。”明华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可是姐姐，是这位…这位大人救了我！”明溪急切地说，回头想指给姐姐看那位英勇的骑士，“她好厉害，三两下就把坏人打倒了！我们应该感谢…”
“回去。现在！”明华打断她，厉声道。
明溪的浅蓝色眼睛里迅速蓄起泪水。
她咬着嘴唇，看看姐姐冰冷的脸，又回头望了一眼沉默站在那里的黑衣人，最终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小跑着上了楼。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明华终于把目光转向黑衣人。
为什么送明溪回来的…偏偏是自己最不想欠人情的人。
一阵后怕、恼怒以及羞耻结合的复杂情绪，涌上明华心头。
“这里没你的事了，路易斯副官。”明华的声音冷淡疏离，“你可以走了。”
路易斯没动：“她被下了迷药，最好让医师看看。”
“我的妹妹，我自己会照顾。”明华冷笑一声，“倒是你，我妹妹刚走丢一小会，就被你恰巧发现并出手相救…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路易斯看着明华那张精致却因情绪紧绷而显得有些尖锐的脸，皱眉道，“只是路过，信不信随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要出去时，又侧过头，语气比平时更加冷淡几分，“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你说什么？”明华的脸气的微微发红。
然而路易斯已经头也不回地穿过庭院，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
书房里。
明华背对明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寂静的庭院，声音听不出情绪：“如果今天没有那个偶然路过的副官，你想过自己会在哪里吗？”
明溪低着头，声音细小却带着一丝不忿的倔强：“可是…她救了我。她像骑士一样打倒了坏人…”
“骑士？”明华猛地转身， “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是谁的人，有什么目的？说不定她救你，只是为了更好地接近你、利用你，最终来打击我！”
明溪想反驳，又怕姐姐更生气，浅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水雾，委屈又茫然。
“我…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女孩的眼泪终于涌出，“家里只有庭院，哪里都不能去，也不能学魔法…姐姐，我很闷。我想看家里没有的动物，看卖花的车，看街上的人…”
两人陷入沉默，屋子里只剩下明溪的啜泣。
良久，明华轻声说，“从下个月开始，每月第一个星期日的下午，你可以去东区集市两个时辰。”
明溪惊讶地抬起泪眼。
“必须由我指定的四名护卫全程跟随，不得离开他们视线，不得与陌生人交谈，日落前必须回来。”明华的目光落在妹妹脸上，板着脸说，“明溪，如果让我发现你再有一次私自溜出去…”
“我不会的！谢谢姐姐！”明溪欢呼着来拥抱明华，明华略不自然的躲了躲，还是被短暂的抱住了一瞬。
“去吧。”明华摆了摆手，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我会让医师过来给你看看。
房门轻轻合上，书房内重归寂静。
明华没有动，依旧背对着莫里安站在窗前，沉默的盯着窗外夜色。
“大小姐，还生气呢？”莫里安的声音悠悠响起，“您是在气自己没有保护好二小姐，还是气偏偏是您的死对头救了二小姐？”
也许是最近过度工作的怨气影响到了莫里安，他继续胆大包天的点评道： “我看您故意对人家口出恶言，还跟二小姐诋毁人家，完全可以用恼羞成怒来形容。”
“莫里安。”明华的目光缓缓转向莫里安，语气不善，“你今天的话格外的多。该做的工作做完了吗？”
莫里安适时地收声，不再刺激自家小姐紧绷的神经。
他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份封好的简报，递给明华，“对方手法粗糙，但目标非常明确，显然早就知道二小姐的身份和行动习惯。虽然被路易斯副官打倒后他们很快起来挣扎着离开了事发地，但找到他们并不难。”
“德尔克·维恩男爵。”明华拆开封口后，轻声念出简报上的名字。
维恩家是一个依附于费罗克家族的年轻低阶贵族。家族根基不深，野心却不小。
“目前能确认绑匪直接受维恩家的人指使。”莫里安道，“只是当初交易做得很隐蔽，没有留下什么物证，只有绑匪的口供。”
“去查维恩家，商路、产业、税务、地下交易都查一下。今晚就彻查，明天正好有使徒会议。”
莫里安有点犹豫：“一夜之间，可能来不及查出什么..”
“不需要我们一夜之间查出问题，只需要我们一夜之间，找到合适的地方，制造一点问题。”
一丝狠厉的笑意，缓缓攀上明华的嘴角。
“我要让让所有人看看，动我明斯特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
第二天下午的使徒会议上，气氛有些微妙。
帝都的消息向来是传得最快的。
德尔克·维恩男爵一大早就被教会监察厅带走调查的事，已经传遍了半个贵族圈。
据说，维恩家名下的三间商行因涉嫌走私违禁魔法材料被深夜查封，家族账户全部被冻结。
几封原定今日签署的合作契约，也全部临时撤回。
“关于德尔克·维恩男爵一案，监察厅已经介入。”掌管教会中枢行政的第一使徒阿尔德里克翻阅着文件，“如果罪名属实，按罪应革去爵位。”
明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金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痛惜：“听说维恩家经营了上百年的产业，一夜之间就被查封了大半。”
她的声音轻柔真挚，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她真心在为维恩家遗憾。
坐在斜对面的路易斯抬眼看了她一眼。
“会不会有误会？”明华一脸诚恳，继续说着：“维恩家族若是想自证清白，我们明斯特家必鼎力相助。毕竟，同为帝国贵族，互帮互助是应尽之责。”
费罗克神色阴沉的盯着明华。
互帮互助？
装模做样什么，维恩家的麻烦八成就是明斯特搞的鬼。
今早，他听说了维恩指使绑架明斯特家二小姐未遂的事。
维恩家的胆子不够大，也不够聪明。
绑票这种事要么别做，要做就做干净。
自作主张去绑架，又连绑架都绑不明白的废物，他不准备救。
这样想着，费罗克缓缓移开视线。
会议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众人陆续离场。路易斯走得稍慢，在走廊拐角处，被人叫住。
“路易斯副官。”
路易斯回头，看到明华站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她将金属盒子随意一抛：“给你的。”
路易斯接住后打开，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流动着光泽的金属。
是绯红汞金。
锻造顶级武器的稀有材料，有价无市。
路易斯找这东西找了两年。
“人情还了。”明华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连一贯的甜腻假笑都没有，“下次任务，各凭本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路易斯握紧盒子。
明华怎么知道她在找这个？
她对自己的调查，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
路易斯又下意识抬手，按住领口，衣料下的吊坠冰冷地贴在胸前。
如果明华的调查能力那么强...她也许能查到吊坠相关的线索？
沉默了片刻，路易斯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让明华·明斯特帮她？
她还没有疯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明华与明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