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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我的位置 原来我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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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中,立德双手乱抓,却只抓下一把湿泥。
眼看他就要坠入沟底,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下坠骤然停止。
路易斯趴在崩塌的坡沿,左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为了不被他的重量一起拖下去,她用右臂环住旁边裸露的粗树根,整个前臂紧紧压在粗糙的树皮上作为支点。
立德仰头看着路易斯。
路易斯的额角青筋凸起,颤抖着胳膊,试图用力把他往上拉。
但她的左臂有侵蚀伤,还有刚刚新受的箭伤和撕裂伤,紧紧握住立德已经是极限,甚至身体也被拽得往前倾了一分。
“乌鸦...”
立德看着那张平日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因为剧烈用力而完全扭曲,冷汗沿着苍白的脸侧往下流。
又越过她的肩膀,看见最前面的明华听见声响后也赶了过来,面色惨淡,却仍蹲下身紧紧抓住路易斯,帮她固定住身体。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裤兜里的开锁针。
这是他身上剩下的最后一根了。
刚刚跟着她们时,他把这根针摸了又摸。
直到脚下的路塌掉之前,他还在想,如果在山洞里没有犹豫,如果之后还能再找到下手的机会...
路易斯左臂包扎好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渗透绷带,右臂和树皮接触的皮肤也被木刺扎出血洞。
血沿着手臂往下淌,滴进深沟。
啪嗒。
有一滴,滴在了立德脸上。
立德扯了扯嘴角,低声说:“...松手吧,乌鸦...我会把你带下去的...”
“闭嘴。”
路易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剧烈的疼痛从断裂的肋骨和左臂同时炸开,她眼前一阵发黑,抓着立德的左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明华在后面抓着路易斯,看了看周围泥土的情况,皱眉道:“这里可能会再次塌...时间不多了。”
立德用空余的右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最后一根开锁针。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下一秒,他猛地将开锁针扎进路易斯拉着他手腕的左手!
“呃...!”
尖锐的针扎进手侧,路易斯痛得嘴唇咬出血,左臂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那只手,仍然没有松开。
“该死的,放开啊!!混蛋,我让你放开!!”
立德大吼着,但路易斯充耳不闻,眼睛只盯着自己颤抖的手,凭意志力死死坚持着。
“乌鸦...”立德的眼睛慢慢红了。
“...小时候你总是一个人,但你打架厉害,我和另外几个小孩就总想死皮赖脸的跟着你...我们一起偷面包被野狗追,一起在泡水的仓库过夜,一起打架打得鼻青脸肿...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但我一直没忘记过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
“听说你加入教会后,我很生气,你背叛了黑街,我一直没有原谅你...你又跟假艾琳一起骗我,我更生你的气...”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土,从立德的脸上滚落。
“但是...既然这是你选择的路,那就走到底,跟假艾琳一起离开这里,滚回你们的教会。你已经为了这个选择离开我们,就别让这个选择毫无意义...”
立德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哀求:“所以...松手吧...”
路易斯只是咬紧牙关,没有回答。那只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手已经抖得不行,仍旧扣着他的手腕。
明华瞥了一眼路易斯流血不止的手,又探头望了一眼深沟。
她松开路易斯,站起身。
因为突然失去固定的助力,路易斯的身体猛地往前滑了一大截,摇摇欲坠。
明华走到崩塌的坡沿边,俯视着满脸泪水的立德。
“说完了吗?”
话音未落,她抬起一脚,用尽余力,猛地向立德肩侧踹下去!
没想到明华会突然发难,路易斯的五指猛然收紧,却还是太迟了。
“呃啊——”
立德的手腕从她指间骤然滑脱,直直地坠入了深渊。
“你...?!”
路易斯猛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明华,黑眸中写满惊怒。
用力踹了一脚,明华也累得喘了几口气,稳住身形后,看着路易斯:“这里要塌了,不把他踢下去,你也要陪葬。”
路易斯从坡沿艰难地坐回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我一直在留意,这里还能撑一阵!”
明华看了眼路易斯被冷汗浸湿的黑发,又看了眼她鲜血淋漓的左手,不咸不淡地说:“你口中的再撑一会,就是打算废了自己的左臂吗?”
路易斯的眼神极冷,一字一顿地说:“不关你的事。”
明华绷紧了脸。
刚刚立德念叨的那些和路易斯的旧事又涌入脑海。
她本以为,路易斯为了保护自己那么拼命,是因为自己作为宿敌,在她心中多少占着一个特殊的位置。
可原来,立德掉下去,她照样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的命还真是不值钱。
甚至现在,还在为一个小偷冲自己发火,简直太可笑了。
她扬起头,缓缓勾起一个恶毒的笑容:“你的手很疼了吧,我只是帮你个忙,让你早点轻松,不好吗?”
路易斯紧盯着明华,眉头紧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明华冷眼看着路易斯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心里却也没有畅快几分。
她正要再说几句,路易斯突然弯下腰,捂着侧腹,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正要继续嘲讽的话语卡在明华喉咙里。
下一瞬,一大口鲜血猛地从路易斯唇间呛出。
“喂,你怎么了?”明华蹲下身,声音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更多的血顺着路易斯的嘴角溢出,她微微晃了一下,再也支撑不住,向侧面倒去。
明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
“路易斯?”
路易斯闭着眼,已经昏了过去。
明华怔怔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染血的唇,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血。
——
与此同时,在十几米高的深沟下,另外两个人正在面面相觑。
发现在高处狭坡上吃力前进的明华后,沟底的莫里安和另外几个明斯特家族的魔法师共同用风魔法编织了巨大的魔力网,在下面做好了准备。
跟往下探头的明华对上目光时,莫里安就已经开始调整指尖控制的风流强度。
数道风流在沟底交错盘旋,像一张看不见的软网,在半空中托住了坠落的人影,然后缓缓卸掉坠落速度,直到地面。
“大小姐?”
莫里安快步上前,却发现微风温柔地托起的,是个褐色眼睛、一脸呆滞的陌生男人。
两人对视了几秒。
“这是...”
“咚!”
立德还没问出口,被莫里安毫不留情地用风网扔到一边,一屁股摔在地上。
“啊!——操!疼死老子了!!”
莫里安没理捂着屁股痛嚎的立德,用双手拢在嘴边,抬头大喊:“大小姐,您还准备在上面待多久?再不下来,我先收工了!风网撑久了也挺累的...”
——
回到明斯特府后醒来的第一个早上,对明华来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头顶不再是发霉的木板、低矮的山洞石壁,或者漏风的破旧屋顶。
银色纱幔从雕花床柱上垂落下来,金线绣出的百合花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枕头和被子柔软又舒适,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淡淡花香,门外能隐约听见仆人交谈的声音。
看窗外的光线,应该已经都快到中午。也许是因为连日奔波又受伤疲惫的身体在回家后终于放松,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格外长。
明华安静地躺了一会,享受着难得的晚起时光。
一放松下来,才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酸痛。
身上的外伤虽然经过治疗魔法的处理都好了大半,但魔力透支后的虚弱仍然没有完全消退,手脚沉得厉害,连抬一下胳膊都有些费力。
可这一次,她不用再吃寡淡无味的粗食,不用考虑没钱买最普通的伤药怎么办,也不用担心灰烬的人会随时破门而入。
过了一会,她伸手拉了拉床边的铃绳。
下一秒,几个侍女一起进来,一个去拉开窗帘,一个端来温水,还有一个一脸关切地凑到床头。
“您终于醒了。医师说您的身体没有严重外伤,但魔力透支得太厉害,这几天都必须静养。后厨已经准备好了晨餐,您要先用餐吗,还是先沐浴?”
明华看着面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忽然产生了一种近乎奢侈的不真实感。
在黑街的时候,连一块干净柔软的布都算得上难得。
而现在,她只是醒过来,已经有人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先沐浴。”
昨夜回府后又折腾着让医师检查、治疗,等一切结束时,她已经累得连沐浴的力气都没有。如今稍一清醒,身上混杂着尘土、汗水和干涸血迹的气味便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她掀开被子,又补了一句:“水要热一点,加花瓣。”
“是。”
浴室里的水很快放好,巨大的白色浴池里飘着新鲜花瓣,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墙上的金色雕饰。
明华泡进水里的一刻,舒服得几乎发出一声叹息。
温热的水从肩膀漫到胸口,将这些天沾过的泥、血、汗和黑街残留的气味一点点洗掉。
侍女洗过几次后,棕色的染发膏也彻底褪尽,原本耀眼的金色重新从湿发间显露出来。
明华抬起头,看着浴室镜子中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仍带着些病色,看起来也明显瘦了,但绿眼睛已经恢复了属于明斯特家主的锐利和高傲。
那个一头棕发、涂着廉价化妆品,在黑街酒吧里笑着跳舞,捧着隔夜烤鸡吃得狼吞虎咽的艾琳,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黑街的几天,短暂得像一场梦。
路易斯已经被送回工坊治疗,立德也被关押在明斯特府养伤,针对刺杀的调查也已经展开,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身份,财富,家族,侍从,以及正在一点点恢复的魔力...这些天被迫剥离的一切,如今都重新回到她手中。
是啊,她是明斯特家的家主,伊特国第六使徒。
她是明华·明斯特。
这里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洗完澡后,明华刚刚更衣梳妆,还没来得及出卧室,门口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姐姐!她们说你醒了!”
明华示意侍女开门,然后摆手让侍女退下。
明溪像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头发也微微凌乱,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明华。
“姐姐......”
明华看了一眼明溪,莫名有些不自在:“我回来了。”
“太好了...姐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很乖。我没有乱跑,也没有学魔法,我连集市都没有去...我一直在家里等你...”
明溪摆出灿烂的笑容,眼泪却在眼圈打转。
明华移开目光,叹了口气:“你要是想抱,就抱一下。”
明溪走近几步,还是没有伸手:“她们说你受伤了,我不敢...”
明华张开左臂:“右侧腰的伤口还没完全好,你抱这边。”
明溪终于扑了上去,从左侧紧紧抱着明华,把脸埋在她身前。
过了一会,抽泣声从明华怀里传出来。
明华有些僵硬地伸手拍了拍明溪后背:“哭什么?”
“莫里安跟我说,让我做好最坏的准备...说如果,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就要当家主......”
明溪终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我不要...我不要那个位置...我不想当家主...我只想要姐姐回来......呜啊......”
明华的手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明溪,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后背。
“...等会儿我就扣他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