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月事 在黑街来月 ...
-
第三天清晨，明华和路易斯在夜莺酒吧睡了一宿后，吃了些帕乐端过来的简单早饭。
路易斯把短刀别在腰间说：“我出去一趟，探听一下情报。”
“哦。”明华冷淡地回答。
自从昨晚被独眼男人捉弄回来后，明华似乎一直在生闷气，也许是因为路易斯的笑，也许对出糗的恼火，也许是身处黑街的委屈。
路易斯不太确定明华现在是什么心情，这种事她向来搞不清楚。
她看了眼绷着脸的明华，突然想起了以前在明斯特府看到的，幼年明华噘着嘴气鼓鼓的照片，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
路易斯想了想，走到房间里唯一的桌子旁边。
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里，灯芯有些短了，火光在灯罩里费力地跳动着。
她用随身短刀的刀尖，细致地将灯芯轻轻拨出了一小截。
橘色的火苗顿时变得明亮了些，暖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里的昏暗，也给房间带来了一丝暖意。
“我走了。”她收起小刀，转身推门离开了。
——
明华撑着下巴，望着那盏现在亮了些的油灯发了会呆。
昨晚的行动不是很顺利，在黑街这种地方，获取情报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似乎有很多没有明说的规矩。
一会再试试吧，这次要更低调，更冷静一些。
现在的自己没有魔法，也没有权势，没有下属......
就像被剥去了所有鳞片的鱼，任何人都能轻易刮下一层皮肉。
正思索着，下身一阵熟悉的坠痛感袭来。
明华皱起眉头。
不会吧？
这种时候，在这里的话......
绝对不能让路易斯知道，明华咬牙想。
现在在这个鬼地方，什么都要靠她的面子，昨晚靠她解围已经够丢人了，决不能来月事这种事都要求助于她。
“艾琳小姐，可以进来吗？我是来送药汤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和帕乐的声音。
“进来。”
明华喝完药汤后，喊住了正要离开的帕乐。
“你们这里有没有干净的布条？”明华硬着头皮小声问，“我需要......”
帕乐愣了一下，很快点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再回来时，她怀里抱着几块叠得整齐的、颜色灰扑扑的粗布。
“艾琳小姐，这个可以吗？是干净的...”帕乐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明华接过，布料摸起来粗糙厚重，还卷着毛边。
在家时，她用的是全新的、熏过香的柔软棉绒。
可现在……
她最终还是接过布料，低声道了谢，去后屋换上，然后忍受着身下的不适重新坐回床上。
又过了一会，路易斯回来了，带着一身外面的清寒湿气。
还在收拾房间的帕乐说：“艾琳小姐，给您的布......”
“咳咳咳咳，咳咳咳！”
明华一大串大声咳嗽的声音打断了帕乐的问话。
路易斯望过来时，明华发现她脸色有点凝重：“怎么了？”
“打听到一条情报，费罗克最初联系的杀手组织，不是灰烬。”
“什么？”明华从床上坐直了。
“临到动手前换了人，换成了灰烬。也就是说，有人给费罗克牵了灰烬这条线，说服他行动前换了刀。”
“灰烬确实以杀魔法师出名，会不会是费罗克不太信任之前找的杀手组织？”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因为他之前找的是‘影杀’。”
“你之前的组织？”明华颇为震惊地看着路易斯，“所以你是通过以前在影杀的旧识，得到这条情报的？”
“早上打断了一个影杀杀手的脊椎，问出这条情报的。”路易斯神色淡然的说着恐怖的话，“我现在已经脱离影杀，他们不会跟我主动分享任何情报。”
明华消化着这些信息，到底是谁在给费罗克和灰烬牵的线？难道还有第三方势力想让自己死？灰烬之前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了，这个势力是如何找到灰烬的？
“杀你确实不容易，但是影杀如果把杀你定为内部最高难度的‘断刃之契’任务，会有一些顶尖的杀手愿意接的。”路易斯补充道。
“断刃之契？”
“想退出影杀的唯一方法，完成一个几乎必死的任务，换取自由。”
几乎必死......
明华感觉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抽痛，不知道是因为月事，还是因为这过于沉重的字眼。
虽然现在似乎应该继续讨论费罗克和灰烬，明华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脱离影杀的？”
“我接的断刃之契是，杀了布兰德，或者摧毁他发明的魔法骑士原型。”
明华猛地抬头看着路易斯，但对方表情很平静。
她听说过魔法骑士原型，布兰德一直有在给伊特国发明各种魔法武器，魔法骑士原型是他曾经发明过最厉害的一种魔法武器。
不仅一个能敌得过十个魔法师，而且甚至产生了一定的自我意识。可以自主判断局势，制定战术，让一些传统的军队势力感到了不少压力。
只是听说某次事故导致魔法骑士原型被毁后，研究就没有再继续了。
如果这种魔法骑士真的能大批量生产，传统魔法师在军队里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冲击。
有人想中止这个研究，明华毫不意外。
“你和布兰德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杀了布兰德更简单，但他发明的那东西一直在保护他，所以我就跟那个魔法骑士原型打。”路易斯望着窗外，似乎陷入了回忆，“打了一天一夜，我用尽全力，终于摧毁了它，完成了任务。但我自己也受重伤，起不来了。”
“布兰德也被我打伤了，但他没杀我。他很兴奋地说‘竟然有这么像武器的人类’。”
“然后他把我带回了工坊研究和治疗，后来的事你知道，我就一直留在了那里。”
“工坊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自己选择留下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路易斯收回视线，看向明华，语气冷了下来：“所以，对工坊放火的事，我无法原谅。”
明华的下腹传来更尖锐的疼痛，她捂着肚子，看向一旁的墙。
她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个时候，明华以为路易斯会因为自己逼她下跪，而一直恨自己。
没想到，她在乎的不是下跪，而是工坊被烧本身。
路易斯也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
在后屋换布条的时候，明华意识到，比起灰烬的追杀、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路易斯的恨意、以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眼下有个更现实的问题。
弄脏的布条必须清洗。
从小到大，这种东西都是明斯特府的女仆负责的，可能是用手洗，也可能是用光魔法或者水魔法...
总之，这都不是明华从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现在，似乎自己只能用手洗了...
她找了个水盆，去水房接了些凉水，略显笨拙地端回房间里。
虽然在药汤的作用下，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但端过来一盆水的动作还是让两处箭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把用过的布条扔到了水盆里，布条上的血立刻把水染红。
现在碰冷水绝非明智之举，可是...
明华抿了抿唇，挽起袖子，正要弯腰开始洗，帕乐端着空餐盘进来。
“艾琳小姐，我收一下...啊，您要洗东西吗？我来吧！”
“不用...”明华下意识拒绝，但帕乐已经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从她面前端走盆，不知从哪掏出一块肥皂，动作麻利地开始洗。
“没事的，小姐，很快就好。”帕乐头也不抬，用力搓洗着带血的布条。
明华看着女孩瘦小的背影蹲在木盆前，尴尬和感激交织，最终小声说：“...谢谢。”
帕乐摇摇头，稚嫩的脸上露出了点自豪的笑容：“没什么的，艾琳小姐，我很会洗衣服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路易斯回来了，拿着一个包裹。
明华还来不及遮挡，她已经看到了正在洗布条的帕乐，眼神在盆里的血水和布条上停留了一下。
一阵强烈的难堪让明华微微涨红了脸。
好在路易斯没做什么评价，只是把包裹放在桌上，开始解包裹。
帕乐去换了一盆水，开始第二次清洗。
明华看着帕乐瘦小的背影，突然问：“你几岁了？”
“十一岁，艾琳小姐。”
十一岁......比明溪还小......
明华忍不住问：“你的家人呢？为什么让你这么小就出来工作？”
“我没有妈妈，爸爸之前在布兰德工坊工作，养我和弟弟妹妹。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那是帝都最厉害的工坊。”帕乐一边洗，一边闲聊。
“前一阵工坊发生了火灾，爸爸逃跑的时候从梯子滑下来摔断了腿，没法工作了。家里没有钱，所以我就出来工作了。”
明华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甲。
她能感觉到路易斯在看自己，但她不想面对路易斯此刻的眼神。
她只是一直低着头，仿佛自己的手指甲此刻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余光中，她看到路易斯静静把一叠整整齐齐的柔软棉布，放在了她手边。
洗的发黄的被子上，那些柔软布条洁白的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