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麻烦 从认识你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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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开始角力，刀疤脸狰狞着脸，用蛮力把小刀刀尖一点点向明华的方向转去，同时想借助体重把明华从身上揭下去。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死在这种地方，死在这种垃圾手里！
爆发的求生欲之下，明华脑海里猛然想起了之前在训练场里，路易斯坐在自己身上时，用膝盖压制住自己大腿根的场景。
如果大腿的那个关节要害被压，腿部就很难发力了……
电光火石之间，明华用膝盖紧紧压住刀疤脸的大腿根，然后咬紧牙关，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把刀尖继续往刀疤脸的脖子上压去。
肩膀和腰侧的伤口都崩开了，鲜血浸湿衣服，但是她还是用尽全身力量，使劲地把刀往下压。
可能是受伤了的缘故，刀疤脸抓住明华的手开始颤抖，然后卸力的一瞬间——
“噗！”
小刀扎进了他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溅了明华一脸一身，但她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继续用力。
她的金发上，脸上，肩膀上，全是血。
刀疤脸徒劳地捂住脖子，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明华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晕，耳边嗡嗡作响。
她并不是什么天真善良的小女孩，当上家主后，她杀死过魔兽，逼供过罪犯，也派手下进行过暗杀。
但是这样狼狈地用一柄生锈的破刀，与人肉搏厮杀，还是第一次。
原来近距离地刺入血肉，亲手杀死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没有华丽的魔法，没有从容的安全距离，没有处理尸体的随从，只有粘稠的鲜血，酸痛的手臂，和生死的战栗。
路易斯……那个女人，以前每天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她和男孩粗重的喘息声。
撞了刀疤脸后，脏男孩也摔在地上起不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鼻血。
他走到刀疤脸的尸体旁，熟练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把找到的半块干粮和几枚硬币塞进自己怀里。
明华看着鼻青脸肿的男孩：“为什么要帮我？”
“你们上次给我的那种糖，能不能再给我一块？” 脏男孩吸了吸鼻子，可能因为嘴里有血，声音也变得有些含糊不清，“我想给我妹妹也尝尝。她生病了，我想让她也尝尝这种特别好吃的糖。”
“…就为了一块糖？”
“我妹妹快死了，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想让她尝尝。求求你了？”
男孩肿胀的脸显得十分滑稽，但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明华不知道说什么，此刻的她没有糖，也没有金币，也无法指挥明斯特府的一堆仆人把一大车糖果送给这孩子。
她第一次发觉，失去依仗的魔法和权势后，在这阴暗肮脏的地下世界，她变得如此的无力。
“……我没有糖了。”明华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男孩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睛，掩饰住眼睛里盘旋的泪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走。
小巷重归死寂。
不知何时开始，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没有大到能冲走一切血迹，却足以带来丝丝寒意。
明华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不管怎么样，赢了。
暂时又活下来了。
她用外套擦擦脸上半干的血迹，挣扎着起身，然后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般的双腿，继续朝着昏暗未知的前方跌跌撞撞地走去。
——
天空中下着细密的小雨，偶尔有几个人路过，看到明华半个身子都是血的样子，也识趣的绕开了。
明华筋疲力尽又浑身疼痛，靠意志力强撑着在街上慢慢走。
她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店，想进去打探下是否能传递情报，结果店主看到她的样子立刻紧紧关上门。
明华心里骂了句脏话，转身往不远处的另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店走去。
这时，路边屋檐下晃晃悠悠站起三个人影。
和之前一脸下流的刀疤脸不同，这三个人的眼神更危险、更贪婪。
他们堵住了她前后的去路，将她围到墙边。
“哟，美人，怎么浑身都是血呢？”为首一个缺了只耳朵的胖子咧嘴笑道，露出黄黑的牙齿。
“这货儿能卖个好价格。”另一个瘦高个叼着烟斗说。
明华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死死地盯着他们。
“我刚杀了一个人，不想死就滚开。”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具有威慑力。
“吓唬谁呢？死人老子见多了。”瘦高个吐了口烟，不屑地冷笑。
第三个人是个麻子脸，他话不多说，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捆麻绳，上前来抓明华的手！
明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抽出小刀，朝着对方伸来的手臂狠狠刺去！
“妈的！”麻子脸后退一步，吓了一跳，然后和胖子使了个眼色，同时扑了上来。
明华侧身躲闪，但脚步虚浮，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胖子使劲抓住她的手掰开，手中的刀 “铛”一声掉在了地上。
“抓住她！”瘦高个也扔了烟斗按住明华，让麻子脸捆住了她的双手。
麻子脸边捆边狞笑道：“给这种不听话的货，先灌点哑药。”
胖子拿出一瓶药，大手粗暴地捏住明华的脸，要往她嘴里强灌。
“放……！”
明华突然看到胖子的脸侧，闪现了一条修长的腿。
“砰！！”
一声巨响炸开，下巴被捏住的痛感瞬间消失。
胖子像个被巨力撞飞的麻袋，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
飞出好几米后，他重重摔在地上，脸部的骨头凹进去了一块，不省人事。
麻子脸松开明华，猛地转头，黑色身影的肘击已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胸前。
“呃啊！”
他捂着瞬间塌陷的胸口，直挺挺向后栽倒，在地上抽搐着。
瘦高个掏出了把钩爪向黑色身影狠命砍去，但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他手腕传来的骨骼折断声，和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黑色身影猛地重击了一下他的颈侧，他的惨叫戛然而止，晕了过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打斗已结束，街上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蒙蒙细雨声，和明华艰难的喘息声。
黑色身影停在了明华面前，挡住了本就灰蒙蒙的天光。明华努力仰起头，雨水和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路易斯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她也被淋湿了，带着微微喘息。
路易斯走到明华面前，蹲下身，捏住明华的下巴将她的脸略微抬起，仔细观察着。
明华被迫抬起脸，近距离对上路易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现在明华能看清她的脸了。
她紧抿着唇角，脸色阴沉，额前和耳侧的黑发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打湿，黏在脸颊。
用手蹭了蹭明华脸色未干的血迹后，路易斯松开了手，指尖在自己深色衣摆上抹了一下，仿佛想抹去鲜血的粘腻感。
她捡起地上那把沾满泥污和血的破旧小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明华，冰冷的面容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为什么要乱跑？”
明华轻轻喘着气，勾起嘴角："不跑，等着你杀我吗？"
路易斯似乎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
明华感觉视力已经有些涣散，但依旧执拗地望着她。
半晌，路易斯只是淡淡地说："第一次用刀杀人吧，技术真差，弄得一身血。"
明华没说话，任由路易斯用刀解开了她手上的绳索。
这个女人刚刚，又一次为了未来能亲手杀自己，救了自己吗？
恍惚间，一只纤长的手伸到面前。
“这是凉叶做的止痛药，效果很好。”
明华看着路易斯手上放着的深蓝色药丸。原来，这就是路易斯和老瘸子这两天说的凉叶。
路易斯之前出门去药剂铺，是去用凉叶做止痛药了吗……
明华从路易斯手中捏起药丸，放进嘴里吞下，味道清凉苦涩。
片刻后，一股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仿佛无形的双手，轻轻抚平了伤口灼热的痛楚。
路易斯站起身，然后转身，背对着明华。
"刚才遇到了要过路费的小孩，他告诉我你在这。"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说，你救了他。"
明华猛地抬头看着路易斯的背影，心里一沉。
路易斯知道了自己救陌生小孩的事...
这样的话，她岂不是不会相信她绑架小孩的威胁了？
可恶，又要想新的筹码了...
正在她思绪纷乱时，前方的路易斯半蹲下来。
“上来。”
“……”
这次明华没再拒绝，趴上了路易斯后背，任她把自己背起。
她已经没力气看路，只是歪着头靠在路易斯坚实的肩膀上。
走了一会后，路易斯的声音从雨声中飘来：“回去后，给你染一下头发，再换身衣服，然后我们就出发，去夜莺酒吧，争取天黑前到达。那里的老板娘叫维娜，是我认识很久的熟人，她会给我们提供短暂的庇护。”
“…你在干什么？”明华在雨中喃喃问。
“告诉你接下来的计划。”
…即使我现在已经没有筹码？
困惑的同时，还有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头涌动着。
“怎么，你不想知道？”没听见明华的回答，路易斯反问道。
“我当然想知道。”明华噘起嘴。
这个小时候赌气时的习惯表情，她已经很多年没在人前露出来过了，但反正现在路易斯看不见她的脸。
两人就这样在雨中快步前进着，即便淋湿，路易斯仍然步伐平稳。
冰冷的雨水让明华浑身发冷，意识模糊间，只有与路易斯后背紧贴处，传来了隔绝雨水的暖意。
“喂。”她靠在路易斯身后，小声喊。
路易斯微微侧头，作出聆听的姿势。
“如果刚刚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会怎么办？”
“…会觉得很麻烦。处理尸体，应付调查，重新适应没有你这个对手的日子。”
“呵，救我也觉得麻烦，我死了也觉得麻烦。”
“从认识你开始，你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麻烦。”
“哈哈，无趣的女人…”
一人背着另一人，慢慢地消失在雨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