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川滴石》飚柠

35、第三十五章 幽渊本源 翎光微微震

　　漆黑裂隙不断向两侧延展，岩石崩碎的脆响自试炼台地底层层往上炸开。方才幽冥残魂不过是幽渊溢散出的一缕碎屑，此刻真正的本源苏醒，整片云阙试炼场的霞光都被浓重的暗色吞噬，天地间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萧稠玄色神袍无风自鼓，磅礴神力在身前铺开一道厚重屏障，牢牢将齐昕护在身后。他眼底褪去方才缱绻温柔，只剩下凛凛寒光，万古沉淀的神威向外铺开，硬生生抵住扑面而来的幽渊黑气。

　　“别靠近裂隙，这股力量能吞噬神魂，幻境远非之前残魂可比。”萧稠低声提醒，声音穿透呼啸翻涌的黑气。

　　齐昕站在萧稠身侧，没有一味躲在庇护之后。指尖灵光流转，属于他的翎光神力缓缓升腾，雪白翎羽虚影在他肩背舒展，柔和却坚韧的光辉与萧稠深沉的神力彼此交缠，两道截然不同的神元相融，在二人身周织成一层交错光网。

　　“我清楚。”齐昕抬眸望向那道不断蠕动扩张的漆黑裂隙，清润嗓音稳稳响起，“幽渊本源最擅长勾动心念执念，它不会只凭蛮力厮杀，幻境才是杀招。”

　　话音未落，裂隙深处骤然滚出低沉古老的嗡鸣，无数扭曲黑影从中倾泻而出，不是实体魔物，是万千陨落修士残存的执念凝形。耳边瞬间响起无数嘈杂低语，有不甘的哀嚎，有诱人的许诺，层层叠叠钻入识海，试图搅乱心神。

　　【你本不必踏上这条艰难成神之路，放下执念，坠入幽渊，便能永无苦痛。】
　　【你与萧稠之间的羁绊，终究只是幻境泡影，神途孤绝，没有人可以并肩同行。】

　　幽渊本源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二人神魂之中，幻境轰然铺开。

　　齐昕眼前景象一瞬剧变。试炼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昔日陨落战场，遍地断裂翎羽，满目疮痍。他看见孤身一人奋战的自己，身边空无一人，萧稠的身影消散在漫天黑雾里，只剩他独自承受无尽杀伐与永无止境的孤寂。心底潜藏最深的恐惧被狠狠勾起——他害怕拖累所爱之人，害怕最终只剩自己孤身登临神位。

　　翎光微微震颤，肩头白羽虚影几近黯淡。

　　另一侧的萧稠，坠入了属于他的幻境。万古岁月，无数次独自镇守深渊的漫长黑夜，所有亲近之人尽数凋零。幻象之中，齐昕倒在幽渊黑气之下，再也不会睁开双眼。萧稠攥紧掌心，玄色神力险些失控暴走，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别信幻象！”齐昕咬紧牙关，强压识海中翻涌的悲戚，催动翎光狠狠刺向幻境的边界，雪白光芒划破虚妄，“萧稠，看向我！”

　　这一声呼唤穿透层层幻雾。

　　萧稠猛地回神，混沌眼底重新凝起清明。他抬眼，越过无数扭曲黑影，直直望向齐昕。眼前虚幻的战场如同镜面般碎裂，那些生离死别的假象寸寸崩塌。

　　“是我。”萧稠一步踏至齐昕身旁，玄色神力化作锁链，捆缚住周遭奔涌的幽渊黑影，“幻境只能放大心底恐惧，它无法捏造真实。我们同在，便是它破不掉的桎梏。”

　　幽渊本源似是被激怒，裂隙剧烈震颤，浓稠黑浪翻涌，化作一只巨大漆黑掌印，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拍落试炼台。

　　“联手！”

　　齐昕振臂一挥，万千翎光飞射而出，白羽如箭，层层叠叠锁住黑掌的去路。萧稠紧随其后，掌间神威汇聚，厚重如亘古神山，重重撞向幽渊巨掌。

　　光与暗猛烈相撞，轰鸣震彻整个云阙试炼场，碎石漫天飞溅，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试炼台的法阵纹路忽明忽暗，勉强稳住这片空间不被撕碎。

　　幽渊巨掌在两道神力夹击之下寸寸龟裂，化作漫天黑烟消散。但裂隙并未闭合，幽渊本源的意念再度传来，带着一丝诧异，夹杂更深的阴寒：“双神同源，羁绊相连……倒是难得。可幽渊不灭，执念永存，你们能抵挡一时，抵挡不了永恒。”

　　“永恒由我们自己书写，不由幽渊定义。”齐昕眸光坚定，翎光尽数绽放，所有白羽朝着裂隙中心汇聚，“它的根基，藏在裂隙最深处。幻象是外衣，本源核心就在里面。”

　　萧稠颔首，玄色神力护住齐昕周身，隔绝一切侵蚀神魂的黑气：“我为你开路，你以翎光直击本源。一旦核心溃散，幽渊本源便会暂时沉寂。小心，核心周遭的神魂吞噬之力最强。”

　　二人并肩向前，一步一步踏入翻涌黑雾。无数执念幻影扑上来撕扯识海，低语蛊惑不绝于耳，可两道紧紧相依的神元彼此支撑，任幻境千变万化，本心始终不曾动摇。

　　越靠近裂隙深处，寒气越是刺骨，神魂仿佛被无形之手拖拽，要坠入无边沉沦。齐昕额角渗出薄汗，翎光依旧稳定向前延伸，寻着那一缕幽渊本源跳动的核心。

　　“找到了。”齐昕轻声道。

　　黑雾最中心，一团不停蠕动的墨色光球静静悬浮，无数怨魂缠绕其上，正是幽渊本源核心。光球察觉到二人靠近，骤然爆发狂暴黑气，无数怨魂嘶吼着扑杀而来。

　　萧稠神力暴涨，玄色屏障横亘在前，将所有扑来的怨魂拦在外面，身躯微微绷紧，承受着源源不断的冲击：“动手！”

　　齐昕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翎光神力凝聚于掌心，化作一柄修长莹白翎刃。他凝神静气，摒弃心中杂念，将所有力量灌注其中，抬手，翎刃划破黑暗，笔直刺向墨色光球。

　　翎刃刺入本源核心的刹那，刺耳尖啸响彻裂隙。墨色光球剧烈翻滚、收缩，层层黑气不断消融，那些蛊惑人心的低语迅速衰减。幽渊本源疯狂挣扎，掀起最后的黑潮，想要裹挟二人一同沉沦。

　　萧稠快步上前，伸手扣住齐昕手腕，两股神力合二为一，顺着翎刃一同灌入核心之中。光与暗剧烈碰撞，墨色光球表面不断崩裂，里面万千执念幻影一点点化为虚无。

　　轰隆——

　　本源核心彻底崩碎。

　　漫天黑气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回裂隙之内，那道巨大裂隙缓缓收缩、闭合，笼罩试炼场的黑暗飞速褪去，被吞噬的霞光重新洒落大地。

　　周遭归于平静，只剩下满地碎石，还有渐渐消散的残留黑气。

　　齐昕体内神力几乎耗尽，微微踉跄了一下。萧稠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扶住，玄色神力缓缓渡入齐昕体内，帮他安抚躁动的神魂。

　　“结束了。”萧稠低头，目光落在齐昕略显苍白的面容上，语气褪去方才对敌时的凛冽，复归柔和，“幽渊本源暂时沉寂，试炼这一关，我们闯过了。”

　　齐昕靠在萧稠肩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头白羽虚影慢慢敛入体内。他抬眼望向天边重新铺开的云霞，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光，轻声笑道：“只是暂时沉寂。幽渊根脉未断，往后，我们还要再来。”

　　萧稠指尖轻轻抚过齐昕鬓边散乱发丝，目光深沉而郑重：“无论何时，我都与你一同前往。”

　　云阙试炼场上空，试炼碑缓缓亮起，一行鎏金神文浮现，记录下二人闯过幽渊本源试炼的功绩。可没有人留意，在刚刚闭合的裂隙深处，还残留一丝极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幽暗微光，静静蛰伏，等待下一次苏醒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