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川滴石》飚柠

34、第三十四章 幽渊本源 二人掌心相

　　漆黑裂隙不断向两侧延展，岩石崩碎的脆响自试炼台地底层层往上炸开。方才幽冥残魂不过是幽渊溢散出的一缕碎屑，此刻真正的本源苏醒，整片云阙试炼场的霞光都被浓重的暗色吞噬，天地间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萧稠玄色神袍无风自鼓，磅礴神力在身前铺开一道厚重屏障，牢牢将齐昕护在身后。他眼底褪去方才缱绻温柔，只剩下凛凛寒光，万古沉淀的神威向外铺开，硬生生抵住扑面而来的幽渊黑气。

　　“别靠近裂隙，这股力量能吞噬神魂，幻境远非之前残魂可比。”萧稠低声提醒，声音穿透呼啸翻涌的黑气。

　　齐昕站在萧稠身侧，没有一味躲在庇护之后。指尖灵光流转，属于他的翎光神力缓缓升腾，银白流光如万千飞羽环绕周身。方才那一吻还留着温热的余韵在唇间，心绪虽有波澜，心神却无比清明。幽渊最擅长抓取人心执念制造困局，此刻他的心念，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与你并肩。”齐昕抬眼，银白翎光与萧稠的玄黑神力相互交织，缠绕成一道黑白交织的神环。

　　裂隙深处，低沉古老的呓语越发清晰，无数破碎幻影自黑气中涌出。幻影里是万古陨落的诸神，破碎的冠冕、断裂的神戈，还有无数神明堕入幽渊时的绝望嘶吼。幻象层层叠叠涌向二人，试图撕扯他们的神念，引诱他们沉入无尽沉沦。

　　幽渊本源的声音直接响在二人识海之中，沙哑苍茫：“冠神之路，注定独行。何为相伴？待到登临神位，长生孤寂，所有羁绊皆会化为枷锁……放下彼此，便可免去无尽苦痛。”

　　幻影变幻，齐昕眼前闪过旧日孤苦修行的画面，孤身跨越蛮荒，独自对抗强敌，漫长岁月里无人相伴。萧稠识海之中，也浮现出上古神战的血色场景，昔日战友尽数陨落，独留他一人守着残破天庭。

　　幽渊想要放大二人各自的孤独，离间这份羁绊。

　　萧稠眉头微蹙，识海中动荡一瞬，随即侧头看向身旁的齐昕。目光交汇的刹那，所有蛊惑人心的幻音骤然弱了几分。

　　“昔年我以为长生便是永寂，直到遇见你。”萧稠声音沉稳，神环再次暴涨，“孤独是我过往的宿命，但从今往后，不再是。”

　　齐昕轻轻颔首，银白翎光飞射而出，刺穿迎面扑来的诸神幻影。“冠神之位，我所求从不是孤身俯瞰九天。若登顶要舍弃心中之人，这神冠，不要也罢。”

　　黑白神环轰然旋转，凌厉的神力狠狠撞向翻涌的幽渊黑气。黑气剧烈翻滚，发出刺耳的嘶鸣。裂隙不断震颤，幽渊本源似乎没料到，执念蛊惑的手段，竟会失效。

　　“愚昧！情绊是软肋，终会让你们双双覆灭于此！”幽渊本源怒喝，大量浓稠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漆黑巨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试炼台狠狠拍落。

　　萧稠一手紧握齐昕的手，另一只手引动玄色神源，齐昕翎光尽数灌注进神环之内。两股神力融为一体，不再区分你我。

　　“那就一试。”

　　神环冲天而起，迎着漆黑巨掌正面相撞。

　　轰鸣巨响震彻整片云阙，云海翻涌震荡，试炼台四周古老的符文不断明灭。冲击波向外扩散，将漫天黑气震得不断溃散。

　　幽渊巨掌寸寸崩裂，本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碎裂的黑气四散飞溅，可裂隙深处，那股古老的黑暗气息非但没有衰减，反而愈发汹涌。

　　“仅仅击碎我一缕化形，便以为胜券在握？”幽渊本源的声音带着阴冷的嘲弄，裂隙猛地再向外扩张数丈，漆黑浪潮奔腾涌出，“这云阙试炼的封印，早已摇摇欲坠。今日，便借你们二人的冠神道基，破封而出！”

　　滚滚黑浪化作万千毒蛇般的魂丝，铺天盖地缠向齐昕与萧稠。魂丝所过之处，虚空都被腐蚀出细小黑点。

　　萧稠手腕翻转，一柄玄色神戈自虚空浮现，戈身流转万古神纹。他将齐昕护在身侧，神戈横扫，斩断扑面而来的大片魂丝。

　　齐昕抬手，万千银白羽翎凝聚成弓，翎光箭在弦上，目光锁定裂隙最深处。

　　“它的本体藏在裂隙底层，源源不断输送黑气。”齐昕沉声说道。

　　萧稠微微侧首，眼底锋芒毕露：“那便直击根源。你我合力，一箭一戈，锁死幽渊本源。”

　　二人掌心相贴，神源互通。黑白神力再次交融，比方才更加磅礴浩瀚。

　　齐昕拉满翎羽长弓，银白箭尖凝聚起足以贯穿神魂的翎光；萧稠紧握神戈，玄黑神力缠绕戈刃，蓄势待发。

　　“放！”

　　一声令下，银白翎箭破空疾驰，如一道撕裂黑暗的流星，直刺裂隙深处。萧稠紧随其后纵身跃起，神戈裹挟滚滚玄威，紧随翎箭杀入漆黑裂隙。

　　幽渊本源惊怒嘶吼，地底黑气疯狂聚拢，在裂隙深处筑起厚厚的黑墙。翎箭率先撞上黑墙，银白翎光炸开，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萧稠的神戈顺势冲入，戈刃狠狠劈在幽渊本源的核心之上。

　　一声沉闷的震响自地底传来，整片试炼台剧烈摇晃。黑气剧烈翻滚收缩，本源的力量急剧衰退，裂隙边缘开始缓缓闭合。

　　“不可能……你们的羁绊，竟能化作破局之力……”幽渊本源的声音渐渐微弱，残留的黑气不断向内回缩，“冠神之途……我会在终点等着你们……”

　　话音消散，漆黑裂隙一点点收拢，最后化作一道细微的黑线隐入试炼台岩石之下。漫天黑气缓缓褪去，被黑暗遮蔽的云阙霞光重新洒落人间。

　　天地归于平静，只剩下试炼台上二人并肩而立。萧稠收回神戈，转身看向齐昕，方才激战带来的凛冽杀气缓缓消散。

　　齐昕手中翎羽长弓散去，银白翎光化作点点星光飘落。他微微喘着气，抬眼望向萧稠，眼底带着战后未散的微光。

　　萧稠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拂去齐昕肩头沾着的一缕残留魂丝，指尖触碰到他的肩甲。

　　“结束了。”萧稠低声道。

　　齐昕点头，目光扫过恢复平静的试炼台：“只是它方才所言，冠神终点还有危机，想来前路不会轻松。”

　　萧稠抬手，轻轻握住齐昕的手，眸光温柔而坚定：“无妨。无论前路有何等凶险，我都陪你一起走到最后。”

　　云阙长风再次吹拂而来，卷动二人衣袂翻飞。试炼台上空，一枚古朴的神印缓缓自云海浮现，缓缓落在二人之间。那是通关云阙试炼的信物。

　　齐昕望着悬浮半空的神印，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云阙试炼已过，冠神大道，正式向他们敞开了下一重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