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川滴石》飚柠

18、第十八章 天界风云，文武双神 天界岁月漫

　　齐昕的身影被漫天霞光托举，冲破凡界界壁，踏入天界。

　　九重天外云海浩渺，仙雾缭绕，漫天星斗悬于云幕之上。天界神官分为两大体系：文神掌典籍、天道律条、世间气运、众生执念；武神掌杀伐、镇邪、守护三界疆土、平定祸乱。绝大多数神官只专精一科，或偏文，或偏武，文武双修已是极为罕见，而能做到文武修为完全对等，更是寥寥无几。

　　齐昕便是其中特例。
　　他自凡界而来，亲历幽冥浩劫，既看透人间悲欢、通晓命运法理，又拥有足以对抗灭世邪祟的强大战力。飞升之后，天界天道降下敕封，册封为文武双神，文道武道两相持平，不分轻重。

　　天界铁律森严：下界修士即便在凡界修至巅峰，也不能直接承袭神位。必须经过天界试炼，得到天道认可，方能执掌神权。

　　魏翎在凡界已经踏至最高武神的门槛，可凡界修为只是根基，缺少天界的敕封，终究只是凡界的强者，不算真正的天界神官。

　　齐昕立于云海高台，心中始终记挂凡界的魏翎。他没有动用神力强行赐下神位，而是整理卷宗，将魏翎镇守幽冥裂隙、平定灭世浩劫、护佑亿万生灵的功绩一一记录，递入天界议事云殿，恳请天界开启试炼，接引魏翎飞升天界，接受文武两道考核。

　　议事云殿内，众神官各执一词。

　　执掌天道典籍、世间史录与气运裁定的文神苏晏，一身素白神袍，面容温润，指尖抚过一卷鎏金古籍，缓缓开口：“魏翎凡界功绩昭著，无可辩驳。但他一身杀伐戾气深重，武道锋芒过盛。文道之道，不在于杀伐，而在于勘破执念、体察众生、通晓天道情理。只凭勇武，不足以居神位。”

　　执掌四方镇戍、统御天界征战神将的武神苍骁，身披厚重鎏金战甲，声如洪钟，一身神威凛然：“幽冥浩劫降临之时，三界岌岌可危。若非魏翎浴血死战，世间早已沦为炼狱。论镇邪护世之功，他配得上武神之位。”

　　专司勘破人心执念、裁决神魂心魔的文神沈清和，神色沉静，目光悠远：“文试不考诗词文墨，考的是能否与过往和解。魏翎身负两千年的屈辱与怨愤，心魔深埋神魂，这一关，怕是险阻重重。”

　　负责主持天界武试、执掌试炼演武场的武神陆衍，手持玄铁长戟，沉声道：“武试由我亲自下场较量。若他战力过关，武科便可放行。但文试，必须恪守天界规矩，不可徇私。”

　　另有文神温叙，掌管凡界气运流转，出言补充：“魏翎凡界一生，背负太多宿命枷锁。若是心魔不能消解，即便登上神位，日后也恐酿成祸乱。”

　　齐昕静静听完众人的争论，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文武两道神辉同时流转：“诸位顾虑，我全都明白。魏翎理应同时通过文武两重试炼，不偏废一科。我愿作为见证，全程陪同试炼，绝不徇私。”

　　众神官商议许久，最终敲定规则：接引魏翎飞升天界，先闯武试，再渡文试；武试通关可得武神权柄，文试通过，方可兼修文道，成为文武双神。

　　不多时，一道璀璨接引金光自九天垂落凡界中天坛。

　　彼时魏翎正立在高台之上，日复一日遥望齐昕飞升离去的云海，守着幽冥裂隙。金光笼罩周身，他心神微动，知晓天界召唤已然到来。

　　他将凡界镇守重任托付云清鸢，辞别万千修士，踏光而上，一路冲破层层云霭，踏入天界。

　　试炼之地分为文武两域。武域云海翻涌，遍地神甲虚影，演武场广阔无垠；文域则是一片清寂镜湖，湖面如琉璃，能够映照出人心深处所有过往与心魔。

　　武试

　　武神陆衍亲自执戟上阵。

　　魏翎玄色神辉轰然绽放，两千年沉淀的武道修为尽数倾泻而出。剑光纵横，招法凌厉，攻守之间既有杀伐的威势，又守着守护苍生的本心。数十回合鏖战，剑气与戟芒不断碰撞，云海被激荡得四处翻涌。

　　一番死战，魏翎寻得破绽，一剑破开陆衍的防御。

　　陆衍收戟，神色郑重：“武试，通关。”

　　旁观的武神苍骁微微颔首，对魏翎的战力颇为赞许。

　　可到了文试，难关骤然降临。

　　文神沈清和抬手，镜湖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魏翎两千年的过往，尽数在湖面铺展开来：世人的唾骂误解、被视作祸乱的屈辱、漫长孤寂的岁月、被残魂蛊惑时险些堕入魔道的挣扎，一幕幕幻象反复轮回，不断蛊惑他沉溺仇恨，放纵力量。

　　旧心魔被幻境唤醒，魏翎周身气息剧烈动荡，眼底掠过幽黑，神魂阵阵刺痛。

　　齐昕立在镜湖之侧，心弦紧绷。

　　文神苏晏立于一旁，声音平静地传入幻境：“文试，不是要你抹除伤痛，而是要你看懂伤痛。倘若困在过往的怨恨之中，便不配执掌文神权柄。”

　　魏翎闭紧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神汗。脑海之中，一边是两千年积压的委屈怨愤，一边是和齐昕并肩救世的记忆，是守护三界的初心。

　　齐昕的声音穿透重重幻境，缓缓响起：“魏翎，不必遗忘苦难，但不要被苦难困住。”

　　听见熟悉的话音，魏翎心神骤然一振。他缓缓睁眼，抬手拂开镜湖之中的万千幻象。那些痛苦的画面依旧存在，可他已经不再被其牵动。他接纳了自己全部的过往，也读懂众生悲欢，明白神位的意义，从来不是报复私怨，而是护佑世间安宁。

　　镜湖涟漪缓缓平息，幻象尽数消散。

　　文神沈清和眼中露出赞许：“心魔勘破，文试，通过。”

　　试炼落幕，魏翎随众神官前往议事云殿接受敕封。

　　天界降下神旨，魏翎受封文武双神。
　　他武道根基浑厚，杀伐之威盖世，神位偏向武科，文道为辅助，与齐昕文武修为完全对等的格局截然不同。

　　自此，齐昕与魏翎同列天界神官。

　　天界岁月漫长，动辄以千百年计。

　　齐昕虽身居文武双神之位，依旧时常处理天界琐事。文神苏晏常与他一同整理三界史书，修订天道律条；文神温叙会找他商议凡界气运流转，预判世间灾劫。武神苍骁、陆衍也时常邀他切磋武艺，探讨镇邪之法。

　　魏翎则更多镇守天界边关，镇压游荡的邪祟，处理三界边境的祸乱。闲暇之时，便会来到齐昕的云府，二人闲谈过往凡界旧事。

　　可天界并非一片太平。

　　有部分神官对魏翎心存芥蒂。毕竟他曾是凡界人人忌惮的鬼王，纵然已经通过试炼，依旧有少数神官暗自提防。

　　一次天界议事，文神温叙便当众提出：“魏翎虽已成神，可神魂深处依旧残留幽冥煞气。倘若日后心魔复燃，恐会危及天界。应当将他的权柄加以约束。”

　　武神苍骁当即反驳：“魏翎早已勘破心魔，立下无数功绩，不可因过往出身，便百般猜忌。”

　　殿内再度争执起来。

　　齐昕站出来，以文武双神的身份，客观陈述魏翎的功绩，又提出折中之法：“可令魏翎定期前往静心渊涤荡神魂，同时保留他的神权，不做无端压制。”

　　众神官权衡之后，最终采纳了齐昕的提议。

　　魏翎遵从约定，每隔百年便入静心渊涤荡神魂，除去残留的幽冥煞气。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一晃便是数百年。

　　齐昕在天界，也并非全然无忧无虑。他时常遥望凡界，心念旧土。他的神府之中，还留存着凡界带来的几件旧物：命息玉、万妖玉、寒渊晶，三件信物被他妥善收纳，偶尔取出，便会想起万妖古林、忘川寒渊的浴血苦战。

　　魏翎也常常陪在他身侧，有时二人一同俯瞰凡界山河，看人间王朝更迭，看修真界一代代修士起落。

　　可平静的日子，终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动打破。

　　那一日，齐昕正在云府翻阅三界卷宗，忽然，脑海之中响起一阵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那是消失已久的系统，时隔两千余年，再度苏醒。

　　【警告：系统重新激活。检测到宿主齐昕，触发强制回溯任务。】

　　齐昕浑身一震，脸色骤然一变。

　　一旁的魏翎察觉到他神色不对，立刻上前：“师尊，发生何事？”

　　齐昕指尖微微发颤，还来不及开口，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拉扯之力，从虚空之中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不属于天界，不属于天道，是系统独有的力量。

　　任凭齐昕催动文武双神的神力奋力抵抗，依旧抵挡不住。

　　“魏翎！”

　　齐昕只来得及唤出这一声，身躯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扯，撕裂天界的云海，向着凡界的方向强行拽去。

　　魏翎瞳孔骤缩，立刻出手想要拉住他，可那股力量蛮横无比，他的神手只能抓到一片消散的灵光。

　　漫天云雾翻涌，齐昕的身影，在天界众神官的注视之下，被强行拉离天界，坠落回两千年前的那片修真界。

　　议事云殿之内，众神官尽皆哗然。

　　武神苍骁、陆衍，文神苏晏、沈清和、温叙，全部赶来，望着齐昕消失的虚空，神色凝重。

　　魏翎立在云海边缘，玄色神袍被狂风猎猎吹动，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安。

　　他刚刚才与师尊在天界团聚，转眼，对方就被未知力量强行掳走，重回凡界。

　　而此刻的凡界，已经过去了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