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特马尔大小姐的观察记录》利贝尔

8、3月12日。 R纪年

　　R纪年234年，3月12日。
　　凌晨，奥拉感觉自己耳边有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她迷糊中睁开眼，侧头对上一双狼一般的高亮眼睛，瞬间吓得清醒了，身子往后一缩。却忘了自己正睡在吊床上，吊床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摔下去，一双手紧紧接住了她，将吊床稳住。
　　她这才发现那双眼睛是莱德的。她正半蹲在自己旁边，盯着她。
　　“你要吓死我啊！”
　　奥拉翻了个白眼，提高声音。
　　“嘘。”
　　莱德伸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奥拉见她神情有些严肃，平日里颓丧的脸上紧紧绷着，眼神锐利地越过她盯着森林深处。
　　“怎么了？”奥拉也压低了声音。
　　“里面有动静。可能是大型野兽。”
　　奥拉赶紧从吊床上翻下来，拿起身旁的长矛，莱德一手握住弩箭，一手拦在奥拉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我们要去？还是等它走远？”
　　奥拉没有怀疑莱德在说谎，她在这方面似乎真有野兽般的直觉。
　　“它不会走的，可能被我们之前的食物味道吸引了，正朝我们过来。”
　　莱德话刚说完，森林里出现了一个几乎高达两米的身影。
　　“熊……”
　　两人紧紧盯着那一片阴影，在若隐若现的光亮中，那熊的眼睛也看到了她们。
　　它似乎看见了两人手上的武器，大吼一声，朝她们扑过来。
　　莱德一把推开奥拉，迎了上去。
　　“找地方躲起来。”
　　“这家伙！在找死吗？！”
　　奥拉被推得一趔趄，顾不得自己，靠着一颗大树，视线锁在前方瘦高的身影上。
　　莱德手中的弩箭已经射向熊，熊看着高大笨重的身躯相当灵活，歪着身子躲过了这一箭。
　　见弩箭射不中，莱德干脆收起来，赤手空拳跟熊搏斗起来。
　　奥拉看得目瞪口呆。
　　这家伙，平时机甲战斗就算了，连徒手搏斗都这么莽？！
　　她想上去帮忙，但又担心会误伤到莱德。
　　早知道以前多学学了。
　　但大小姐似乎多虑了，这次真正见识到莱德的力量有多大了。
　　瘦瘦弱弱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神力，一拳将熊的头打歪，倒退几步。接着骑上熊身，一手紧紧套住它的脖子，一拳又一拳打在熊头上，嘭嘭声传过来，连奥拉都听得清楚。
　　熊发出痛苦的嚎叫，左右摆动，想将身上的人甩下来。但她像是虎皮膏药一般，死死抓住不松手。
　　莱德趁着熊站立不稳，抽空从背后抽出弩箭，抵住熊的的后脑勺，‘噗嗤’一声，箭尖没入里面，熊哀嚎一声，扑到在地，激起一阵尘土。
　　莱德又连续射入几箭，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奥拉见战斗好像结束了，赶紧过去，对上一双凶狠的眼神。
　　见到自己一瞬间，那双眼突然柔和下来，又变得无害清澈。
　　莱德喘着粗气从熊身上下来，脸上和身上也不可避免地带了点被爪子刮到的伤痕。
　　“你没事吧？”
　　奥拉上前一步扶住她。
　　莱德摇摇头，“没事。”弯腰将熊头上的箭拔出来，又在熊身上擦了擦血，收进了箭袋。
　　“这熊要怎么处理？”
　　奥拉看着地上的庞然大物，有些发愁，这东西看起来至少有200多公斤。
　　莱德随意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开口。
　　“头不要了，到时切了埋起来，身子我们拿回去再处理。”
　　“先睡吧，晚上不会再有东西过来了。”
　　重新回到吊床上，大小姐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侧过身子，看向靠在树下休息的莱德。
　　“你以前经常遇到这种事？”
　　莱德听见她的声音，转头一脸疑惑。“什么事？”
　　“就是……”奥拉想了想，换了个没那么深入的问题，“遇见野兽这种事。”
　　“也没有，大型野兽本来就不常见。”
　　见莱德似乎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大小姐有些泄气。她轻叹口气，翻身背对着莱德，闭起了眼睛。
　　莱德没明白奥拉怎么突然冒出一句话就没了，等了好一会儿，吊床上传来轻柔的呼吸声。
　　她轻轻笑了一声，也闭起眼睛靠着树干假寐。
　　对付熊她也没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心脏还隐隐作痛，四肢发出用力过度的抗议，连站起来她都做不到了。
　　清晨，第一缕日光照在莱德脸上，将她唤醒。
　　吊床上的人还是安静地躺着，似乎睡得不太好，眉头微微皱起。
　　倒是有些委屈大小姐了。
　　背包里还有剩余的一点干粮，正好吃完减下重量。莱德就在快要熄灭的火堆翻了翻，浇了一瓶水上去，彻底将火星淹灭。
　　那只熊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头部伤口的血已经暂时没流了，只是引来了一群虫蚁争相啃食。
　　莱德用长矛在熊旁边挖了一个小坑，又取出一把小型砍刀，手起刀落，将熊头三两刀咔咔切断，瞬间血液喷涌而出，流到地上渗进土里。
　　将熊头提起扔进坑里，把土填上踩实。莱德又开始砍树枝，她要做个简易的架子，不然熊身不方便拖动。
　　窸窸窣窣的咔嚓声吵醒了熟睡的大小姐。
　　奥拉睁开眼，头顶是一片深绿色，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这是遮雨棚。她侧头看见远处动作的人影，坐起身翻下吊床。
　　不太优雅地捂嘴打了个哈欠，奥拉揉揉脖颈和腰，长时间睡吊床有些难受。
　　“你在干什么？”
　　莱德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回过头。
　　“你醒了。我在做拖撬。”
　　“哦。你吃了吗？”
　　奥拉看见火堆已经熄灭，莱德一大早又在做体力活。
　　“嗯，我包里还有些干粮，等看完陷阱我们就回去。”
　　“哦。”
　　奥拉转身回到营地翻出剩下的东西，现在也不讲究自己刷没刷牙了，简单用水漱了口，就将就着吃了早饭。
　　将吊床拆下收起，其他的工具也一并塞入包里，奥拉背起一个，一手提一个，另一手还把水桶也提上，回到莱德所在的地方。
　　她们回去的方向正好经过陷阱处，就不用走回头路了。
　　莱德已经将拖撬做好，拖着无头熊身，放到拖撬上，颈部的切口用几片宽大的树叶包好捆起，防止血滴得到处都是。
　　将用藤蔓做的牵引绳搭在肩上，莱德腾出一只手，想去拿奥拉手上的水桶。
　　奥拉侧身躲过。
　　“拉你的车就行，其他别管。”
　　莱德还想说什么，在奥拉毫不退让的目光下败下阵来，最后只坚持拿回了自己的背包背着。
　　两人一路走到昨天布下陷阱的地方。
　　奥拉守在拖撬前，莱德则去查看是否有收获。
　　隔了几分钟，莱德提了三个陷阱笼回来，奥拉远远就看见里面扑腾着几个东西，脸上一喜，看来收获还不错。
　　每只笼子里都有猎物，几只野兔，甚至还有只野鸡。
　　“可能是被熊吓到，乱跑误入了陷阱。”
　　一般来说不会有这么多东西的。
　　奥拉满意地点头，不管怎么样，这次她们出来收获很丰富。
　　她空着的手想去提笼子，这次被莱德躲过了。
　　“放熊身上就好，它们是活的，会弄脏你。”
　　奥拉不再坚持，虽然她现在身上也不怎么干净，连脸都是随意抹了一下，头发的打理早已被她放弃。
　　回去要好好洗个澡。
　　从没在外过过夜的大小姐，意识到这点后，现在浑身都不太舒坦。
　　因为熊实在太重，拖慢了行程，两人沿着来时路一直走到中午才回到原来的建筑里。
　　看见那栋联排的房子时，奥拉简直快高兴得叫出来。
　　莱德将拖撬放到门外的空地上，先是去看了眼花棚里的花苗，一片绿意喜人，心情便放松了很多。
　　奥拉则是去耕种区看作物的情况。
　　她偷种的草莓已经开始结出小果了，蔬菜已经长好，不过个头还不算很大，还有玉米和谷子也都有了长势，看来催熟的肥料确实很有效。
　　回到建筑，莱德已经开始分解熊身。
　　熊肉的口感跟牛肉差不多，作为替代品很好，这几百斤的肉也够她们吃好久了。
　　奥拉将莱德分好装进盆里的熊肉端去仓库，归类放好。
　　仓库的冷冻区是恒温保鲜控制，一开始放进去是什么样，取出来也是什么样，完全不用担心肉不新鲜，唯一的不足就是不能装活物。
　　放好后出去再装，来回了几趟，两人分工合作，不到一个小时就将整只熊分解完成。
　　她们没准备要皮，因此莱德简单粗暴的直接将皮切开，没有保留完整。
　　两人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中午又是干粮对付的。
　　连续两天都吃得很简陋，莱德对奥拉有些愧疚，她特意留了两块里脊，准备晚上煎，一只腿骨用来炖汤。
　　找了一间没有东西的空房，莱德将笼子里的兔子和鸡都放出来，关在里面，随手丢了几样陷阱饲料到地上。这些动物都活蹦乱跳，兔子的繁殖能力也强，暂时可以先养着，不用作食物。
　　至于鱼，倒是有点难办。没有现成的鱼塘，搭建一个小的倒不难，只是她们这里没有活水源。之前信誓旦旦地跟奥拉保证可以养，她现在可不能拖后腿。
　　奥拉在仓库整理完熊肉，出来见莱德看着水桶发呆。
　　“你在干什么？”
　　莱德回过神，“我在想鱼塘建在哪。”
　　“不用想了，全部杀了放仓库。”
　　奥拉放完肉发现还剩了很多空位，这些鱼也没多少，养起来麻烦，还不如全杀了。
　　“好。”
　　莱德想了想，同意了奥拉的说法。
　　有了处理方法，两人动作就快了许多，莱德负责杀，奥拉负责放。
　　又留了一条鱼，晚上用来清蒸。
　　弄完全部的事，连平日里精力满满的莱德都感到一丝疲惫。
　　剩下的时间两人什么也没干，就坐在大厅，躺在椅子里休息。
　　奥拉已经习惯将热水当成茶来喝了，看着窗外的天空，她喟叹一声，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时间才过了一周吗？怎么感觉过了几个月了。
　　她侧头看向身旁人，才惊奇地发现莱德居然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很累。
　　原本平日里寡淡颓丧的脸上，第一次带了一点倦容，昨晚应该没怎么睡吧。
　　大小姐难得生了点愧疚之心，她从长屋里拿了张薄毯出来，轻轻盖在莱德身上。
　　莱德眉头动了动，又转了下头，没有醒。
　　奥拉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发现莱德的左边眉毛从中间断了一截，只是没有拦腰截断，所以不太明显。另外她的额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已经很淡很淡，不仔细看完全注意不到。
　　奥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离得有点近了。她退开一些，眼睛又移到莱德下巴，之前被熊爪刮到的伤痕不长，有些深，要是再深点，都要伤到骨头了。伤口已经止血了，以后肯定会留疤吧。这里只有简单的常用药，没有去疤的，回去给她送一瓶？
　　这家伙，比自己还小两岁，怎么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奥拉躺回椅子里，眼睛愣愣地盯着天空，不知何时，自己也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香味刺激醒的。
　　身上搭着自己给莱德的薄毯，身旁人已经不见踪影。
　　奥拉来到厨房，莱德背对着她，在煎肉，锅里滋滋地冒着油，另一边扑腾扑腾的汤，散发出一阵阵浓烈的香气。
　　大小姐肚子轻响了一声，瞬间感觉自己饿极了。
　　似乎察觉到背后的动静，莱德回过头，看见她，脸色柔和下来。
　　“你醒了，再等几分钟，就能吃饭了。”
　　“嗯。”
　　奥拉去洗了手，将蒸锅里的鱼端出来放到餐桌上，又盛了一碗汤。腿骨炖的汤胶质满满，里面还放了香菇加鲜。
　　大小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悄悄咽了口水，还不到两天，怎么感觉自己好久没吃饭了。
　　莱德将锅里煎的里脊肉，放在桌上盘里，一人一边，还已经细心地切好了块。
　　清炒的蔬菜则是仓库里最后剩的一点绿叶菜，但没什么关系，她们种的菜已经可以收获，之后随取随用就好。
　　奥拉难得放弃了餐桌礼仪，将肉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眯起眼，享受般地品尝着。
　　新鲜的里脊肉鲜嫩无比，这一刻甚至比她吃过的高级牛排都要好。
　　莱德眼底闪着光，自己也开始埋头开吃。
　　大小姐揉揉微微鼓起的肚子，今晚吃得有些多，超出她平时的量了。
　　不过……
　　她看了眼对面，对面的家伙吃得更多，鱼吃光了，汤喝完了，甚至连自己实在吃不完的肉排也一并解决了。
　　算了。
　　大小姐已经无力吐槽她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告诉自己这么辛苦得来的好食材不能浪费了。
　　实在撑得慌，奥拉起身来回走动，逛到了花棚。
　　她蹲下身检查，其中一株的叶片有点微微发软，看起来是闷根了，她赶紧拿起小耙给这株松了松土。
　　都怪那家伙，浇那么多水。
　　明天再观察一下，如果不行就只有换土了。
　　弄完又去地里转一圈，消食差不多了，奥拉终于决定好好洗个澡。
　　这里没有浴缸，只能淋浴，但对此时的大小姐来说，淋浴已经很好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奥拉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隔壁的莱德还没有回来。
　　食物的问题应该都解决了，明天又要干些什么呢？
　　还是训练吧。
　　虽然没过几天，但感觉自己懈怠了好久了。
　　莱德的力气是真大，怪不得战斗起来是那样。自己拼力量肯定是拼不过她，要赢看来得找其他方法。
　　一边思考着对策，没几分钟，奥拉就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