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特马尔大小姐的观察记录》利贝尔

7、3月11日。 R纪年

　　R纪年234年，3月11日。
　　由于一晚上都在考虑事情，大小姐睡得不是很好，早上又起床晚了。
　　她有些忧愁，要是回去了，还这样可不好。
　　要不要让那家伙每天当个闹钟呢？雷打不动地早起。
　　果不其然，莱德见她没起床，又没安排其他事，做完早饭就跑到花棚里蹲着了。
　　奥拉找到她时，她正在给花苗浇水。
　　大小姐赶紧上前拉住她，头发都没来得及绑好，“再浇根都要淹死了！”
　　莱德放下水壶，仰头望着她，一脸疑惑，“可是我看他们都是每天浇水的。”
　　“哪个他们教你的？”
　　奥拉从她手中夺过水壶，放在一边角落，蹲下身查看土壤的情况。
　　还好，抢救及时。
　　现在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莱德养不活花，就她这种恨不得天天给土里灌满水的操作，花不淹死才怪。
　　奥拉检查完起身，莱德还是蹲着没动。
　　大小姐提溜着她的后衣领，往上提了一提，没提动，“赶紧起来，肉快没了，我们今天要去找肉源。不准再动花苗。”
　　“哦。”
　　莱德慢悠悠地起身，跟在奥拉后面回了建筑群。
　　这次她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比昨天更远，因此准备的干粮也更多，连奥拉都背上了背包，帮忙分担了一些工具。
　　出发时又临近中午了。
　　两人干脆又都吃了点，就当提前吃午饭了。
　　奥拉看了看天空正中的大太阳，再次感叹幸好这里是恒温区，就算看着这么毒辣的太阳，也不会感觉很热。
　　两人这次选了森林边的另一个方向，建筑群的东北边前进。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低矮的草丛里，时不时还会蹦出几只蚂蚱。
　　大小姐不怕蚂蚱，但觉得恶心，因此紧跟着莱德，用她开道，引开蚂蚱。
　　莱德开始还在奇怪为什么大小姐都快贴自己身上了，渐渐观察到大小姐眼神乱飘，只要草丛里有一点动静她就抖上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光，莱德蹲下身，随手捉起一只黄绿色昆虫，举到眼前，好让后面的大小姐也能清楚看到。
　　奥拉一抬眼就看到正前方的一个小点，等看清楚后，一对细长触角，睁着大大的复眼正对着她。
　　“啊！！！”一只手疯狂地拍向莱德手背，使劲拍几下，感觉到一种不软不硬的触感在自己手心蹬了一下。
　　浑身上下顿时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对面始作俑者看起来很开心，大小姐眼角都气红了。
　　“莱德沃特！你要找死啊！”
　　快要破音的声调里，夹杂着一丝颤意，莱德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做过了头。
　　她的手心在裤缝里摩挲了着，喉头滚了几下，低声开口，“对不起，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奥拉提高声音，抬手想要打她，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面对着对面这个写满歉意的脸，语气平静。
　　“如果你不知道如何开玩笑，那就不要随便开。只会让人觉得厌恶。”
　　说完，绕过她，大步走远。
　　莱德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停留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快步跑起来跟上去。
　　瞄了眼身旁紧绷着身体的大小姐，她试着开口。
　　“对不起。”
　　没人回应。
　　“对不起。”
　　还是没回应。
　　“对不起。”
　　大小姐终于回应了。
　　“你烦不烦！一直嘀嘀咕咕地喊什么！”
　　莱德伸手拉住她的袖口，迫使大小姐停下脚步。
　　眼底带着一丝恳求，她微微低头，对方没有看她，眼睛只盯着地面。“对不起，我不会再乱开玩笑了。”
　　教训的目的达到了，大小姐的气也就消了。
　　奥拉抬起眼，仰视的角度下依旧气势不减，“知道就好。下不为例。”
　　莱德眼睛发亮，“嗯！”
　　她将背包取下来放到身前，蹲下身，驱赶掉周围的蚂蚱，“我来背你吧，前面还有很多。”
　　奥拉一巴掌拍她背上，没好气道，“我不是怕！”
　　“快起来！早点走出这片草丛！”
　　刚才在气头上，奥拉没精力注意周遭，现在心情恢复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又席卷周身。
　　还是赶紧出去吧。
　　大小姐快步向前，到最后甚至都跑起来。
　　只要不细看，就不会发现。
　　奥拉这样告诉自己。
　　莱德赶紧起身跟了上去，半小时后终于走到了草丛边缘。
　　大小姐从莱德背上下来，最后她还是没敌得过心理阴影，跑得气喘吁吁之际，选择了爬上高个子的后背。
　　草丛外再走一百多米，便是一片湖。
　　两人来到湖边，湖水清澈见底，湖底游鱼安静地来回游荡。似乎听见了些许动静，湖鱼的摆动动作加快了。
　　“还算有收获。”
　　奥拉在湖边眺望，湖里面的鱼看起来很多，足够她们吃很久了。
　　莱德一言不发，从包里掏出捕鱼工具开始组装。
　　所有的工具仓库里都有现成的，这给她们提供了很大便利。
　　一根长约3米的捕鱼网完成了，网里绑了一些饲料，等鱼钻进网内，渔网就会自动收缩。
　　莱德拉起一网，里面扑腾着五条罗非鱼。
　　最小的都有差不多4斤，最大甚至超过了10斤。
　　应该是有段时间没人来了，这些鱼看起来散养了很久，个个身形饱满手感紧实。
　　奥拉站远了些，只旁观不动，这些事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莱德算不算专业，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应该是？
　　莱德将鱼扔进饲养桶里，又下了一网。
　　“差不多了吧，太多我们也吃不完。”
　　眼见莱德开始第五网的动作，奥拉站不住了。
　　“我们可以先养着。”莱德手上动作没停，饲养桶里快装满了。她打算这是最后一网。
　　……奥拉无法反驳，便由她去了。
　　最后她们一共装了近三十条鱼，就算天天吃也得吃一个月了。
　　奥拉已经想象到每天嘴里都是鱼味的生活。
　　不行，我得找找其他的肉。天天吃，再好吃我也受不了。
　　莱德已经重新将捕鱼网拆卸放回包里，饲养桶是内空间设计，外表看起来桶很小，她一只手就能提起。
　　“还走吗？”
　　刚才莱德捕鱼的时候，奥拉四处看了看，如果她们要继续深入，只能沿着这片湖走过去。
　　奥拉难得有些犹豫，那边的区域不知道要走多久，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如果时间太久，她们就只能在外过夜。
　　“有问题？”
　　莱德见她神色不定，低声开口。
　　不行，都背了这么一大包东西出来，我身上的工具甚至没用上，不能就这么回去。
　　奥拉做好了决定。
　　“继续往前走。鱼桶我们轮换提。”
　　“不用，不重。”
　　莱德倒是没说大话，饲养桶的设计目的就是为了轻便好携带，桶内维持系统都是虚拟水环境，重量极轻。
　　不与她争辩，反正到时奥拉直接要就行。
　　两人沿着湖边一直走，路上莱德还顺便捉了几条野生鳝鱼和泥鳅。
　　奥拉嫌弃地远离了几步，表示自己绝不会吃这种又黏糊又滑溜的东西。
　　很快便走到大湖的另一端，这块区域又是一片森林。不过比起之前的白桦林和枫林是人为规划，这里更像是野蛮生长的。许久没人踏足，高大的乔生植物占满视线，低矮灌木间不少都结满了蛛网。
　　莱德看起来好像很兴奋，将水桶和背包取下放在地上，掏出工具一字型挨着摆在地上。
　　“这里真会有动物？”
　　奥拉有点怀疑。
　　“有的。”
　　莱德语气里满是笃定，没有一丝犹豫，现在她干劲满满。
　　好吧。
　　大小姐决定相信她，将自己背包里的工具零件递给莱德，她很快便组装好了三个陷阱。
　　莱德一手提起陷阱装置，胳膊还夹了根长矛，另一手则是拿着一把小型弩箭，肩上背了团长绳。
　　“你在这里等我？”
　　森林入口这里视线开阔，如果有异常，跑动的路线选择也多。莱德倾向于让奥拉在这里等着。
　　不过大小姐显示不会如她所愿。
　　“我跟你一起。”
　　“好。”
　　莱德走在前面，太阳西落，余光照进森林里，明暗交错。但她似乎对这种环境很是熟悉，找到要走的方向，没有停下来过。
　　很快她便来到一处被枯叶覆盖的小山包处，将第一个陷阱放在这里。
　　接着又走了几十米，又放了一个，最后一个则是在反方向的一百多米。
　　安静的森林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莱德挖陷阱的声音。
　　莱德四处跑动，翻越矮木，速度快得像只野猴。
　　奥拉跟不上她，只得站在原地等。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
　　“今天应该不会有其他东西出现了，我们先回去吗？陷阱明天才会有收获。”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林中的可见度也变得很低。如果她们现在出发回程，按之前的时间，大概在半夜才能回到建筑了。
　　“不，今晚就在这里。”
　　“可是……”
　　莱德瞄了她一眼，奥拉已经开始眼观四方，找过夜的地方了。
　　大小姐主意已定，她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最后选定夜宿的地点是莱德找到的，一处背风的缓坡台地，离大湖的水源也就几十米的距离。
　　大小姐坐在一边，看莱德忙来忙去。先升了火堆，又找了两根相距3米的粗壮树干，在离地约1米的地方系紧了吊床。还找了一大块树皮，在吊床上方搭了一个遮雨棚。
　　因为有预料过夜的情况，莱德特意准备这一床，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莱德又去湖边破了两条鱼，还把之前顺路捡的鳝鱼和泥鳅也杀了。
　　回来后架在火上烤，用之前在森林乱转时采的木姜子和虎杖来调味。味道很淡，好在鱼很新鲜，食材的本味激发得恰到好处，大小姐勉强能入口。
　　奥拉一手拿着鱼一手撕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眼睛瞥向莱德，她已经将鱼吃完了，正在啃鳝鱼。
　　注意到她的视线，莱德停下嘴，将火上温着的泥鳅，递了一条给她。
　　“尝尝吗？”
　　奥拉盯着对方手里的东西，思考了片刻，缓缓将东西接过来。
　　盯着表面一层薄皮，长条状像虫一样的泥鳅，奥拉蹙起眉，将嘴凑近，慢慢咬了一小口。
　　入口的肉质没有她想象中奇怪，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软嫩弹滑，能闻到残存的些微土腥味。
　　奥拉在口中慢慢咀嚼，咽下，随后背后一阵寒毛倒立。
　　不行，她还是过不了心理这关。
　　见她盯着手上的串发愣，莱德起身拿过来，咔咔几口，连骨头一起吃下了肚。
　　“不用勉强自己。”
　　……
　　奥拉眼神呆滞，看着莱德的动作，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家伙一点都不讲究吗？！
　　那是她吃过的诶！
　　上次树液就算了，连吃的也？！
　　莱德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食物，又看见奥拉还在一旁发呆，手里的鱼也只吃了一半，以为她吃不下了。
　　“鱼，还吃吗？”
　　奥拉反应过来，警惕地往后缩，侧身挡住手里的鱼。
　　她可不能再让这家伙抢过去。
　　顾不得礼仪和形象了，奥拉放弃用手撕，直接开啃。
　　临到睡觉时间，奥拉自然地上了吊床。
　　莱德背靠树干休息，时不时去往火堆里添点柴。
　　“你好像很熟悉这些事？专门训练过？”
　　吊床上面，奥拉盯着遮雨棚的顶，像是闲聊般随口一问。
　　她自己没查到莱德的身世，但跟她相处这几日来，她发现莱德似乎更习惯于生存而非生活。
　　长久的沉默，在奥拉以为莱德不会回答时，下方传来一个低低的平静声音。
　　“没有训练，只是从小习惯了。”
　　“哦。”
　　奥拉没再继续。
　　她想没必要了。
　　还是睡觉吧。明天说不定又是忙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