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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百戏承韵 晚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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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满院梨花瓣,悠悠掠过古戏台的朱红栏杆,如水的月光把七道长短不一的影子,静静铺在青石板上。
方才那场席卷整座梨园的心魔大劫已经尘埃落定,灰雾尽数退散,只是六名少年的眉宇之间,依旧还残留着幻境洗礼过后的淡淡倦意。心神刚刚从各自最深的心结之中挣脱出来,大家谁都没有开口喧闹,戏台之上只有风吹花枝簌簌的轻响。
过了许久,谢安率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黄衣少年浑身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咯吱声响,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方才幻境之中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落寞,已经一扫而空,又变回了往日那个鲜活跳脱的模样。
“我的妈呀,这心魔幻境可比跟玩家厮杀还要磨人。”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啧啧感慨一声,“跟心里的自己打架,比挨上实实在在一刀还要累得慌。”
叶凡站在一旁,也跟着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哭过之后淡淡的微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漫天飞舞的梨花,小声呢喃:“梦里的戏唱得好开心,可我心里清清楚楚,那并不是真正属于我的戏台。”
刘逸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顶,眼底满是温柔的疼惜。经过幻境一遭,她眉眼之间那份习惯性的讨好与忐忑,淡去了不少,多了一份从容笃定的平和。
贺祢站在队列最左侧,墨黑色的衣袍在月色下泛着沉静的光泽。他垂眸思索着方才幻境之中那一场循环往复的离别悲剧,过往沉甸甸的自我苛责,如同一块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此刻终于挪开了大半。
师阿念倚靠在戏台的立柱边上,蓝衣孤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卷书卷。孤峰幻境里那座与世隔绝的小院还历历在目,可他的内心已然通透,清净不必靠与世隔绝来换取。
白梦乾立于队伍的末尾,素白衣衫被晚风轻轻吹起,领口冰蓝蝴蝶纹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心底那份对于完美终局的执念,经过幻境的打磨,已然松解开一大半。
戏主白衣翩跹,缓步走到戏台的正中央,月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肩头。方才独自支撑整片幻境屏障,让他本就单薄的面色透出几分苍白,可一双眼眸依旧澄澈明亮,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六位历经劫难的弟子。
“心魔劫,乃是一道分水岭。”他的声音清浅柔和,顺着晚风,缓缓流淌在戏台的每一个角落,“在此之前,你们修习万象戏形、戏台造物、空戏移影、戏言虚实,四大根基戏术,尽数源自梨园昆曲一脉的道统。”
“可华夏戏曲文脉,浩瀚如海,又何止昆曲一家。”
话音一出,台下六人皆是微微一怔,纷纷抬眸望向台上的师尊,眼底生出浓浓的好奇。
谢安眨了眨眼睛,率先忍不住开口发问:“师傅,难道除了咱们平日里练习的梨园昆曲戏术,还有别的戏道法门?”
“自然是有的。”戏主轻轻颔首,抬手一挥,戏台空旷的台面之上,莹白柔和的戏韵微光缓缓升腾而起,一幅幅光影画卷凭空浮现在半空,如同一场无声的皮影大戏,在月色之下徐徐铺开。
光影流转,一幅幅截然不同的画面,依次在半空缓缓显现。
只见第一幅光影之中,数尊形态各异的木质傀儡静静伫立,丝线细如发丝,遥遥牵系在操纵者的指尖。操纵之人指尖轻轻捻动,木偶便随之抬臂、转身、抬步,喜怒哀乐,俯仰进退,一举一动,皆活灵活现,宛若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魂魄,这便是傀儡戏。
第二幅画面一转,山野古坛,篝火熊熊跳跃。数十名舞者头戴狰狞古朴的青铜傩面,衣饰粗□□朴,舞步沉雄顿挫,踏地震得尘土飞扬,呼喝之声震荡四野,驱邪逐祟,镇煞安灵,正是源远流长的傩戏。
第三幅光影热闹非凡,锣鼓震天喧响,两头五彩斑斓的雄狮上下腾跃,辗转扑跌,采青打滚,时而威风凛凛,时而憨态可掬,围观百姓欢声雷动,是民间年节必不可少的舞狮戏。
再往下,素白的兽皮灯窗之上,薄如蝉翼的驴皮皮影,刀刻镂雕出人物楼阁,灯火摇曳,影人走马交战,悲欢离合,尽在一方灯幕之间,便是皮影戏。
画卷还在不断往后延展,川剧变脸瞬息之间面相数改,吐火滚灯,诡妙莫测;木偶提线、布袋掌中,一颦一笑尽在掌心;目连戏锣鼓悲壮,演绎轮回善恶;秦腔梆子高亢苍凉,吼尽世间悲欢……
一幕幕华夏大地上流传千百年的民间戏曲形态,一一在虚空光影之中缓缓轮转。
戏台之上,一时间寂静无声,六位少年看得目不转睛,心神尽数被这浩瀚磅礴的戏道世界所震撼。过去在梨园修行,他们日日接触的皆是昆曲身段、婉转唱腔,潜意识之中,便以为梨园戏道便是戏曲的全部。直到此刻方才恍然,华夏戏脉,原来这般广袤辽阔,包罗万象。
戏主负手而立,白衣立于漫天光影之前,声音不疾不徐,缓缓为众人一一拆解各门戏道独有的神通本源。
“傀儡戏,以丝线为媒,以戏韵渡灵。浅层可以操纵木偶、布偶,替自身上阵厮杀探路;修行到高处,甚至可以牵引万物生机,短暂唤醒金石草木的灵智,亦可借傀儡替身,替自身挡下致命一击,真假肉身,难分难辨。”
虚空之中,一具提线木偶缓缓抬起手掌,指尖灵光流转,竟凭空凝出一柄短刃,寒光微微一闪。
“傩戏,源自古时祭祀巫傩,驱祟镇煞,沟通天地。整套戏术不以婉转柔美见长,一身舞步刚猛沉雄,面具便是力量的容器。不同的傩面,承载不一样的力量,武神傩面可增自身杀伐威势,疫傩之面可涤荡世间邪秽瘴气,安神定魂,最擅长抵御心魔虚妄的侵扰。方才若是早习得傩戏法门,方才的心魔幻境,于你们而言,便要容易不少。”
光影之内,那一张张古朴厚重的傩面,泛出一层沉沉的暗金色微光,一股肃穆镇煞的气场,隔着虚幻的光影,扑面而来。
“舞狮戏,扎根人间烟火,承万民喜乐祈愿。此道戏术,主的便是气运护持。化狮附身,体魄暴涨,腾挪冲撞,勇猛无匹;亦可汇聚周遭众生善念,化作护佑屏障,挡灾避厄,越是身处万众烟火之间,自身力量便越是强盛。逢乱世可护一方百姓,逢安宁可纳人间祥和。”
两头五彩雄狮在光影当中仰天一声咆哮,威风赫赫,狮身之上流转着层层暖融融的金色气韵。
“皮影戏,一灯一幕,藏一方乾坤。以灯影为界,幕布便是一道独立的小世界。可将敌人拖入灯幕幻境之中,亦可把自身身形藏进影子之内,遁入万家灯火、千重阴影之中,来去无踪。幕上可演千秋兴亡,幕下可藏万千兵戈,虚实变幻,神鬼莫测。”
灯窗摇曳,无数皮影人马在薄薄幕布之上往来厮杀,刀光剑影,尽数困在一方薄薄灯幕之中。
戏主抬眼,目光从一幅幅流转的光影画卷之上缓缓扫过,转头看向台下瞠目结舌的一众弟子,唇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昆曲,教你们万象百态,体悟人心悲欢;傀儡、傩戏、舞狮、皮影,川剧变脸,布袋木偶,目连大戏,每一门戏种,都承载着独属于自己的一段文脉,一套独有的戏术神通。每一道,皆是我华夏先辈千百年沉淀下来的道统根基。”
谢安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直接愣住了,过了好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忍不住高声叫苦。
“白师傅别逗我!”
少年一脸苦兮兮的表情,双手连连比划,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声音都微微拔高了几分:
“这么多门类!傀儡要练丝线操控,傩戏要记几十种面具的步法咒韵,舞狮要练筋骨腾跃,皮影还要学习镂刻皮人、操控灯影,还有变脸、布袋戏、目连戏一大堆!这么多东西一股脑堆过来,这真的不会学串吗?!今天练提线,明天跳傩舞,后天耍狮子,搞不好到最后,我跳傩舞的时候手上还在扯傀儡丝线,耍狮子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皮影台本,手脚全都互相打架!”
一想到那手忙脚乱、四不像的画面,谢安浑身都打了一个寒颤,一张清秀的脸蛋皱成了一团,活脱脱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站在他身侧的叶凡,同样听得目瞪口呆,小小的嘴巴张得圆圆的,下意识掰起了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虚空当中闪过的戏种,越数眉头皱得越紧。
刘逸也是轻轻蹙起了秀眉,眼底带着几分迟疑。昆曲身段,已经需要日复一日勤学苦练,方能做到身段合一,若是再同时修习这么多风格迥异的戏道,每一门的身法、气韵、心法全都截然不同,稍有不慎,的确很容易气韵互相冲突,走火入魔。
贺祢神色郑重,指尖暗暗思索各门戏术之间的差异。昆曲讲究婉转圆融,傩戏讲究刚猛顿挫,舞狮奔放热烈,傀儡精巧细密,几者气韵走向几乎是截然相反,若是修行不得其法,体内多种戏韵彼此冲撞,后患无穷。
师阿念微微垂着眼帘,安静思索,没有出声,可眼底也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白梦乾静静伫立,心中同样在暗自权衡。四大根基戏术,尚且需要日日打磨沉淀,如今数十条截然不同的戏道摆在眼前,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够尽数吃透。
戏台之上,少年们各式各样的反应,尽数落入戏主的眼中。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白衣衣袖轻轻一扬,半空流转的万千光影画卷,缓缓收敛,化作点点柔光,消散在如水月色当中。
月光重新洒满空旷的古戏台。
戏主缓步向前几步,目光真挚而郑重,方才那几分戏谑的笑意,一点点敛去,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
“你们要和高维生物做斗争。”
一句简单的话语,轻轻落下,戏台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维,执掌时空,可以随意开辟无数副本幻境,可以肆意拨弄不同的时空线。这片人间,并不是唯一的天地。寰宇之间,还有许许多多如同我一般,坚守各族文脉道统的‘主’。他们散落在万千不同的时空位面当中,各自坚守,各自抗争,独自抵挡高维力量的侵蚀。”
“往后,等到你们戏道根基足够深厚,本心足够坚稳,便要踏出这片梨园,穿梭万千时空,去往一处处陌生的天地,寻访这些散落各地的同道之主。”
“到了那个时候,单凭一套昆曲一脉的戏术,远远不足以应对万千世界的诡谲风波。”
戏主的声音在晚风之中缓缓回响,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傀儡的替身遁走,傩戏的镇煞安神,舞狮的气运护身,皮影的幕界囚笼,变脸的虚实惑敌,布袋戏掌中藏乾坤……每一门戏道的能力,都是一道保命的底牌。多掌握一门道统,将来便多一份自保之力,多一份可以守护同道、抗衡高维的依仗。”
“多多益善嘛。”
最后五个字,说得轻轻松松,可其中背负的前路重量,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谢安站在原地,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当场,脸上那副嬉闹的表情瞬间彻底凝固。前一秒他还只是单纯在发愁会不会学串功法,手脚打架,下一秒直接听见了“穿梭万千时空,寻访万千位面的同道之主”这一番宏大的规划。
少年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头顶,黄衣的身子呆呆地定在原地,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都没能合上,好一会儿,才终于从喉咙里面挤出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嘎!QAQ!”
一声哭笑不得的怪叫,把满台沉甸甸的气氛,一下子冲淡了几分。
“还要跑别的时空位面?!”谢安抬手一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有点懵,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合着咱们的任务,根本不是守好这一座梨园就完事了?还要满宇宙到处跑,到处拜师学艺?我的天呐,我原本以为熬过副本,熬过心魔,往后就是每日吃糕点、练练功、岁月安然的好日子!”
他本来的美好蓝图很简单:梨园之内,朝有梨花,晚有晚风,闲来偷偷藏点零嘴,没事跟师弟师妹打闹嬉耍,安安稳稳打磨戏术,慢慢等待终局到来。万万没有想到,前路居然还有这么浩大的征途在等着他们。
叶凡站在一旁,听得心神激荡,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里面,一半是对未知远方的忐忑,另一半却是抑制不住的好奇与向往。
“要去别的世界吗?”孩童小声喃喃自语,“那里,也会有戏台,也会有人唱戏吗?”
“自然是有的。”戏主看向叶凡,眼底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只是那里的唱腔、身段、戏台模样,,和咱们这片梨园,大不一样。有的戏台搭建在深山古坛之上,有的戏台直接以漫天夜幕当作皮影幕布,有的戏台,干脆就在万千市井的长街闹市中央。”
刘逸的心底,也泛起了阵阵波澜。过往她的世界,不过是现实的家,再到这一方安稳梨园,从未想象过,寰宇之内,还有无数个截然不同的天地,无数份需要守护的烟火文脉。
贺祢眉头微微舒展,原本心中的那份迟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清醒的担当。身为大师兄,他迅速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师尊的意思,昆曲四大戏术,是咱们的根基,不可动摇。而后,再依次把各门民间戏道,循序渐进地研习参悟,对吗?不可贪多求快,避免多种戏韵在体内彼此冲突。”
“正是如此。”戏主微微颔首,赞许地看了贺祢一眼,“欲学百戏,必先立住根本。万象戏形、戏台造物、空戏移影、戏言虚实,昆曲四大根基,是一切的源头。根基若是不稳,贸然贪求旁门戏道,不同法门的气韵互相冲撞,反而会伤及自身道基,轻则经脉紊乱,修为倒退,重则再度被虚妄心魔趁虚而入。”
“所以,不必急于求成。”他放缓了语调,耐心地细细规划往后的修行道路,“从今往后,每日晨课,依旧优先打磨四大根基戏术,把根基打磨得愈发浑厚扎实。每日午后,抽出两个时辰,分门别类,依次研习其余民间戏道。”
“最先,便从傀儡戏与傩戏入手。”
“傀儡戏,练的是指尖分寸,心神牵引,最能够打磨你们心念与戏韵之间的配合,恰好可以补足你们戏台造物当中,精细操控的短板。经过心魔劫之后,你们的本心已经淬炼完毕,再修习傩戏,傩面镇煞安神的力量,才能够真正在你们的身上生根发芽,往后再遇到幻境、心魔侵扰,便多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师阿念终于开口,清冷的嗓音淡淡响起:“各门戏道,可有入门典籍图谱?”
“早已备好。”戏主抬手,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挥,数十卷装帧古朴的绢帛书卷,自戏台后方的藏书阁楼凌空飞出,一卷卷悬浮在月光之下。
有的绢帛之上,画满各式各样的傀儡图纸,提线节点、关节构造,一笔一笔,绘制得详尽入微;有的绢帛描摹着数十张形态各异的傩面图样,每一张面具,都标注对应的舞步、咒韵、力量特性;舞狮的腾跃步法,皮影的镂刻图谱,川剧变脸的气运转换心法,一一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一卷卷古卷在半空缓缓旋转,淡淡的古朴书香,混着梨园特有的梨花香,在晚风之中四处飘散。
白梦乾抬眸,目光一一扫过漫天悬浮的无数典籍,心底思绪万千。
方才心魔幻境当中,他方才勘破对于完美结局的执念,懂得过程重于结局。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这条逆伐高维的道路究竟有多漫长。
并不是困守一座梨园,静静积蓄力量就足够。未来,他们要走出这片安稳的避风港,穿梭茫茫万千时空,寻访散落在各个位面,守护不同华夏文脉的同道之主,学习百主道统,把散落在寰宇各处的文脉火种,一点点汇聚起来。
高维的力量,妄图碾碎世间所有文明的根脉。
而他们这群少年,要做的,便是把这些根脉,一一守护下来。
谢安仰着头,望着漫天飞舞的厚厚一摞又一摞绢帛书卷,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隐隐发胀,忍不住长长地哀叹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我的天呐,这么一大堆书。以前我还以为,只要偷偷少练一点功,多摸鱼吃两块桂花酥就完事了。现在倒好,功课直接翻了十倍不止,以后想摸鱼,怕是都找不到机会咯。”
嘴上虽然哀嚎叫苦,可少年的眼神之中,却并没有真正的退缩畏惧。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鲜活韧劲,已经悄悄燃了起来。纵然前路遥远浩瀚,危机四伏,可身边同门相伴,身后有梨园的灯火,心底有戏道文脉,又有什么值得畏惧。
叶凡已经迈着小小的步子,兴冲冲地跑到一卷画着舞狮图样的绢帛下方,仰着小脸,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认认真真盯着上面绘制的腾跃狮形,看得入了迷。
“舞狮看起来好威风啊,以后我能不能学着舞一回狮子?”小家伙转过头,满眼期待地望向戏主。
“当然可以。”戏主莞尔一笑,“只要根基足够扎实,待到舞狮戏道入门,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亲身感受一番。”
刘逸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取下一卷皮影戏的古卷,绢帛触手柔软,上面细致地绘制着皮人的镂刻纹路,灯幕布设之法,一笔一画,详尽入微。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眼底生出几分温柔的向往。若是学会皮影戏,往后闲暇之时,倒是可以在梨园搭起一方小小的灯幕,给大家演绎几段人间的小故事。
贺祢走上前,伸手接过傀儡戏的总纲典籍,书卷厚重,沉甸甸握在掌心。作为大师兄,他已然在心中默默盘算好了往后每日的课业规划,如何循序渐进,如何把控每一个人的修行节奏,如何避免众人贪多冒进,伤及道基。
师阿念伸手取下傩戏的图谱,一张张古朴傩面的画像映入眼帘,他静静翻阅,清冷的目光认真研读上面记载的祭祀舞步,默默把要点记在心底。
白梦乾缓步上前,伸手接过两卷典籍,一卷傀儡总纲,一卷傩戏心法。指尖触碰到古朴绢帛粗糙的纹理,书卷之上沉淀着千百年民间文脉独有的厚重气息。
月光如水,铺满偌大的古旧戏台。
漫天梨花瓣依旧随风漫舞,晚风穿过梨园千枝万朵梨花,送来阵阵清甜的花香。
在此之前,六名少年以为,自己的修行之路,已经走到了中途。可今夜,他们方才真正看清,百戏大道,才刚刚在自己的面前,徐徐拉开恢弘壮阔的帷幕。
心魔劫只是一道试炼,四大昆曲根基,仅仅只是敲门之砖。
傀儡、傩戏、舞狮、皮影、变脸、布袋、目连……无数根植于华夏大地的民间戏道,正等待着他们一一研习参悟。而在更加遥远的茫茫万千时空之中,无数坚守文脉的同道之主,还在独自面对着高维力量的碾压侵蚀,静静等待着远道而来的后辈。
前路山高水远,危机重重,可少年人的眼底,已经不再有往日的惶恐迷茫。
身边良师在侧,同门并肩,心中文脉不灭,本心澄澈如光。
戏主白衣静立月光之下,望着台下已然各自沉浸在典籍之中的六位弟子,唇角噙着一抹绵长安然的笑意。
万古棋局的暗涌依旧在虚空深处静静蛰伏,高维的目光从未真正移开这片梨园。
可如今,不再是他独自一人,背负着补天破局的千钧重担,在漫漫长夜之中孤身前行。
一代又一代的火种,已经真正点燃。
晚风悠悠,戏韵绵长,满庭梨花落不尽,百戏大道,自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