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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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生活居然非常凑巧地承接了大漠九年的日子，我和阿德斯·贝各有自己的公寓，两人开始在城市的两端往返，就像以前我们来回于梅贾伊部落和开罗的小屋之间那样。
马匹和骆驼换成了汽车，阿德斯开车开得很熟练。
只是这个现世只赋予了他基本的生活技能，他会用基础的电子产品，可以平稳地驾驶车辆，也能很好地完成他公司里的工作，有很多事情他仍然一知半解，甚至全然陌生。
比如他不知道该怎么挑选那些在大漠里他从没见过的新鲜水果，比如西瓜、柑橘、樱桃；不知道在我生活的潮湿南方很多东西不耐储存，比如拆开了的薯片如果不及时封口，那么几个小时后将会受潮发软、不再脆口；不知道怎么帮我吹头发才不会让吹风机的热风烫着我，不知道怎么帮我涂指甲油才能在甲面上涂均匀并且不弄沾染到手指上。
周末我们出游时我特地换上漂亮的吊带长裙，转过身让他帮忙系后背的绑带。柔软的细绳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一样不受控制，绳头乱窜，慌里慌张。弄了好半天，我的裙子依然因为没有系好绑带而松松垮垮。
“很难吗？” 我笑着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依然没有放弃，耐心地理顺绳线：“它们……很精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那些连衣裙后背来回交叉的细绑带。
他像我刚坠落到1924年的埃及时一样无措笨拙。
当时的阿德斯教我使用投石索，教我部落里的阿拉伯方言，教我识别沙暴来临前的预兆，教我在没有地图的大漠中依靠星辰辨别方位。现在一切调转方向，我成了这个时空里阿德斯的向导，我包容他对这些事情的手忙脚乱，就如同当时的阿德斯包容我那样。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吗，先生？”我总是这样调侃着，在发现他不擅长的事情上，顺手接过，然后一点一点教他该怎么继续。他不执拗也不别扭，更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而怄气，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做，然后认真记下。
日子渐长，他已经学会挑选那些我爱吃的水果，每一颗都新鲜甜蜜；也会在我们窝在一起看电影的夜晚把我拆开却没吃完的薯片、饼干，找来夹子仔细封好口；在我洗完头发的时候，用吸水毛巾裹住我的脑袋先给我擦干水珠，再举着吹风机调整好距离，温和地帮我吹干头发；给我涂指甲油时也愈发熟练，甲面均匀完美，甚至比我的右手给左手涂的还要细致。
甚至对于那些他一度感到复杂的系带，他也能手拿把掐地处理好——我自己对着镜子整理新买的黑色礼裙背后的绑带，阿德斯从房门走进来，抬手接过那些系带，从镜子里与我笑着对视。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吗，女士？”
“这些系带有些麻烦。”
“没问题，交给我。”
“交给你？真的吗？”
我半信半疑地打趣，却很意外地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的阿德斯已经轻巧地理顺了那些缎带并帮我系上了松紧适中的结。
他抬眼，也从镜子里朝我笑，随即朝我伸出手，做出邀约的姿势。我有些诧异，还是伸手搭上他的掌心。他并不言语，只是轻轻抬高相握的手，示意我旋转。我顺势转身，裙摆舒展成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花瓣落下，我自然而然扑进他怀里，他低头吻下来。
他越来越像一个本身就存在于现世里的普通男人，他的游刃有余经常会让我忘记他是来自百年前那个戈壁之上、佩戴着利刃和枪支的法老守卫后裔，他日复一日地一点点学着所有陌生的温柔琐事，学着拥抱平凡的日常，学着以这个时空的方式来拥抱我。
偶尔夜里发现他对着夜色失神，我不敢询问他是不是思念他的故土和族人，我的私心让我极度害怕从他那里得到一个我不想听到的答案。我只是从身后抱住他，贴住他的后背，听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我的耳膜，假装这是他给我的回应。
冬天来临的时候，我跟阿德斯说，我们去看雪。
阿德斯生于燥热荒芜的埃及沙漠，直到跨入裂隙来到我的世界之前，几乎一生都与黄沙烈日为伴，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雪。
不只是他，其实我也是——我出生、长大的南方，在冬天只是持续干燥、阴冷，但几乎不会下雪。我只在另一个城市度过读书的四年间，见到过一场伴着雨一起落下的、又湿又冷的雪。
我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今年少得可怜的年假已经在去埃及的那趟旅程中用完，待到来年的第一个月，我立刻启用新的年假，趁着北方林原的漫漫雪季还在持续，满心欢喜地带着阿德斯奔赴北方看雪。
我总是听我北方来的同事说：雪落下的声音比呼吸还轻。踏入林海雪原的那一刻，真的感觉天地都安静了下来。高大的白桦树在阿德斯身后静默地披着雪层，他也同树木一同静静伫立，抬眼望着漫天飞雪飘落肩头，细小的雪花落到他深邃的眼眸里瞬间融化，他笑着呼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神情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艳与喜爱。
我们在雪原上牵着手一起走，踩过厚厚的积雪，听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把在埃及九年从未有过的体验，一一补进彼此的记忆里。
旅途接近尾声，我在我们入住酒店里居然遇到了很久没见面的朋友，于是愉快地找了一家小酒馆小聚小酌。我本来就酒量就浅，几杯果酒下肚，头脑便渐渐昏沉，还好残存的理智让我拒绝了最后一杯可能会使我彻底失态的果酒，久别重逢终于也我在意识变得模糊不清之前结束。
散场之后，阿德斯带我回到房间。
我俯身趴在床上，抬手扯住要去给我拿柠檬水来解酒的阿德斯。
他被我扯回来，席地而坐，跟晕乎乎的我对视。他问我怎么了，许久许久我都没有说话，他笑着给我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去，说：“我见过我喝醉酒的同事，他们的话总是比清醒时多。你却反过来……平时那么爱跟我说话，喝多了却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我。”
心里沉淀的复杂感情太过庞大，我不知道要从哪一句说出口才好。我的敏感和拉扯让我无数次想问他：阿德斯，你后悔吗？你难过吗？你害怕吗？你想要回去你的世界吗？可最终是懦弱占了上风，我选择把一切都吞进肚子里，独自消化。
我抬手把阿德斯的围巾攥在手里，把他拉到我眼前。
“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爱我。”
“我爱你。”
“我也爱你，阿德斯。”我看着他清亮的眼睛，一字一句，“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