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聪明（空） 老沈，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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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辄猛地偏过头望向沈寂，眉峰拧着一团懵。这般命悬一线的关头，沈寂忽然喊住他，直觉先一步敲响警钟——准没什么好事。
他含糊地从喉咙里滚出两声“嗯嗯”，算是应下，眼神明明白白递过去：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
若不是周遭危机四伏，沈寂真想伸手撬开他的脑壳，瞧瞧里面到底有没有“脑子”这物件。
“这些人影蕴藏的能量极盛，本音吞客若是吞掉它们，会直接被撑爆。”
妄仔不是有意偷听，奈何沈寂话音没有半分压低，几人挨得又近，一字一句直直撞进他耳朵里，躲都躲不开。
既然听都听见了，妄仔大王自觉有资格发表看法。
他皱着一张脸，看向沈寂与陆辄：“可是隙墟里的怪物，会捕食同类吗？”
陆辄慢腾腾敛了敛神，手指有意识蹭过金线，唇角牵起一抹极淡、藏着几分猫捉老鼠般恶趣味的弧度。
妄仔问的倒真是个值得好好想一想的问题！
螳螂尚且会扑杀吞噬同类，那隙墟之中这些本就生于混沌的怪物，又凭什么独独守着规矩，不肯彼此相残？
万事万物都要遵循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不适者亡。”的道理，凭什么给这些家伙开后门？
这份东西落到本音吞客头上，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大补。
一口吞下去，一步登天，直接送它往西天去，省去不知多少在隙墟里煎熬摸索的漫长岁月。
这样一桩求都未必求得到的好事，它怎么会不想要？
想必早就心痒难耐，正眼巴巴盼着这份机缘落进自己嘴里。
哪里是本音吞客渴求，是他们早就盘算妥当，非要把这份索命的馈赠，强行送到它面前。
沈寂抬下巴点了点那些人影：“它们背后贴着名字，这东西一定是关键。要不要试一试？”
陆辄眼底瞬间燃起好胜的光，指尖轻轻一勾，细碎金线游弋而出，化作一个个迷你火柴人。
他抬眼看向沈寂，跃跃欲试：“要不要赌一把，比个快慢？”
沈寂指尖浮起半透明的泡泡，将躁动不安的影子一一圈锁在内，侧头看向兴致勃勃的少年，唇角漫开浅淡笑意。
“那彩头是什么？”
“彩头？”陆辄怔了一下。
方才提议比赛的时候，他压根没盘算奖赏，纯粹就是憋着一股劲，想压沈寂一头。
可对方既然提了，他便认认真真琢磨起来，有赌注吊着，他才有十足的劲头赢。
“钱？可是这东西你我又都不缺，俗物就算了。”
陆辄嘴上说着手上功夫也没停，捻动金线操控着那一众细条条的火柴人踮着脚，蹑手蹑脚往人影堆里蹭，一副鬼鬼祟祟搞事情的样子。
“那就许一个愿望。赢家可以向输家提一个，但是不能太过分。”
一旁洛西西四人听见这话，齐刷刷看向陆辄，脸上写满同款哭笑不得。
四人伸出尔康手：大哥，你们视钱财如无物，他们可不行啊！能不能带上他们一起玩？不管是钱还是愿望，随便一样就够，他们一点都不贪心！
沈寂望着眼前这只竖起尖刺、斗志昂然的小豹子，心情轻快，爽快应下：“可以，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他轻轻一拨银弦，精准撞落一个正要去撕名牌的火柴人。
“遵守游戏规则，陆辄。”
陆辄盯着那个一屁股墩摔在地上、两根细手死死捂住圆点点眼睛，肩膀还一抽一抽，活像委屈到快要哭出来的小火柴人，无声叹了口气：“行，算你狠。”
苏逾白适时上前，指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冷静出声：“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最好先验证一下，这个法子到底能不能奏效。”
阿萝跟着颔首，洛西西抬手，把化作项链的闹闹重新戴好，冰凉的坠子贴在颈侧。
妄仔也连忙点头附和：“对啊！万一这本音吞客根本不吃这套，咱们岂不是白忙活？”
这一句话，让沈寂和陆辄双双卡壳，大脑短暂宕机。
一个满心都是借着这场比试拉扯靠近，一个一门心思只想分出高下，谁都忘了先确认这个计划本身能不能成立。
陆辄手腕轻轻一振，一缕金线跟着颤了颤。顺着丝线往那边瞧，就见一个得手的小火柴人撒开细腿往回冲。
小身子绷得紧紧的，高高举着那张比它整个人还宽一大圈的名牌，两只细胳膊使劲挥舞，连头顶那根金线都被它拽得晃来晃去，一股子邀功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黄思琦？”
陆辄捏着那张名牌，低声念出名字。周遭静悄悄的，预想中的异动半点没有。
别说本音吞客，就连它出场标志性的腥冷红雾，都不见一丝踪影。
“不行啊老沈，它压根没来！”
沈寂却从容地弯了弯眼：“别急，它已经在路上了。”
只有他听见了，属于本音吞客的、黏腻低沉的声响，正穿过空气，一步一步朝着他们逼近。
七秒之后，浓稠如血的红雾翻涌漫开，那道令人骨髓发寒的熟悉身影，自雾中浮现。
“我去！居然真的管用！”
“别光顾着惊叹，抓紧收集名牌！就这一张，还不够它塞牙缝！”
一声令下，整场瞬间炸开锅，乱糟糟又热火朝天。
陆辄的金线火柴人倾巢出动，密密麻麻，像一窝精力过剩的小虫，顺着人影的裤脚、衣角往上爬。
有的顺着肩膀摸到后颈，小爪子勾住名牌边角使劲扯。
有的笨手笨脚，爬一半打滑，顺着人影的脊背一路滑到底，滚成小小的一团，转两圈又锲而不舍重新往上冲。
还有几个胆大包天的，专挑扎堆的人影钻，左撕一张、右拽一张，忙得脚不沾地。
沈寂这边的泡泡各司其职。
有几团软泡泡专门照看陆辄的小火柴人，一见哪个快要被人影碾到，就飞快上前把它托开护住。
余下的泡泡张开半透明圆罩，把沈寂经过的人影单独包住，防止他们四处冲撞，跟其他混在一起。
“哈哈，泡泡里的影子拼命想往外逃，大伙手脚再快些！”
妄仔一头扎进人影堆里，手脚并用，一手按住NPC的肩膀，另一只手往人后背摸。
可这些人中有些滑得像抹了一层冷油，身子轻轻一晃就从他掌下滑出去，他追得东奔西跑，抓一个丢一个，急得嗷嗷叫，偶尔得手一张，便高高扬起来炫耀两秒，转头又扑向下一个。
洛西西动作稳，专挑站得安静、不怎么移动的人下手，手上飞快一掀，名牌就落进怀里。
阿萝捏着卡牌留意四周，一边提防红雾里吞客靠近，一边抽空顺手捞两张。
苏逾白条理清晰，把收来的名牌叠得整整齐齐，还不忘提醒大家别被人群撞到。
“哥哥哥哥哥，你这些小家伙能不能守点规矩？我真怕抬脚就踩扁一个！”
妄仔一边躲闪晃过来的人影，一边躲满地乱窜的金线小人，好几次差点一脚碾上正抱着名牌狂奔的火柴人。
“放心，它们灵活得很，抗造得很，生命力比蟑螂还要顽强。”
陆辄嘴上应着，目光牢牢锁在沈寂那边，时不时操控几根金线，不动声色去干扰对方飘过来的泡泡，眼看着沈寂又收下一张，心里的胜负欲烧得更旺。
“老沈，你作弊！”
陆辄望着那些被泡泡凌空托举起来的人影，一脸无语地看向始作俑者。
“你全吊起来，我们怎么撕名牌？”
沈寂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静静调转泡泡的角度，把人影的后背转向众人。
这一转，几人才看清——它们后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名牌。
陆辄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错怪了人。他耳尖微微发烫，飞快抽出手里三张刚到手的名牌，一把塞进沈寂掌心：“赔礼。”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扎进妄仔负责的那片区域抢名牌，活像心虚逃跑。
沈寂看着他匆匆逃窜的背影，心里悄悄打算放水。他手里原本攒的就比陆辄多，如今又添上这三张，最后只要刚好比陆辄多一张就够了，不然这只记仇的小豹子，怕是要用眼刀剐他一路。
五分钟转瞬而过，六人攒下满满鼓鼓一麻袋名牌。陆辄把自己和沈寂那两叠并排比对厚度，一眼就看清，自己输得明明白白。
看着耷拉下兴致的陆辄，沈寂也是无可奈何。
他原本算计好了只赢一张，谁能想到剩下四个人手速快得惊人，眨眼之间就把余下的名牌扫荡一空。
“说起来，我刚刚就在想，我们干嘛非要撕下来？直接对着人影喊名字，不省事多了？”妄仔挠着后脑勺，方才被人影挤得晕头转向。
洛西西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傻呀！我们六个人，吞客只有一只。要是大伙一起喊，它该先去吞噬谁？到时候被搅得晕头转向，一口都落不着，我们所有功夫全都白费。”
想通其中关节，妄仔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
“那谁先来？”陆辄拎着手里的名牌开口。
几人商量定了，名牌最少的人率先念诵，念完便能腾出手，帮忙看管泡泡里躁动的影子。
收集名牌只花寥寥数分钟，轮流念诵名字，却耗去漫长的十余分钟。
眼看着本音吞客接连吞噬掉对应NPC的气息，在红雾里痛苦翻滚、疯狂乱窜，几人趁机将困住残影的泡泡串成长链，牢牢缚在吞客身上。
一旦它撑到极限炸开，泡泡里残存的影子，也会跟着一同湮灭。
当下最要紧的，是寻一处安全的地方，躲开爆发的冲击。
“前面的出口被红雾封死了，我们走不通！”
“还有别的出路吗？”
“暂时没找到！”
“我找到了。”
洛西西几人齐刷刷转头，诧异望向开口的陆辄。而沈寂听见这话，瞬间猜出他口中的出路，无奈低笑，轻轻摇了摇头。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陆辄眉梢轻轻一挑，抬手指向楼下。
“跳下去。”
妄仔探出头往下瞥一眼，腿当场就软了。这一跳下去，轻则落个终身残疾，重则直接一命呜呼。
“哥，咱们之间，有这么大的仇怨吗？”
陆辄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笑意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狂：“没听过锱铢必祸？”
话音未落，他带着妄仔纵身一跃，狂风擦着耳畔呼啸而过，下坠途中，他扬声喊：“老沈！”
沈寂心头猛地一揪，当即凝出层层叠叠柔软又坚韧的泡泡，裹住下坠的二人，稳稳托住他们，直到看见他们平安落地，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看见底下朝他们挥手的陆辄，沈寂带着剩下几人，紧跟着纵身跃下。
就在众人双脚刚刚磕实地面的刹那，本音吞客轰然炸开。
没有烈焰冲天，没有碎物飞溅，最先袭来的是一道无声却霸道的震荡。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再猛地松开，声波顺着骨缝往里钻，耳膜嗡鸣剧痛，眼前景物跟着一阵晃荡扭曲。
周遭的空间如水波一般泛起涟漪，地砖、远处商铺招牌、悬浮的残红雾霭全都跟着拉伸、错位，短暂地重叠成一团模糊的虚影。
浓稠腥甜的红雾先是疯了似的向爆炸中心点汹涌收拢，拧成一根翻滚盘旋的暗红柱体，下一瞬又骤然向外铺散、消融，像被这一方隙墟本身慢慢吮吸回去。
空气里浮着细碎、飘忽的低语残响，是那些被吞噬的人影来不及散尽的本音，随着空间平复一点点淡去，最后归于虚无。
缚在它身上那一串泡泡，在震荡里同步碎裂，里面锁着的影子跟着一同崩解，化作点点灰红碎屑，散进消散的雾里，不留半点余孽。
危机彻底落幕。陆辄笑着迈步走到沈寂身侧，胳膊肘轻轻一顶他的胳膊，眼底亮得像落了碎光。
“你可真聪明啊，老沈。”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聪明（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