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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影子(恐) 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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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的晚会就是数数钱,发发钱,无聊至极。
喧闹裹着一层虚假的暖意,音乐平缓地循环,听久了就能察觉节奏永远不变,像一盘早就录好、反复播放的磁带。
来往的人脸上挂着统一的笑,可没有人真正开心,热闹是浮在表面的壳,壳底下沉着化不开的冷,好像这一屋子人,只是在机械地完成一场早就写好的戏。
陆辄有些烦躁地拍了拍头,隙墟的规则是什么来着,他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好烦,这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明明先前记得清清楚楚,可眼下关键的规则记忆莫名变得涣散。
越是用力去回想,记忆就越是模糊,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挠他调取信息。
这份失控感让他心底发慌:正因为记不全保命的规则,他才没法预判周遭潜藏的危险,不知道灾祸会从哪个方向、在什么时候袭来。
“这五彩缤纷的灯照得人心烦意乱的,能不能换个啊!”
妄仔话音刚落,所有说话声、脚步声、音乐声,齐齐掐断。
不是猛地炸静,是慢慢沉下去,像沉进一口灌满冷水的棺材。
会场的所有人都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看向他。
他们转头时脖子转得很慢,一节一节,跟提线木偶一样,就安安静静、定定地望过来。
眼皮也抬得很缓,眼珠不转,灰扑扑的,眼底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光泽,只剩一片寂灭的空洞。
妄仔被这阵阵仗吓得心里发毛,连忙躲到洛西西身后,慌忙摆手改口:“是好看的,不换不换。”
听到这句话之后,那些人才对着妄仔漏出一抹惊悚的微笑。
那笑很诡异,是那种慢慢把嘴角扯开,没有声音。就像旧录像带慢放,皮肉拉得很薄,底下没有肌肉,只有一片空茫的僵硬。
整张脸像是被外力强行拉扯变形,笑容浮在表面,深入不到眼底,透着一种彻骨的虚假与诡异。
笑完,他们又慢慢转回去,重新说笑、数钱。
所有人的笑声都是轻飘飘的,机械又统一,像是被统一操控的傀儡。
“姐啊姐,他们……他们的嘴好大啊,能一口吃了我,好吓人啊!”
妄仔不停的在洛西西耳边说,被吵的耳朵疼的洛西西伸手把挂在自己身上的狗皮膏药扔给了陆辄。
“好吵的知了,送你了!”
苏逾白跟阿萝不敢吭声的看着烦躁的洛西西,呆滞的妄仔,被强迫接收的陆辄以及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不爽的沈寂,两人后退几步,身怕隔岸观火,殃及池鱼。
陆辄看了一眼周围,“江……他们呢?”
苏逾白看着变成超大瓦白光的会场,“他们在有人跳楼的那个时候就消失了。”
“有人跳楼了!”
“妈耶,还是头先着地,吓人吓人!”
“自己跳的?”
“那可不咋的,想不开就跳了!”
“为啥啊,看着挺年轻的,咋就想不开了?”
“听说是被欺负了!”
“欺负?谁啊,抢她生意了?”
“抢生意事小,你不知道最近那闲言碎语?”
“我知道啊,听过一些,那个杀千刀的给人小姑娘造黄谣,也不怕闪着舌头!”
议论声平稳均匀,没有普通人谈及惨剧时的慌乱、激动,语速一致,情绪平淡,像是在背诵台词。
他们一边说着惨烈的死亡,脸上还维持着方才那副温和的笑,悲喜完全割裂,违和感顺着听觉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陆辄听着这熟悉的话,再次拉着沈寂往楼下看。
还是一样的场景,陆辄死死盯着那个地方,他认为只要他眼睛不眨就能发现线索。
“陆辄。”
那一声呼唤声调平平,就安安静静贴在耳旁,像一个熟人在你身后轻声叫你,可你根本听不出是谁。
wok,那个龟孙子喊他名字,想引来本音吞客是吗?
就在陆辄转头去找那个王八蛋的时候,红雾弥漫了那个案发地。
红雾浓稠厚重,流动得很慢,像粘稠的死水,缓缓漫过坠亡的位置。
雾里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沉闷的安静,把所有痕迹裹进去、消化掉。
等雾气慢慢褪干净,地面平整光洁,没有血迹,没有碎屑,仿佛刚刚的坠落从来没有发生过,干净得反常。
而会场里一个身后贴着陆辄名字的东西七窍流血而死。
它直直僵在地上,没有挣扎扑腾,没有剧烈抽搐,就安安静静地伏着。
后背贴着的字迹颜色暗沉,七窍的血缓缓往外渗,顺着脸颊、下颌慢慢淌落,一滴一滴,安静得可怕。
“什么玩意?”陆辄看着那“尸体”,“老沈,你来说说。”
沈寂弄了一个泡泡把那“尸体”包裹着弄到陆辄面前,“死的尸体。”
薄薄的泡泡悬在半空,把那具替身封在里面,血水在泡泡内部缓慢地流淌。
这话跟废话一样,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尸体,还有尸体当然死的,难不成还有活的?
他问的是这怎么变成尸体的,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洛东东,你来说。”
妄仔着急忙慌的想要捂住陆辄的嘴,结果被陆辄一套咏春给挡了回去。
急得妄仔当场人工造海,“不能喊名字,不能喊名字。”
陆辄给了妄仔一个安了安了的表情,“你户口本上又不叫这个。”
听到洛西西他们笑声之后,反应过来的妄仔一会儿欣喜,一会儿伤心的。
对哦,他真实姓名叫妄仔,洛东东是洛西西给他起的,这个不是本名,没事的。
“那你们之前为什么一本正经的还要起那么难叫的名字,还要让我也起。”
“你没发现我们都没认真取吗?”
妄仔看了眼沈寂,没有认真取吗?
陆辄摆了摆手,“收,把注意力放到重点上,刚才有人喊我名字,你们听到了吗?”
几人点点头。
妄仔当时听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想着谁啊那么想要陆辄的命,然后回想了一下那个声音,发现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是又很陌生,至少不会是他们小队内的人。
惨白的光铺洒下去,楼下空空荡荡,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刚刚的红雾、坠亡、尸体,仿佛只是他们几个人同时生出的幻觉。
“我觉得我们可以留意一下在场的,这已经是同一个人的第二次跳楼了,很奇怪。”
沈寂点点头,“切记不要踩影子,也不要跟你的影子并肩一起走。”
陆辄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我影子能活不成?我走他走,我停他停,咋一起走。”
脚下的影子乖乖贴着地面,看着和寻常影子别无二致。
沈寂看着会场地上密密麻麻交错的影子,如果给他们一个五官,那么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整片地面铺满重重叠叠、互相缠绕的黑影,密密麻麻挤在每一寸地砖上。
惨白灯光底下,每一道影子轮廓里,都浮动着模糊的轮廓。它们不发出声音,就蛰伏在所有人脚边,安静等待。
下一刻,细碎、微弱、布料摩擦一般的嗤啦声慢慢漫开。
影子开始互相缠绕、啃噬、撕裂,碎开的影子化作黑雾,被旁边的黑影吞掉、融合。
而那些影子被撕碎、吞噬的活人,身子猛地一僵。
没有挣扎的就直挺挺地就地倒下,七窍缓缓渗出血,安静死去。
周围的宾客依旧说笑、数钱、闲谈,维持着这场晚会的热闹,好像身侧不断发生的死亡,他们根本看不见。
“他们看不见?”
陆辄的话音还悬在空气里,脚下地砖的缝隙先传出了细微的声响。
不是影子撕咬那种轻得像布料摩擦的嗤啦声,是湿黏的、类似皮肉贴在冰凉瓷砖上慢慢滑动的滋滋声。
他猛地顿住脚步,垂眼再看自己的影子。
方才还老老实实贴在脚边的黑影,边缘已经不再齐整。
原本该跟着脚踝轮廓走的边线,正一点点向外洇开,像滴在宣纸上的浓墨,悄无声息地漫出一小截,多出一截细细长长的、类似手臂的虚影,慢悠悠朝他的鞋尖缠过来。
“别挪脚。”沈寂压低声音提醒,“它在试着脱离你。”
浮在两人身侧的那个裹着替身尸体的泡泡发生了一丝丝变化,泡膜里流淌的血水不知何时顺着内壁爬成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
妄仔瞬间屏住呼吸,半个身子死死贴在洛西西后背,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他不敢低头,视线余光却扫到脚边——他的影子头顶,慢慢鼓起一团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影子内部往外顶,一下,又一下,地砖跟着微微震颤。
苏逾白和阿萝紧紧靠在一起,两人尽量收拢双脚,不敢让影子互相触碰。
阿萝的手指发颤,她看见不远处一个正在数红包的女人,手里还捏着一沓钞票,笑容依旧温和僵硬,可她脚下的影子已经从脚踝处和本体断开了。
那截脱离的影子像一团软塌塌的黑泥,缓缓直立起来。
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处凹陷下去的黑洞,对准女人的后颈。
女人浑然不觉,嘴里还在匀速复述台词:“今年收成不错,钱拿到手,万事安稳。”
影子黑洞里缓缓渗出来一缕极淡的红丝,缠上她的脖颈。
女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被拉扯开的弧度,眼球却以一种违背骨骼的速度,慢慢向眼眶上方翻去,直到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眼白。
她手里的钞票哗啦散落在地上,纸张落地的声响清脆,在这片湛寂里格外刺耳。
她直直往前栽倒,身体落在地砖上的瞬间,身下的影子猛地扑上来,像一张黑布,完整盖住她的躯体。
不过两三秒,地上的人连同血迹一并消融,只剩下一团变得更厚重、更大的黑影,慢悠悠爬向另一人的影子,继续撕咬吞噬。
周围其余宾客目不斜视,有人踩过刚才女人倒下的位置,鞋底碾过那片地砖,嘴里依旧平稳地聊着跳楼、谣言、生意,仿佛方才活生生的人消失在影子里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妄仔牙齿打颤,用气音挤出来一句:“它们……吃掉之后,会变强对吧?”
洛西西抬手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四处乱看,可她自己的视线也锁死在地面交错的黑影上。
越来越多影子开始挣脱主人的束缚,一条条、一团团在地砖上游走,它们避开几人站着的这片小区域,在会场其余角落捕猎。
又一个男人的影子裂开,两道黑影互相撕扯,男人的身体跟着同步扭曲,骨头错位的闷响闷在皮肉底下,听着发酸。
他脸上的笑还没褪去,肩膀却反向弯折,头歪到后背,七窍涌出暗红的血,血液滴落在影子上,瞬间被吸干。
陆辄攥紧拳头,太阳穴突突直跳。方才贴在耳边唤他的那道声音,又响了。
这次更近,就贴着他的后颈,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语调还是平平淡淡,没有起伏:“陆辄。”
妄仔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要回头,沈寂飞快伸手扣住他的后领,低声喝止:“别回头!不要应声,不要去寻找声源!”
陆辄脊背发紧,克制住转头去看的冲动。他眼角余光瞥见身侧悬浮的泡泡,里面那具贴着他名字的替身尸体,此刻正缓缓抬起头。
它原本垂落的眼皮,一点点向上掀开。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瞳仁,满满当当全是淤积的黑红色血污,它隔着一层薄薄的泡泡,直直盯着陆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重复方才那声呼唤。
泡泡膜开始发出细碎的裂纹,蛛网状的细纹从底部蔓延上来,泡内的血水疯狂翻涌,拍打薄膜,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它是诱饵。”沈寂指尖微动,一层淡光加固泡泡,“喊名字的东西,不在替身身上。”
就在这时,头顶的彩灯开始不正常地频闪。
五彩灯光忽明忽暗。
一暗下去的时候,整片会场就坠入浓稠的黑暗,只有无数影子在黑暗里涌动、纠缠,无数黑洞一样的凹陷在黑影里若隐若现。
一亮起来,宾客们温和虚假的笑脸又重新铺满视野,生死两重画面快速交替,看得人脑仁发疼。
一声极轻的、骨头摩擦的咯吱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陆辄猛地抬眼。
吊顶高处,一排排筒灯之间,密密麻麻悬挂着不少人。
他们就是刚才消失不见的那些宾客,脖子被无形的丝线吊住,四肢松松垮垮垂落,和提线木偶一模一样。
他们的脑袋缓慢转动,一节一节,脖子拉长到扭曲的程度,全部垂下来,空洞无光泽的眼睛,齐刷刷锁定陆辄一行人。
他们的嘴角,正被看不见的线向上拉扯,缓缓扯出一个巨大、开裂的笑。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皮肉撕开,露出里面没有舌头、空荡荡的口腔。
没有血流下来,伤口干巴巴的,像是早就风干许久。
然后,他们一同开口,无数道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整齐、平缓,在整个喧闹的晚会里炸开。
“回头看看我们呀……”
“留下来陪我们啊……”
地面上游走的黑影骤然停下撕咬,全部朝着他们几人的方向聚拢过来,密密麻麻,如同潮水,沿着地砖缝隙缓慢爬升,顺着裤脚往上攀。
沈寂迅速将几人往中间收拢,一个大型的泡泡把他们与那东西隔离开,可是好像不是很管用,泡泡上破裂的细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