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铐》林水生

9、第 9 章 打架前自报

　　路今安和白云娥坐着路华的廉价破面包车去红牌镇了，原本路明说他可以送，但白云娥拒绝了。拒绝的话路明觉得还挺不中听的，“你忙哦，你忙自己的事就好了，不用管我。”

　　他心里听着不舒服也不忍着，直接回怼，“那路华之前不在家的时候，不都是我管着你吗？”

　　“你管我什么咯？”

　　总归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又是隐隐要吵起来的样子，最后还是路华出来打圆场，几句话化解了矛盾，把白云娥送到红牌镇的路上还一直在说笑话哄人，真将白云娥两边嘴角哄到天边去才肯罢休。

　　路今安这一整个暑假都在红牌镇住着，写写作业，跑跑步，顺便在理发店“佳剪乘除”做些杂活，近几日他没怎么去理发店了，因为他以前做兼职的地方“好莎莉”有一个店员家里有事儿要请长假，老板娘最讨厌事多的人，一听要请长假肯定得骂骂咧咧。那个店员跟路今安关系还算不错，于是有经验的他就去顶班了。

　　当年路今安中考完想赚钱于是就在长店村找了份日结小时工，原本小时工的工资就挺低的，又因他年纪很小，是童工，工资就压的更低了。工资低就算了，工作环境工作氛围还特别差，一群大老爷们欺负路今安一个小孩，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比黑奴还黑，意识到了人心险恶，忍了整整八天，直接走人不干了，当然在走人之前，他还是报复了一下那群傻逼。

　　路今安想着都要走了，吃的苦水总得吐出来。

　　直接向上头狠狠告了他们一状。

　　告状之后就是痛骂。

　　当时闹得天翻地覆。

　　路今安踏入社会找的第一份工作就如此的失败。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赚钱的欲望还是越发强烈，正巧那时红牌镇的房子装修结束，可以入住了。路今安就跑到红牌镇找活干，但因他年纪太小，很多工作都与他无缘，最终只剩下好莎莉愿意收留他。

　　好莎莉这个甜品店太缺人了。

　　因为有好些个店员干了一半都撂挑子不干了，想招个长期工比登天还难，因为招不到长期工，所以长年招工。按理说一个甜品店工作轻松，没什么大活儿，为什么这些店员要走呢？

　　这就要从好莎莉的老板娘说起，这个老板娘人已经五十多岁了，标准蘑菇红头发，面相不慈祥，人更不慈祥，那脾气是真臭，总是喜欢在店里指指点点，店员都被气跑了。其实有时候老板娘说的话并没有错处，反而都挺有道理的，但是语气让人特别不舒服，当时路今安初次领教老板娘的臭脾气，被弄得火大，满心憋着气，每天都在哄着自己上班，给自己鼓劲，再坚持坚持，然后再幻想暑假结束拿到钱的幸福感。

　　这份兼职做起来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现在的路今安已经练就了钢铁之心，能受得了别人的臭脾气。

　　今天路今安还在顶班期间，哪里请得了假？还有请的假算谁的？他不喜欢出尔反尔，总觉得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但是白云娥一再苦求，路今安别无他法，犹豫了一会，打电话跟那个店员说了自己要回家的事儿，店员语气不高兴说：“可你都答应我了，我每天工资也都给你了，突然请假，老板娘肯定不答应，到时候又要说我。”

　　路今安两边犯难时，老板娘做了回好人，今日自己收银，放路今安回老家了。

　　其实路今安并不讨厌老板娘，相处久了，他就逐渐明白老板娘是个心肠特别好的人，例如甜品店每晚剩下来的东西，第二天可以当员工餐，吃剩下的全都免费送给附近寺庙的僧人，而日常指导店员工，虽语气趾高气昂，但话绝对不算错。今日自己犯难时，老板娘虽嘴上不饶人，将他说了一顿，但最终还是通情达理的放他回去了。

　　所以对于以上的经历，路今安总结了一个人生名言：我们需要一个过滤语气的大脑。

　　李志今日大胆染了个蓝毛，为了给兄弟一个惊喜，拥有兄弟家钥匙的李志偷进了路今安的家门，准备来一出守株待兔。

　　兔肯定是待着了，因为路今安在柴云村吃完午饭就回了黎塘街的房子，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是……

　　没人告诉他这两人也来了呀！！！

　　李志当时正拿起路今安家里的红边框圆镜子照自己的“帅脸”，一边照，一边自言夸赞道：“可以可以，还行。”夸完人又有些落寞，因为他脑海里想起陈追忆的那张帅照。

　　怎么自己把别人拍的如此之帅？！

　　李志叹息一声，有些后悔染蓝毛了。

　　李志大约等了半个小时，听到了开锁的声音，他满身的兴奋，赶去迎接。

　　门开了一半，人还没进来，李志就大喊道：“路、今、安，我蓝毛帅……吗？！妈呀！奶奶好，叔叔啊，叔叔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进来的人不是路今安，而是路华，紧接着路华的是白云娥，简直是给了李志一击又一击。

　　路华身上驮着一袋大米，眼瞧着李志染的头发，面上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就是想他们两人了，回来看看。”

　　李志人还痴痴的，应声：“哦，好。”然后给路华让出了一条进来的路。

　　李志和路今安两人皆住柴云村，家离得近，从小一起玩到大，因是同村的，路华与李志的父母也是相熟的。他姑姑在红牌镇开了一家早点店——老李锅贴，李志爸妈都外出务工了，所以基本上放寒暑假，他都是住在他姑姑家的。

　　白云娥见李志蓝毛，还笑着夸道：“变俊了嘛。”

　　白云娥和路华说完话都朝厨房走。

　　路今安身上也驮了一袋大米，最后进来，他惊讶于李志大胆行为，用口型说了一句：“牛逼！”

　　李志跟在路今安身后，小声吐槽道：“我服了，你爸跟你奶要过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路今安无语，不明白他的思想逻辑，他又不知道李志在自己家，他放下偏头看向李志，也小声吐槽：“你强闯民宅我还没告你呢。”

　　李志开始着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这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被他们发现了，那我爸妈岂不是知道了，那我爸妈要知道了，那我岂不是完蛋了。”

　　路今安：“好了，你先别说了。我先把米送去厨房。”

　　路今安进厨房，路华出厨房，两人正撞上，互相让了让，他将大米放在地上就想奔出去，白云娥叫住他：“先别出去，帮我干点活儿。”

　　在厨房忙活了一会，急赶出去，迎入耳的就是路华教育李志的絮叨言语：“你这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染什么头发啊，你爸妈知道吗？叔跟你讲哦……”

　　李志垂着头，眼神绝望。

　　这个死路今安你给我等着？！

　　死路今安终于来救李志了，他赶上前对路华说：“他戴的假发，不是染的。”

　　李志一瞬抬头，脸上表情只有四个字：你死定了！

　　路华恍然一笑：“假发呀，这假发质量看着还挺好。”笑完又故作严肃：“不过假发最好也别戴，影响不好。”

　　李志也跟笑：“知道了，叔叔。”然后肘击路今安，咬牙出声：“走。”

　　路今安高声喊道：“奶奶，我跟李志出去玩会儿。”

　　厨房里的白云娥应好：“别玩太晚了。”

　　路今安：“知道。”

　　路华：“我开车送你们吧。”

　　路今安：“不用了，就附近逛一逛。”

　　路今安话说完，两人直奔门外，走了一段路，李志急声控告路今安：“你刚刚是不是故意在厨房里不出来？！”

　　“别找茬啊，刚刚是我奶奶找我有事儿。”

　　“见死不救！”

　　“你这不是死而复生了吗？”

　　李志拍了拍自己狂跳的小心脏，试图将它平复下来：“我真服了，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平复完，又问路今安：“我们一会去哪玩啊？”

　　出去玩只是应付路华的，先将李志“救”出来，路今安原想着下午去好莎莉接班，一听李志兴致满满，笑问：“还真去玩？你作业写完了吗？”

　　李志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十分不屑道：“还没开学不着急。”顿了顿，他掷地有声：“我说路今安，你现在怎么跟那群讨人厌的亲戚长辈一样。”

　　路今安眼神在骂人：“你再说这种话呢？我为什么关心你作业写没写完，你心里不清楚吗？你每次作业写不完，都是我帮你补的。”

　　这下李志无话可说了，直接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没说今天怎么好端端的把我电话挂了？！遇到什么事了？莫名其妙的。”李志当时正要染头发，也没多心去想，现在闲下来，便要问个清楚。

　　路今安淡淡解释：“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听到了。”

　　“啊？我们当时哪说别人坏话了？”李志后知后觉，想起“偶像”二字可能算是坏话？他笑的不怀好意：“你这又是遇到那人了？”

　　路今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

　　李志啧啧两声：“你俩搁这演偶像剧呢，一天天的老是碰见。”

　　路今安停步，一脸问号，皮笑肉不笑：“能不能滚。”

　　“你说是我这蓝毛帅，还是那个……”

　　“那还是陈追忆帅。”

　　李志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嘴角扯着一抹笑，重声道：“陈、追、忆，呦呦呦，怎么还知道人家的名字了，如实招来，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路今安懒得理他，敷衍道：“打架前自报家门不行吗？”

　　李志“切”了一声，问起：“真不玩啊，你一会干嘛去？”他知道路今安和那位蓝毛绝世大帅哥有矛盾，不愿多提，既是路今安不愿提的事儿，那李志也不会多问，现在他更关心一会要不要去玩。

　　“你还没玩腻呢，红牌镇就那几个地方能玩的。”

　　“那你陪我去染头发吧。”

　　“你这不是已经染过了吗？”

　　“我要换一个颜色，蓝头发不好看。”

　　路今安神色极其认真：“李志，我收回我那句话，你蓝毛比陈追忆好看。”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蓝毛巨帅。”

　　“你觉得帅有什么用？我觉得不好看，我现在后悔了，这蓝毛我hold不住。”

　　路今安明白自己说不过他也劝不动他，直接嗤笑一声：“后悔了，早干嘛去了？想一出是一出。”

　　李志不经意往旁走了几步，开始吟唱路今安的名言：“从前有一位哲理大师说过：人有后悔的权利，人有改变的权利，人有犯蠢的权利。”

　　路今安一脚踢向李志，骂道：“我操？！那我是不是也有打你的权利？”李志知道自己言行讨打直接早做准备躲开，前一脚扑了空，路今安又来了一脚：“李志！你这一天天的真是没完没了了，记性这么好？语文古诗词八分你能拿了几分啊？

　　“你管我能拿几分？你还不写呢。”

　　“你他妈的跟人吵架了？一天天的老是挑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