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铐之下》林水生

10、第 10 章 别这么丧呀

　　这头嘻嘻哈哈个没完，陈追忆那头的气氛却一直都是冷冷冰冰的，因为身为的调和剂王成英走了，独留舅侄两人在同一屋檐下眼对眼。

　　王成英一走，陈追忆就正式结束了自己拙劣的扮演，他再也没有唤王成才为舅舅，直接无视这个人的存在。他不想和“陌生人”同住，可他不能改变王成英的决定，无法改变的现实让他心绪不佳，心绪不佳的陈追忆最善冷暴力了。

　　王成才虽隐隐猜到陈追忆先前的乖巧模样是装的，但真见识到陈追忆的真面目时，心里头还是微微的失望伤心。

　　王成才强压住悲伤，状似平常样，炒菜煮饭准备午餐，饭菜准备的差不多了，他望着紧闭的卧室门，最终上前敲门：“追忆，出来吃饭了。”

　　里头没有应声，王成才准备再敲两下，这时陈追忆开门出来了，王成才往一旁挪了两步让出路来，陈追忆掀起眼皮上下扫视着王成才，目光淡淡毫无情绪，王成才强压的悲伤又涌上心头，喉间发涩不能言语。

　　陈追忆直走向餐桌，瞥了一眼上面的饭菜，都是他喜欢吃的菜，卖相还是跟许多年前一样，一样的难看。

　　不知为何，看见这饭菜，回忆就不受控制地重现在他的大脑。

　　王成英和陈舟工作忙碌根本没时间给陈追忆做饭，于是王成英直接花钱找了同小区的“小餐桌”，陈追忆口刁，对这“小餐桌”的评价是能吃，那时候的他认为吃饭就是为了活命，后来王成才上大一，逢国庆长假，跑来平江市见见王成英，第一次亲自下厨。

　　小追忆满怀希望等着迎接美食，却不想王成才做的菜看上去根本不像美食，他失望极了，一本正经地哀叹道：“舅舅啊，你长得这么帅，为什么炒的菜这么难看！’”

　　小追忆的一本正经惹笑了王成才，他板起脸教育道：“你们老师有没有告知过你，人不可貌相，那物也不可貌相，舅舅的厨艺还是可以的，你尝尝看。”

　　小追忆连连摇头，似拨浪鼓：“我不要我不要，这看着就难吃，跟下毒了一样。”

　　“那你不吃，舅舅就先吃了。”王成才每吃一道菜，脸上都会装出特别满足特别幸福的神情，一边吃一边吧唧嘴。

　　王成才的吃相太香，小追忆不由眼冒精光，犹豫再在，还是妥协了：“舅舅，看在你长得还算帅气的份上，我就暂且信你一回吧。”

　　“只是还算帅气吗？你之前还说我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呢？”

　　“我收回这句话，你现在是世界上第二帅的男人。”小追忆拿起筷子，挑了个炒土豆片送进嘴里。

　　哇，味道还真是不错！

　　小追忆高兴了，脚丫子晃荡。

　　王成才听着小追忆的幼稚言语，笑了笑，还顺着话头，问道：“我现在是第二帅的，那谁变成了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小追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信道：“当然是我了，我妈说了，我长大了绝对比你帅！”

　　陈追忆皱眉，强行驱逐脑中的回忆。他收回目光，走向洗手间。

　　他原本就不是出来吃饭的。

　　陈追忆：“不吃了，没我喜欢吃的菜。”

　　王成才：“我记得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

　　“人会变，人的口味也会变，我现在不喜欢了。”

　　“是啊，人会变，可你这也变得太快了，上午还是热情四溢，晚上就冷言冷语的。怎么？装不下去了？”

　　“不是装下去了，是纯粹不想装，我妈走了，我装给谁看？”陈追忆装乖本事是一流，但她装乖是为了让王成英高兴让王成英舒服，既然王成英走了，那他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一个人装成另一种样子是很累的，陈追忆在乎王成英，所以愿意装一装，但他不在乎王成才，自然不会为了让他身心舒服而委屈自己。

　　王成才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追忆，我希望我俩以后能够好好相处。”

　　陈追忆觉得这句话很好笑，也笑出声来：“我不想跟你相处。”他语调变重：“更别说好好相处。”

　　陈追忆不想去洗手间了，他走回卧室，边走边说：“再说一遍，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住完全可以。”

　　王成才正好站在卧室前，此时两人面对面距离相近，他缓缓开口：“以前我们……”

　　陈追忆眉心一拧，语气不耐烦：“别打感情牌，在我这没用。”顿了顿，又沉声命令道：“你走吧。”说完，人就要越过王成才，进入卧室。

　　王成才伸手挡住卧室入口，眼神凝重：“我话还没有说完。”

　　陈追忆十分恼火，直接推开眼前的阻挡，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听你把话说完呢？”

　　王成才顺势抓住陈追忆的手臂，摆出家长的姿态：“你妈把你交给我了，我就要管着你。”

　　“我妈都管不了我。”陈追忆用力挣脱，却不想王成才手劲如此大。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追忆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别跟我提什么以前，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放开我！”他使了重力，直接甩开王成才的手，嘴上说着重话：“我不喜欢，也不想和你一起住，但是我妈不允许，既然如此，我们就当个和租的室友，以后不要给我做饭，不用在这关心我，我的死活，也跟你无关。”

　　“你非得把话说的这么绝吗？”

　　“对我来说你就是一个陌生人，话说绝点也没什么的。”

　　“陌生人？你记性可真好。”

　　“不然呢？”陈追忆不欲多言，说出这一反问，直接迈进卧室，随后重重拍合房门。

　　陈追忆饿着肚子回了卧室，开始啃食他的精神食粮——数学试卷，英语试卷、物理化学的自学教材，他因为李正宏那事将近两个月没有去学校上课，当时在家里也没有心情学习，落下不少功课，现在闲来无事，他开始补进度。

　　语音电话那头的郭宇听到陈追忆的脚步声，忙问道：“你刚刚又跟谁吵上了？”

　　“你觉得是谁？”

　　“你舅……呃……你妈的弟弟？”

　　陈追忆“嗯”一声，坐回椅子，他现在面红耳赤，火热得很，又心事重重，习惯性的往后靠了靠，然后非常荣幸的要摔了，还好他手快扶了一下书桌，才不至头朝地。

　　听见动静的郭宇急了：“靠，怎么了？”

　　陈追忆深叹一口气：“摔了。”他看了一眼翻倒的椅子，气急败坏的扶起：“现在我宣布这世界上所有没有靠背的凳子椅子全都滚出中国。”

　　“兄弟，你最近有点水逆啊。”

　　“我是最近有点火旺。”

　　“那你这是水逆又火旺，你才到那个破县城几天啊？三天吧，跟人吵几场架了？”

　　陈追忆直接坐在书桌上，身子靠着墙壁，拿着手机，对着扬声筒道：“别逼我跟你吵。”

　　郭宇莫名：“你敏感肌呀，我又没说你哪里不好。”

　　“你这话说的像是我在惹事儿一样。”陈追忆说。

　　“不愧是语文一百三，阅读理解很好了。”

　　陈追忆嘟囔着：“没说我就行。”他现在正脆弱着，不能接受好兄弟的“背叛”。

　　“对了，我过段时间要去宏村写生，到时候去看你。”

　　郭宇是个美术生。

　　“欢迎随时来探监。”

　　“别这么丧呀，上号。”

　　陈追忆点开王者，“啧”了一声：“别耽误社会好青年进步。”

　　“我这是给你进行心理治疗呢。”

　　陈追忆一脸笑意：“想让我带你上分就直说。”

　　这游戏一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俩人直接干到通宵，玩到忘乎所以，是什么提醒陈追忆天色很晚了呢？是他一直在叫着肚子。

　　“我快饿死了。”

　　“饿了点外卖啊。”

　　“看看现在几点了。”

　　郭宇上拉屏幕，眼见一个非常不友好的数字：2：34。

　　郭宇沉默了一会，才说：“那你出门看看24小时超市。”

　　“来来来，郭有钱，你来这破地方给我开一个24小时营业的超市。”

　　“你妈的那个弟弟没给你烧饭吃啊？”

　　“拒绝糟糠之食。”

　　“神经，陈追忆我等着你被打脸的时候。”郭宇太了解陈追忆了，他是个特懒特嫌麻烦的人，而且喜欢放狠话，然后总是被打脸，最后表示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当初放狠话的人不是自己，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脸皮厚。

　　陈追忆打开手机里手电筒，开门入客厅觅食，他想起王成英后备箱带回来的莲蓬菱角就放在客厅拐角处。

　　他太饿了。

　　陈追忆一边挑挑拣拣，一边控告郭宇：“我跟你讲郭宇，你简直是罪恶，当时8点多的时候，我原本想出去买泡面吃的。”手电筒的灯照亮了蛇皮袋表面的“路”字，陈追忆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他嘴里不自觉溢出：“路今安。”

　　郭宇正要困，陈追忆前一句话没听太清，只听见他后面冒出来的陌生人名，郭宇打了个哈欠，顺嘴问道：“说什么呢，lu,jin,an？谁呀，你暗恋的人啊？”

　　陈追忆翻了一个白眼，手捧着自己挑好的战利品，转身准备回房，骂道：“你半夜鬼……”他转身之时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团黑影，惊得手上的东西都掉了：“鬼……”手电筒上移看清了人脸，是王成才，陈追忆心有余悸，迟钝片刻，竟还补上了骂言：“上身了？”

　　郭宇感到莫名：“咋的了？”

　　陈追忆一到晚上胆子就变小了许多，因为他最怕这些鬼类的东西，平时看个恐怖片能要了他的命，这下当真是被王成才吓到了。

　　陈追忆缓了过来，皱眉骂道：“你有毛病吧，大半夜的站那也没个声。”

　　一听这，郭宇知道陈追忆是遇上了他那个舅舅，连忙闭嘴了。

　　王成才睡眼惺忪：“你吵醒我了。”

　　陈追忆无语，捡起地上的莲蓬菱角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