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铐之下》林水生

20、第 20 章 你这人还真

　　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由于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不用上晚自习。

　　所以下午的三节课上完，就是已经到了放学的时间。

　　陈追忆出学校的路上，还在想明天军训的事儿，一直闷闷不乐，神游在外，还没走出校门口，听到有人在叫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追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在这个学校里，除了路今安，他就没有认识的人。

　　陈追忆站住，转身，问：“干嘛？”看着路今安迈着大长步走来，竟是突发异想，满脑子都是那种放学回家被校霸阻拦然后发生了一些不良画面的场景。

　　主要是这人的气质太狂野了。

　　很难不让人多想。

　　路今安走到他眼前，开口便直击主题，“我俩加个微信，那一百块钱我手机转你。”

　　又是还钱。

　　陈追忆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再次道：“我说过了，那是剪头发的钱。”

　　“我也说过了，那钱王老师已经付过了。”

　　“他付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你们俩之间有什么事，也不管你在较什么劲，但你那一百块钱在我手里，我就要还的。”

　　陈追忆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执着于还钱，在他看来他在理发店把钱塞给他的确是因为跟王成才较劲，那既然在较劲不愿意收，钱又不多，这人为什么不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拿去花了呢。他是个最嫌麻烦的人，如果是他，他就自己拿去花了。

　　正垂眼思索着，路今安手背上那个黑色数字100撞入他的视线，他有些莫名，抬头看向路今安，脱口便问：“你手上写的什么？”

　　陈追忆忽然的发问使路今安怔住了，立即抬起手看了看，看完，放下手，说：“哦，写的100啊。”

　　“把这个写手上干嘛？”

　　“我这人记性不好，怕忘记还钱，所以写着提醒一下自己。”

　　怕到要在手上写的程度？

　　陈追忆一时神色复杂，两眼直直望着路今安，竟答应了，“行，那我俩加个微信。”

　　话刚说完的下一刻，路今安直接掏出手机。

　　陈追忆原本复杂的神色在看到路今安的手机后，变得更加复杂了，惊问：“你干嘛？”

　　“加微信啊，你报微信号。”

　　陈追忆左看看，右看看，巡视是否有老师注意他们这一块，最后微低着头，压低声音，语气中是满满的难以置信：“你手机就这么明目张胆拿出来？”

　　“明目张胆吗？”
　　“这不够明目张胆吗？”
　　“还行吧，这不都放学了嘛。”
　　“我们现在还在学校里。”
　　“那出学校再加？”

　　陈追忆连连点头，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急，“你快把手机收起来。”

　　路今安笑了笑，收起手机：“哦行。”

　　陈追忆一口气松下来。

　　路今安见陈追忆胆惊受怕的样子，又笑了笑：“你怕什么呢？这是我手机，又不是你手机。”

　　陈追忆认为路今安是在嘲笑自己，有点儿不高兴，又觉得不好发作，这样显得自己很小气，于是很敷衍地说道：“我怕你手机被没收行了吧。”

　　这回答倒是让路今安十分意外，笑了笑说：“陈同学这么关心我，真是让路某受宠若惊。”

　　陈追忆直接学他。

　　“路同学这么说话，真是让陈某大吃一惊。”话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便笑出了声，陈追忆这一笑，路今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好对视着。

　　两人似乎因为这相视一笑，心情好起来了。心中对彼此的小小成见也削减不少。

　　刚出校门，路今安又把手机掏出来了。

　　“报吧。”

　　陈追忆：“……”

　　路今安看出了陈追忆的无语，也是不解，“这都出校门了。”

　　在校门口玩手机和在校内玩手机有什么区别呢？

　　陈追忆：“你这真不怕被老师看见，算了……”他忽然懒得与路今安掰扯，随口报了手机号。

　　“等一下，我还没进微信呢。”

　　“刚不是你让我报的吗？”

　　“我就提前说一下。”

　　“……”

　　“行了，现在报吧。”

　　陈追忆再次报出手机号。

　　“15555……”

　　路今安边输边评价：“你这号码前面还挺好记的哈。”

　　陈追忆没理他，报完手机号就说：“这下行了吧。我走了。”

　　路今安嗯嗯两声：“行了行了。”

　　陈追忆迈步准备走，这时，曹姨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了，他隔着有些距离，看见路今安手上拿着的手机，便大喊：“路！今！安！刚出学校就玩手机啊，是不是把手机带学校里了？”

　　路今安：“……”

　　他扭头看向已走了两步远的陈追忆，语气中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你这人还真是个乌鸦嘴呢。”

　　他上高中玩这一年多的手机还真没被老师抓到，无论是在校内还是在校外，所以他才这么猖狂的。

　　陈追忆后两步就迈的更大了，心里默想：明明是你自己会作。

　　陈追忆很快就回到了出租屋。

　　打门，一见客厅没人。

　　他心情好了一点。

　　走到王成才的卧室前，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很好，王成才不在。

　　陈追忆简直心情大好，一时间竟觉着这哪哪都不行的出租屋也挺不错的。

　　走进卧室，先后开了空调，将温度调到16度。

　　然后拿起手机，想去同意路今安的微信申请，却先看见郭宇五分前给自己发了几条微信消息过来，这下陈追忆没空去管路今安了，先点进郭宇头像看。

　　——下课了吧

　　——下课了吧

　　——回家了吗

　　——回家了吗

　　——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看着郭宇这条询问的消息，陈追忆认认真真回忆了一下这一整天下来遇到的事儿，一件件都挺糟心，说不出半个好字来，但神奇的是自己的感觉好像没有那么的糟糕，甚至觉得还可以，能过得下去。

　　心里这么感觉的，他也就这么发了。

　　——还行吧

　　——能过得下去

　　郭宇知道陈追忆不会说假话应付自己，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看着追忆说还行，也是打心底里为他高兴，发了个语音过来：“能过得下去就行，再撑撑，等我过段时间去看你。”

　　陈追忆听着郭宇又说什么过段时间来看自己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到底什么时候来？能不能给个准话？”

　　“怎么？这是提前准备准备接待我啊？”

　　——给我点盼头

　　郭宇看到陈追忆发来的这5个字，哭笑不得，可什么时候过去又的确不能给个准话，想起今天王姨问自己陈追忆的近况，便转而发了条信息问：

　　——王姨给你打电话了吗

　　陈追忆皱了皱眉头，不明白郭宇怎么好端端问起这个了。

　　——她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你这开学第一天怎么说也得慰问一下啊

　　——她把我丢在这儿，走完了之后就没打电话过来

　　——估计是想等今天开学第一天打吧

　　陈追忆冷哼一声。

　　——她能记得我今天开学吗

　　——记得记得

　　——肯定记得

　　郭宇这消息刚发来，陈追忆的手机就响了。

　　真来电话了，只不过是陌生人号码。

　　一般陌生的号码，陈追忆都是不会接的。

　　除非陌生的号码打来第二次，他才会接。

　　因为在他看来，陌生的号码只有在打来第二次的时候，才可能是认识的人，其他那种八成是推销广告啥的。

　　陈追忆手指准备点向挂断，却不知为何临近之时鬼使神差点了旁边的接听。

　　电话接通，对面不知为何竟没有说话。

　　还是陈追忆先礼貌性的“喂”了一声

　　“我是王成才。”

　　陈追忆没多意外。

　　“干嘛？找我有什么事吗？”

　　“晚上我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就到。”

　　陈追忆忽然笑了笑，问：“这又是你的第四个小号吗？”

　　另一边的王成才稍愣了愣，才说：“不是，这是我朋友的手机号。”

　　“今晚还回来吗？”

　　“你需要我回来吗？”

　　“你觉得呢？”

　　“我明早回。”

　　“随便你。”

　　对面的王成才没有说话，陈追忆也觉得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以挂电话了。

　　他以为王成才会挂电话。

　　三五秒过去，电话却还是通的。

　　陈追忆只觉莫名其妙。

　　点了挂断。

　　将手机丢在书桌上不管了。

　　空调开了好一会，屋内终于是凉快下来了。

　　挺舒服的，舒服到陈追忆想躺在床上先享受一下，只是又想起自己没洗澡，身上衣服很脏，于是作罢。

　　打开衣柜，拿了一套睡衣，准备去洗澡。

　　这时候又想起自己还没吃饭。

　　为免吃饭沾上气味或者脏东西，他平时都是吃完晚饭再洗澡的。

　　陈追忆瞬间泄气，什么都不想干了。

　　他走向窗边，往外望了望。

　　看着那不熟悉的路，没见过的房子，以及那些树啊，花啊，草啊，陈追忆陷入回忆，想着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

　　不多时，那手机又响了。

　　陈追忆想着应该王成才说的外卖到了。

　　他没接电话，出了卧室，快速开了门。

　　只见门外没有外卖员，也没有外卖。

　　陈追忆皱了皱眉往回走。

　　卧室里的电话还在响着。

　　陈追忆加快走了几步。

　　终于是在电话自动挂掉之前接上了。

　　一接通，王成英开口便问：“怎么才接电话？”

　　陈追忆随口答：“刚到家。”

　　“怎么才刚到家？你不是5点半就下课了吗？”

　　陈追忆整个人一顿，才说：“在学校里随便走了走，熟悉熟悉环境。”

　　王成英“嗯”了一声，说：“你在那边过的还好吗？我最近这段时间比较忙，所以没有给你打电话。”

　　听到王成英的问话，陈追忆几乎落泪，将颤抖的声音尽量平和下来，“我要说不好，你能让我回去吗？”

　　“不能。你刚到那儿，不习惯很正常。”

　　陈追忆冷笑反问：“不习惯就非得逼着我习惯吗？”停顿一瞬，隐约能听到哭腔，“妈，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搞到这来读书，李叔的事在平江是闹得是很大，但再过一段时间也就不会有人关注了，我可以休学一年在家自学，根本用不着……”

　　“一样的话，你还要问几遍？”王成英似有些不耐烦了，但隐忍着，淡淡地说：“要是每次打电话你都要这样，那以后也不用联系了。”说完，又觉得把话说重了，于事无补地缓了缓声音，柔和了点，“小忆，听话点。”

　　陈追忆深吸一口气。

　　或许这吸气声被王成英听到了，也感受到了他的怨气和痛苦，便转了个话题，问：“王成才呢？”

　　“你想跟你弟弟说话就直接打给他，干嘛打给我？”

　　王成英语气略带威严，唤他姓名。

　　“陈追忆。”

　　陈追忆沉默了一会，才说：“他出去了，不在出租屋。”

　　“出去干什么了？”

　　“我怎么会知道，你自己问。”陈追忆话说出口，知道自己态度不好，太冲了，王成英肯定又要不满，未免矛盾扩大，他缓和了声音，正常答道：“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那你晚上吃什么？”

　　“不吃。”

　　“王成才没给你做饭吗？”

　　“没有。”陈追忆说，“每个人都要忙自己的事，他哪有空管我一个不熟的亲戚。”

　　王成英好一会没开口说话，直到陈追忆都以为这通电话要结束的时候，才听她说：“你都17岁了，也该自立了，没必要让人事事都管着，没给你做饭，你就自己出去吃，我一会再给你转3000块钱。”

　　“不用了，我钱够用。”

　　他现在手里有五六万块钱，在一众高中生里，算是比较富有的。

　　这五六万块钱里有四万是王成英在他要红牌时给他的。

　　也不知是为了补偿还是什么，他头一见老妈一次性给他这么多钱。

　　王成英最后又叮嘱了一句：“你跟他好好相处。”

　　陈追忆没有说话。

　　另一边的王成英微提高音量，说：“听到了吗？”

　　那语气，陈追忆不用看都知道此时的王成英定是皱着眉。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显然是十分不情愿的。

　　在听到陈追忆确切的应答后，似乎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王成英便把给电话了。

　　陈追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刚回到家真是脚都还没沾地呢，先是跟郭宇聊了会天，后又接了王成才和王成英的两通电话，这三者加起来，费了不少时间。

　　卧室内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只是这份安静却让陈追忆越来越烦躁，脑子里乱得很。

　　他调转视线，看了看自己卧室的全景，最终将目光定在了身旁的背椅子上，猛然踢了一脚。

　　这一脚踢完，脑中的混乱倒是散了不少。

　　手里握着手机。

　　陈追忆感知着那手机的重量。

　　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哦。

　　那个路什么安要还钱，自己还没有同意他的微信申请。

　　再次打开手机，进了微信，同意了路今安的微信申请。

　　刚同意还没过去30秒，路今安就发消息过来了。

　　——钱支付宝转给你了。

　　支付宝？

　　陈追忆立刻退出微信，点击支付宝查看。

　　只见王成英给他转了4000块钱，还有一个陌生人转的100。

　　还真转来了。

　　陈追忆不由觉得好笑，他也就慢了十几分钟没有同意他的微信申请而已，这人竟想方设法找到了自己的支付宝还钱。

　　——你哪里知道我支付宝的？

　　路今安秒回。

　　——搜你号码搜到的。

　　他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陈追忆满心疑惑，瞬间又想到，应该是方才加微信的时候，自己报的，然后他可能就记住了。

　　——你记性还挺好，号码听一遍就记得了

　　——谢谢夸奖，不过我是看你微信号才知道的。

　　微信号？

　　陈追忆正准备去看看自己的微信号。

　　对面却很快就来了第二条消息。

　　——你微信号应该是你名字的首字母，再加你的手机号。

　　陈追忆真是无言以对了。

　　——厉害厉害

　　——过奖过奖

　　陈追忆看着手机屏幕，也不知“过奖过奖”这四个字哪里戳到了他的笑点，他莫名笑了半天，才随手挑了个表情包发了过去。

　　跟路今安这随便聊的几句，也是稍微转移了一下他的注意力，将刚才打电话的不愉快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