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月入卿怀》暴躁的棉花

17、只有你一个跟班 沈星漪

　　沈星漪一头雾水，不明白素来高傲的慕容泽居然肯像她低头，余光瞥见一旁的蔺行，瞬间了然。

　　不知怎么的鼻尖突然发酸，好像眼眶也变得热热的，她强撑着笑意，“原来慕容公子也会道歉，真是稀奇，不过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虽不会原谅你，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还往今后慕容公子海涵，不要揪着我不放。”

　　“我才不是那样小肚鸡肠之人！”他红着眼睛道。

　　“有数位同窗作证，希望如此。”

　　蔺行回到住处，刚推开门，屋内便传来细微小小的猫叫声。仔细一看，一只黄白相间的狸花猫正拿他的床腿当磨爪棒。

　　看见有人回来，它立刻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像是在讨好。

　　蔺行笑了笑，蹲下身刚想摸摸它的脑袋，随后想到什么又把手收回去。

　　这是沈星漪的猫，上次跑过来她还因此冲他发了火。想来这次又是趁丫鬟没看住偷偷跑过来。

　　他把狸花猫送回沈星漪的院子里，不想她却说：“这猫是我送过去的，怎么又送回来了？你不是很喜欢它吗？”

　　蔺行微微一怔：“你不是说过，你的东西旁人碰不得。”

　　“我的东西旁人自然是碰不得，可那是我主动送过去的，你可以碰。”说着，又把猫重新塞了回去。

　　“我本就不大喜欢动物，你替我照顾它几日便是。”

　　“既不喜欢，不如放归山野，还它一个自在。”

　　沈星漪当即蹙眉：“这不是还它自由，这是让它自生自灭，它自小就被我抱回来了，根本不会捕猎，如何活下去？既然是我养的，便要担起这份责任，我只是看你喜欢才打算借你玩玩的。”

　　嘴上说着不喜欢，可是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食碗，软垫，藤球，甚至猫儿的围脖都有，她让香桃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让蔺行一并带回去。

　　狸花猫整日上蹿下跳，皮毛却干净顺滑，可见她平日里打理得十分用心。

　　蔺行是喜欢猫的，但是近来他分身乏术，除去书院课业，还要外出替人誊写字画换银钱。他身后无人，没有银钱甚至连考试都报不了，他不想什么都依赖沈家。

　　一日，沈星漪去到偏院，屋内只有狸花猫与仆役常山，不见他身影。

　　问了才知道原来他外出去了，她闲着无聊便在凳子上一边逗猫一边等着。

　　常山看她和自己主子还算亲近，腆着脸说道：“小姐您可否安排轻松一点的活，蔺公子这个月几乎每天都会出去赚点零钱，经常三更半夜才回来，奴才看着很是心疼。”

　　“他缺钱吗？”她一脸天真的问道。
　　常山笑了笑，“蔺公子虽然住在沈府，但是衣食行都是自己掏钱的，他总是说沈家对他帮助够多了，男人有手有脚就应当自己赚钱。”

　　直到暮色四合，蔺行方才归来。
　　她起身，嘟囔着抱怨道：“怎么才回来？我从天亮等到天黑了。”

　　“今日有事，耽搁了许久。”他愣了愣，“你在等我？”

　　“我来看猫的。”她嘴巴这么说着，但是猫儿一直都在院子里，看完了也没有回去，就是在等他。

　　蔺行从怀中拿出一个温热的烧饼递给她，“吃吗？”

　　“当然，等得我都饿死了。”烤好的烧饼外皮金黄起酥，轻轻一掰便簌簌掉渣，内里层层绵软，咸香馅料浸满面皮。

　　不知是真饿了还是怎么的，烧饼很快就被她吃完了。

　　沈星漪意犹未尽舔舔唇，“味道不错。”
　　“嗯，这家烧饼开了五十年，我尝过味道很好。”此前经常有沈星漪的投喂，蔺行现在对吃的要求也很高，买之前都会想一想，她会不会喜欢。

　　回想起今日吃的香菇炒笋清淡又鲜甜，她应当也是会喜欢的。

　　“我发现了一家素食做得很好吃的小店，不介意的话下次可以带你去试试。”

　　“好啊，下次你可要回来早一点。”
　　“好。”

　　等等，这样的对话怎么像等候夫君归家的妻子？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怎么不跟我说你需要钱呀？你现在学业为重，别耽误了，我可以借给你，大不了你以后有钱再还就是了。”

　　“替人誊写诗文不辛苦，既能温书，又能换取银两，一举两得。”

　　她就知道他会拒绝，转而问道：“那这猫可怎么办？我可是让你照看好它的。”

　　“让常山照顾即可，或者你带回去。”
　　“这里树和草都茂密些，它能肆意嬉闹，不像我院子里，整天睡懒觉。”

　　她眉头微敛：“不过我将猫托付给你，你就应该专心照料，怎可这般三心二意。”

　　“我没有三心二意。”
　　“那你说说它平时吃多少？喜欢玩什么？”

　　蔺行回应道：“一日两餐，每顿一两肉二两米饭，偏爱鱼肉，最不喜欢鸡肉。喝水要兑少许蛋黄不然它一口不碰。如果夜里二更叫唤那就是又饿了，还要额外添一顿吃食。喜欢去东边的池塘里抓鱼，但每次都抓不到……”

　　他说得事无巨细，沈星漪很惊讶，那些习惯连她都未曾留意。

　　“这些是常山同你说的？”
　　“一部分是，余下的细心观察两日便能摸清。”

　　他抱起狸花猫，指尖轻轻摩挲它的皮毛，猫儿舒服地蜷在他怀中，肆意露出肚皮。

　　“好吧，我承认你是个合格猫奴，不如你就替我养猫吧，我会付钱给你当做酬劳。”

　　“我不要。”

　　沈星漪早料到他会拒绝，继续说着：“除了照看它之外，你还要做我的读伴，闲时为我补习课业，每月我给你五两银子，你看如何？”

　　蔺行垂着眼缄默不语。五两银子于他而言是一笔巨款，他外出誊写一月，辛苦劳碌也未必能挣到这么多，只因初出茅庐无名气，主顾给的酬劳向来微薄。

　　“如果你做得好薪酬还会涨，反正我父亲也想给我找个读伴，恰好你不是现成的吗？”

　　见他继续沉默着。

　　沈星漪眉头皱起，不悦道：“你要是觉得有辱你尊严那就算了，大不了我让爹爹找其他人，反正都是花这么多钱，你不干，有人干。”

　　蔺行仍是不说话，紧抿的薄唇可以看出他很抵触。

　　沈星漪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给别人做事赚钱，他偏偏不肯受沈府的恩。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讨厌她。

　　从小就被捧在手心的大小姐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欲罢不能的滋味，她想要的偏偏得不到，这一切皆因为他开始。

　　她声音带着哽咽，强压着鼻尖酸涩质问道：“我就这么讨人厌吗？”

　　蔺行抬眼，撞进她泛红的眼尾，心头微软：“如果你只是想要读伴，那我答应你，银子作罢。”

　　“那就从明日便开始！”

　　说罢，让香桃将自己的习惯从小到大都一一说给他听。

　　两个时辰后，她终于才停下来。
　　“好了，这些就差不多了，对了小一月之内衣裳绝不重样，若是不慎穿了昨日的款式，一定要及时提醒，不然她会发火，食盒包袱的配色也不能重复，一旦和昨日重合她便不肯用膳，还有她喜欢吃的糕点有……”

　　从白天到天黑，蔺行第一次感觉脑子里晕乎乎的，这比听了一天夫子的课还要难熬。

　　“不是读伴？为什么要记这么多？”
　　“只要是跟在小姐身旁的人，都需要记住这些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离开。沈星漪却带着他偷偷溜出府，说是要考考他。

　　“猜猜我现下想吃什么？”
　　蔺行环顾街边摊铺，从容答道：“你喜欢吃糕点，其中最爱桂花和绿豆口味，不过吃完之后便会觉得口渴，这两家茶铺，我猜你会选茉莉花茶，喝完茶之后嘴巴寡淡，你便想吃点辣的食物，这酱板鸭是不二之选。”

　　沈星漪眼睛亮了又亮，自己的心里路程和他说的分毫不差。

　　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吩咐他前去采买。可当蔺行一并买回两种她最爱的糕点时，她皱起眉：“怎么两样都买了？”

　　“你不是两样都喜欢吗？”
　　“可我一次吃不完。”
　　“吃不完留到明日便是。”
　　“放到第二日口感便差了。”她左右为难，“桂花糕我想吃，绿豆糕也想吃。”
　　“那就各尝一些。”
　　“两样一起吃我吃不完。”
　　“吃不完便丢了去。”
　　“不行，那是浪费粮食。”
　　“……”

　　沈星漪叉着腰，催促道：“快想个法子。”

　　蔺行一时无言，面上隐隐透出不耐，只好退让：“剩下的给我吃。”

　　“这倒是个法子，但你只是我的仆人，怎么能分主子一半的食物呢？”

　　“不是分一半，是吃你剩下的。”
　　这般说辞沈星漪反倒乐意接受，她掰下一小块糕点自己品尝，余下尽数递给蔺行。既不浪费吃食，又能一次尝到两种滋味，她眉眼弯成月牙，满心欢喜。

　　自此二人每日同去书院，结伴归家，形影不离，不少同窗私下揣测二人关系。

　　沈星漪大大方方，甚至还有些炫耀地说：“他是我的跟班。”

　　“沈星漪！”蔺行第一次在书院喊她的全名，而且是带着怒火的情况下。

　　众人看着他拉着她走出去，一炷香的功夫又回来了。

　　只不过两人的神情不似他们想象中的那般，男子愤怒，女子哭哭啼啼。

　　而是蔺行一脸无可奈何，沈星漪嘴角扬着得逞的笑。一瞬间，她刚说的话不信也得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