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月入卿怀》暴躁的棉花

14、八卦 她垂下

　　她垂下头，不肯承认那是一叶障目，“我只是觉得，无用，惹人厌烦的棋子，本就该被剔除出局。”

　　他眉眼附着一层清冷，俊美柔和的皮囊之下，是一派端严自持的气场。

　　“我用废棋和你玩。”

　　她给废棋加了许多禁锢的规则，可偏偏在他手里，它们就像是一个个主角，拥有着无限的希望。

　　没过多久，她便输了这一局。

　　沈星漪满眼错愕，瞪着他：“怎么会？先前你用正常棋子都没能赢过我，如今凭这些我弃掉的残子，反倒胜了？”

　　他神色淡漠：“赢了便是赢了。”
　　“不算，重来！”

　　二人接连再下三四局，每一局都是他取胜。

　　她眼眸里带着疑问，他也只淡淡道一句抱歉，眉眼间平静无波，仿佛在无声告诉她：看吧，又赢了。

　　蔺行完全碾压她。

　　这一刻她这才恍然醒悟，原来之前他都一直在让着自己。

　　哪怕是她亲手制定处处偏袒自己的规则，依旧赢不了他。

　　沈星漪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破，脸色难看至极。

　　片刻后，她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掀翻整副棋具。

　　她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像只被惹炸毛的猫。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清亮锐利，开口问道：“还要再下吗？”

　　她闷闷道：“不下了，我输了这么多，还有什么好玩的。”

　　“棋局本就是有输有赢。”说罢，他弯腰拾起散落一地的棋子。

　　马车恰好停在府门前，他掀开马车帘，利落起身迈步。

　　沈星漪下了马车追上去，不甘心地唤住他：“喂，你就这么走了？”

　　“方才是你说不再下棋，况且我赢了你，也同你道过歉了。”

　　她眼眶泛红，语气满是委屈与愤懑：“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见我这般失态巴不得上前踩我一脚。你早就想赢我，从前一直隐忍今日才彻底爆发，不过是瞧我一介女子，觉得我好欺负，如今本性总算露出来了。你们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盼着把我拖进泥潭，逼我同寻常女子一般，安稳相夫教子，随便找个男子托付终身。”

　　“爹爹让我读书，说得好听让我长进，修身养性知书达理，最终的目的就是做一个温顺持家的妻子罢了。”

　　她愤愤跺脚，猛地一把推开他，急匆匆跑回院内。

　　他快步追上，出声解释：“我没有看不起女子，更没有半分得意，是你主动邀我下棋，我只是觉得你方才那番话说得不对。”

　　“人生不是棋局，那些你讨厌的，你灭不掉，而且他们一直都在。”

　　“所以呢，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说，只有自己变强才能战胜一切？这些书上冠冕堂皇的话我听多了！”

　　“不是。”蔺行静静地望着她，眼底浮现一丝悲悯，轻声道：“守住本心就好了。”

　　“这世间对女子向来严苛，你能始终守住自己的初心，已是十分难得了。

　　沈星漪默默红了眼眶，刻意压下翻涌的情绪，强忍着泪水不肯落下来。而他接下来的话一下子击溃了她所有的克制，泪水汹涌而出。

　　“慕容公子说了什么，才让你这么对他？”

　　沈心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想方才的对话。明明受委屈的人是她，却没有一个人过问缘由，所有人都先入为主，认定是她蛮横伤人。

　　那日慕容泽被她拒绝后，次日便半路堵截她。他像街头无赖一般拦在路中，彼时书院往来学子众多，她不愿当众失了体面，也不想再同此人纠缠不清，只得应下与他单独谈话。

　　二人走到一处凉亭，慕容泽一双眼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打转，一开口便是不堪入耳的轻薄话语。

　　“拒绝小爷装矜持，我看你全是装出来的。瞧你这模样，骨子里便放荡！”

　　沈星漪当即冷声质问：“你把话说清楚，我放荡？”

　　他目光毫不避讳，直勾勾黏在她起伏的胸前，字句腌臜不堪：“别家女子都恨不得用束胸裹得密不透风，哪个像你这样？你分明是故意勾引男人，等人家动了心思，又假意推拒，装出一副清高圣女的模样。”

　　沈星漪又气又辱，抬脚狠狠踹向他下身。

　　“混蛋！”

　　她自幼丧母，无人教导女子束胸的规矩，仅有宋淑婉私下提过一句，可束胸勒得胸口憋闷，她索性不穿，平日里外衣穿得严实，半点肌肤也未曾外露，怎料竟被这登徒子曲解至此。

　　整件事错不在她，可到头来被迫登门赔罪的人却是她。父亲不曾问过她半句前因后果，就连素来亲近的宋淑婉也下意识觉得是她骄纵不讲理地先动手。

　　她向来真心待他们，从不在他们面前肆意耍大小姐脾气，唯独对蔺行，时常随心所欲使唤他。他任打任骂，是最了解她脾气的人，可偏偏就能问出那样的问题。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边锦缎。她吐出一口浊气，心头积压多日的郁结，稍稍散去几分。

　　第二日一早，二人在前厅相遇。视线相撞，沈星漪立刻移开视线。

　　察觉她似乎有话想同他说，于是便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内。

　　“昨日的事情，你别跟别人说。”
　　蔺行郑重颔首应下。

　　她虽未细说全部经过，只简单说了慕容泽言语轻薄于她，可女子名节要紧，此事万万不可外传。

　　片刻后，她指尖捏着裙角，神色有些别扭，低声道：“多谢了。”

　　她极少向人道谢，更何况对方身份远低于自己。先前她时常苛待使唤蔺行，如今难得低头，迟迟等不到他回应，只觉脸颊灼烧滚烫，心头像悬着一块巨石，惴惴不安。

　　她双手攥得更紧，闭着眼硬着头皮开口：“你若是想笑，便尽管笑吧。”

　　蔺行微微一怔，随即漾开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原来沈小姐在等我说不客气。”

　　沈星漪感觉面色难堪，连忙转开话题：“还有那件事也不许说！”

　　他疑惑道：“何事？”
　　她支支吾吾半晌，才红着脸高声道：“就是我哭的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说，爹爹不行，婉婉也不行。”

　　她有了精气神，也往日大小姐傲娇的模样。

　　蔺行看着她，心中无奈，却又隐隐生出几分软意，轻声应道：“好。”

　　前厅，宋淑婉望见沈星漪又恢复了之前神采奕奕的样子，上前关心了几句随后把她往旁边拉。

　　“今日往这边走吧。”
　　“为什么？”
　　平日里大家都是从大门进到塾室，偏门是为了躲避夫子视线的，而今天她还没迟到呢。

　　“就是……就是……”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反倒引起沈星漪的疑心，笃定了就要往大门走。宋淑婉拦不住，只好坦白交代。

　　“那群人在说些关于你的不好听的话……”

　　沈星漪心生疑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她一眼就看到站在最中央的慕容泽。

　　宋淑婉拉住她，小声劝道：“他们嘴里没什么好话，你别听进去。”

　　沈星漪悄悄走到石柱后听起自己的八卦，慕容泽把她和沈丞相登门道歉的事情大夸其词的说出来，甚至传出在他们面前当场下跪，请求原谅。

　　眼看事情越传越离谱，沈星漪忍不住走了出来，她面色冷静，没有宋淑婉想象中的那样暴起。姿态款款地走到慕容泽面前，柔声唤道：“慕容公子，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关心，他一时间有些发懵，□□隐隐传来刺痛，下意识后退数步，神色慌张：“有事直说。”

　　她淡淡挑眉：“我瞧你这般，倒是十分怕我？”

　　周遭学子见他像受惊鹌鹑一般连连后退，全然没了方才的气势。

　　“哪里有？”慕容泽强撑着挺直脊背，故作镇定地说道：“我才不怕你呢。”

　　“那你的伤怎么样了？”
　　“就那点小伤何足挂齿？”他轻视地瞥了她一眼，骄傲的像一只公鸡。他把伤说得越轻，就显得她越低下。

　　“那就好，大家都听到了，以后要是慕容公子传出什么不举的消息可跟我没关系啊。”她扬声道。

　　原来那日她踹伤慕容泽，但旁人只知道他被踢了，却不知道踢在哪。一瞬间，大家都明白慕容泽的伤在何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那里。他瞬间满面通红，慌忙伸手遮挡，恼羞喝道：“你们都看什么？”

　　众人纷纷干咳几声，有的散了，有的转移话题。

　　虽然沈家登门道歉了，可是被女子踢□□，这实在颜面尽失。

　　宋淑婉这也才知道，眼睛一边提防着慕容泽，一边连忙问：“那慕容泽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呀？”

　　“他私下约我闲谈，还满口污秽无状之言，我一时气不过就踢了他。”

　　众人听罢，先前的几分怜悯尽数化作不屑，纷纷觉得她踹得理所应当。

　　宋淑婉面上带了几分愧疚：“对不起啊，我先前还以为你只是单纯讨厌他，想把他打跑呢。”

　　这听起来确实像她会干的事，她没有底气地为自己辩解道：“你看我像是无事生非，随意针对旁人的人？”

　　话说完，感觉某处灼热的视线正在看向她这边，眼睛瞥过，发现是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