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要被甩支票了吗？》斛知

9、第 9 章 上位者的“

　　一周后又是一个周六，周昱祁借口感谢沈时明上次帮忙要请他吃饭。
　　听闻沈时明喜欢吃辣，他提前订了一家私房川菜馆。

　　餐厅闹中取静，藏在居民区里。

　　此处不好停车，周昱祈提前把车停在最近的一个停车场里，然后带着沈时明踱步过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不知是谁家的合欢树探出了墙头，高大的树影遮蔽了日光，羽毛似的粉色花朵铺满一地，又有几朵飘飘悠悠地落到行人身上，安宁静谧。

　　这是一栋古色古风的小院，门口没有招牌，墙体上的斑驳叙说了岁月的痕迹。
　　推开门，又别有洞天。

　　江南园林式的庭院，小桥流水、亭台轩榭，处处透露着雅致。

　　服务员穿着改良版的古风制服将两人引到包间。

　　沈时明跟在后面七拐八拐，穿过复杂精巧的回廊，还有各式精致的屏风，终于抵达了周昱祈预定的包厢——致澜台。

　　沈时明微不可闻地送了口气，景色很漂亮，设计也很精巧，就是绕来绕去的，头有点晕。

　　服务生还在尽责地为他们讲解着“致澜台”这个名字的由来。
　　“与浮光阁、云起轩这些从古诗中取得名不同，致澜台恰恰就是表面意思，送给澜台。澜台是我们老板太太的名字，平时都是不对外开放的，但老板听说周总您来了，今日午时的包间也恰巧都被订出去了，这才……”

　　服务生的介绍还没说完，连包间的门也才推开一半，就被一道粗狂的声音打断：“周总，没想到在这能见到你啊哈哈哈哈哈。”

　　沈时明回过头就看见连廊的另一端站着一人，正一脸惊喜地朝这边走来。

　　随着他的走近，沈时明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来人身量极高，约摸着有一米九，这在南方城市是不常见的，同时他的肌肉又十分发达，一身西装穿在身上，崩得紧紧实实的，胸口位置的衬衫看起来随时都要炸掉。

　　沈时明感觉自己站着此人面前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

　　震惊完他的体型，沈时明这才去打量他的模样。

　　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短短的寸头夹杂着几根白发，硬朗的脸庞上留着胡茬，墨镜遮挡他的双眼，但深重的法令纹加强了他的气势，让人一眼就觉得此人不好惹。
　　但此刻他大笑着走过来，洁白的牙齿在连廊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让沈时明联想到一只憨厚的大熊。

　　周昱祈看清来人后，立马微笑着上前与人握手：“许总没想到那么巧，居然能在这碰到您。”

　　许标是云市龙头企业虎跃集团的实际掌舵人，听说年轻时带着一堆兄弟收破烂起家，当时整个云市的上流社会没有人看得起他们，老牌豪门嫌弃他们只是运气有点好的暴发户，其他暴发户也看不起他们收垃圾的身份。

　　但谁也没想到，就是这群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年轻人在未来短短几年的功夫，迅速垄断了云市机器制造行业，其规模还在不断向外市扩展。

　　如今，虎跃集团名下的机器品牌可以说享誉全球，名副其实的世界五百强企业，而许标个人资产也常年保持在全国前十。

　　周家自然与许家有过商业往来，但周昱祈在总公司负责的业务没有涉及到机器相关，因此与虎跃，或者说与许标并不相熟。
　　但枫屿的一个重点项目需要一个机器制造的合作商，挑来挑去，周昱祈最终决定与虎跃合作。

　　虽然在成本上可能超出了预算，但在质量与工期方面，也只有虎跃这样成熟的大企业能满足枫屿的需求。

　　合作谈成之后，周昱祈一直想请许标吃顿饭，合作是一回事，更多还是因为许家在云市的地位，和许标打好关系日后说不定能行个方便。

　　但可惜的是，周昱祈几次邀约都被回绝，秘书每次回答都是许总不在云市。

　　后来周昱祈找人探查一番，发现许标的确不在云市，每年七月份他都会带着妻子去全世界各地游玩，归期不定。
　　昨天他刚收到许标回云市的消息，正准备过两天再邀请他一次，没成想居然在这碰到了。

　　许标收回手，爽朗笑道：“我刚回云市，小郑就跟我说枫屿的周总一直在跟我约饭，我还在想枫屿哪来的周总，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贤侄你啊！早知道你要来，我怎么说要先请你吃顿饭再出去玩！”

　　许标双手一拍做足了后悔的模样。

　　周昱祈面色不变：“哪能打扰您和夫人的旅游计划，倒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不对，这么久了都没能上门拜访一番。”

　　“哎，我们家不搞这些繁文缛节的，反正你到云市来，放心，叔罩着你。”

　　得到这一句话，虽然有客套的成分，但周昱祈安在脸上的笑容真诚多了。
　　“好，还要麻烦许叔多多照顾了。”

　　许标拍了拍周昱祈的肩膀，表情欣慰：“既然这么巧遇到了，那就到我们那个包厢去喝一杯，凌氏的凌总、建环的田总，还有开发局的几位主任都在，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周昱祈眉心一跳，他倒是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这几条人脉要是搭上了……

　　他迅速敛下眉眼，不叫人看出他的心思。
　　随即稍显为难地往后看了一眼沈时明，而后面带歉意地对着许标笑了笑，准备开口拒绝。

　　但沈时明抢先一步开口：“祈哥你去吧，我可以自己先进去坐会。”

　　许多这时才反应过来，猛拍了一下自己脑袋：“瞧我！周总是过来和朋友一起吃饭的吧，哪能把人撂一边啊，小朋友也一起过来吧。”

　　后面一句许标是对着沈时明说的。
　　对方表情真挚，沈时明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忙不迭地摆手想要拒绝。

　　“算了，人还小，不会喝酒，去了估计也不自在。”周昱祈替沈时明解围。

　　“行吧，我先过去了，你要来就直接进来啊。”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许标拿出一看都是在催他回去继续喝，他没有多做等待，跟周昱祈说了一声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回包间了。

　　目送许标离开之后，沈时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周昱祈，说：“祁哥你去吧，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周昱祈略显纠结，半晌才温和道：“好吧，你先进去坐会，等会菜上了就先吃，我去那边打个招呼就回来。”

　　沈时明点点头。

　　周昱祈离开之前又吩咐旁边的服务生，让他把人照顾好。

　　服务生自是应下。

　　“先生，这是周先生原本预定的菜单，您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沈时明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包厢里，仿中式的设计颇有韵味，他身后有一扇镂空的博古架，窗外的阳光穿过其中，照射在身前的红木桌上，带有岁月感的木纹清晰可见。

　　沈时明置身其中稍显局促，他手里拿着制作精美的手写菜单，匆匆扫了一眼，就退还给服务生。

　　“不用了，就这些吧。”

　　“好的，先生，麻烦您稍等片刻。”

　　沈时明故作镇定的点点头，直到服务生离开了包间，他才面露苦相。

　　他哪里习惯别人这么“尊敬”对待自己，感觉怪怪的。

　　菜上得很快，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但沈时明不好意思只顾自己吃，他尝了两块点心，稍微垫了下肚子，就不再动筷了。

　　只是周昱祈一直没回来，沈时明玩了半个小时的手机才收到他的信息。

　　【周昱祈：时明，我这边不方便离席，你自己先吃，不要等我了】

　　不方便？估计是喝酒被缠住了吧。

　　沈时明之前参加过公司的团建，一群人从七点喝到十点，有人想先离开都被拽了回去继续喝。
　　他当时也被灌了几杯，要不是他说宿舍有门禁估计也走不了。

　　见识过老酒鬼的难缠，沈时明很是理解周昱祈现在的处境。

　　他连忙打字：【好，我就在包间等你，要是需要我就发消息。】
　　他可以过去帮他解围。

　　周昱祈没有立即回复，沈时明忧心忡忡地开始吃饭。

　　已经有些凉了，但味道属实不错。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

　　【周昱祈：放心】

　　只有两个字，就像是百忙之中抽空点了两下。

　　这一餐结束已经接近两点钟了。

　　餐厅的代驾在前面开车，沈时明和周昱祈坐在后面默然无言。

　　男人喝了不少酒，但看起来并没有醉，他降下车窗，带着热气的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今天居然让你一个人白白等了那么久，”周昱祈捏了捏鼻梁，那双尚显清明的眼睛注视着沈时明，“是我的不是。”

　　原本他计划着吃完午饭带青年去别处玩玩，但中午那顿他属实喝多了，虽还有神智，但现在的状态也不太适应下面的行程，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沈时明闻言摇摇头：“今天的菜很好吃，应该是我感谢祈哥你请客。祈哥你喝了那么多一定要好好休息，回去喝点蜂蜜水，或者牛奶也行。”

　　男人按压百会穴的手顿住了，因为头晕而紧绷的面容闻言竟也有所缓和。

　　车内充足的冷气也抵挡不住窗外气势汹汹的炎热，周昱祈忍不住升起车窗。

　　他心中略有些不解，为什么明明是他放了青年的鸽子，但青年不仅没有半点生气，还反过来担忧他。

　　周昱祈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也算是阅人无数，自是听出了沈时明语气中的真情实感，现在想来之前那条信息也不是青年简单的客套。

　　这种人，还真是……少见。

　　周昱祈在脑海里想了一圈，但现实时间其实也将将过了两秒。

　　他面带轻松回复沈时明：“应酬嘛，都习惯了。今天只能先送你回去了，下次保证好好带你玩一次。”

　　这话倒是让沈时明有点不好意思了，本就是自己占了便宜，竟然还有第二次，但即将脱口而出的推脱在看到对方脸上的认真后，又硬生生地给憋回去了。

　　“…好，好的。”

　　周昱祈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时尚显稚嫩的沈时明不知道，他在男人脸上读到的不是“认真”，而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不容置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