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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周昱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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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进到包厢,瞬间就引起了众人的注目。
主要是周昱祈的形象实在是与这一屋子的大学生格格不入。
偏商务的衬衫西装裤、梳得整整齐齐的的背头,英俊的面容上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神色。
一身成功人士的派头加上成熟的气质让他就像是一头经历过厮杀的狼进入了还在过家家的羊圈。
他一进来就环视了一圈,就跟领导视察工作一样,严肃的目光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整个包厢安静了几秒,然后才有几个人站起身走过去。
“周大哥,你也来了呀。”
“周大哥好!”
纪涵几人短暂地震惊之后,立即上前打招呼。
周昱祈朝他们点点头。
“你去忙吧,我自己坐会。”他转头对侯朗说。
侯朗乖乖点头应道:“好,等结束了我们一起走。”
侯朗回到牌桌,一堆人凑过来:
“朗哥,那谁啊?”
“真帅啊,朗哥给介绍介绍呗。”
“……”
叽叽喳喳的,语气兴奋又热络,仿佛刚才被吓得不敢出声的不是他们。
“那是我表哥,顺路过来看看我。”侯朗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语气微沉警告道:“他喜清静,我不希望有不长眼的去打扰他。”
在学校的时候侯朗多是笑嘻嘻的,感觉脾气很好的样子。
但现在他面容严肃,圆润的眼睛里瞳孔又黑又沉,慢悠悠地转一圈,被他盯到的人莫名地发怵。
那些心思浮动的都安静了不少。
纪涵跟侯朗十几年的交情,自然清楚侯朗的性情。
虽然平时总是乐呵呵的看起来一点架子没有,但生在那样的环境下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少爷的脾性。即使生性温和乐观,但耳濡目染下也是将他老爹在公司的强势与威严学了个六七成,唬住几个还没进社会的学生轻而易举。
在这略显僵硬的氛围下纪涵率先打出来一张牌,“来打牌打牌,三!”
在他的带动下,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
纪涵这局牌势很好,顺利打出了最后一张牌。
洗牌期间,他捣了捣侯朗,悄声问道:“你哥怎么来了?”
侯朗看了他一眼:“来看我呗,还能干啥?”
纪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久不在京城,消息估计没那么灵通。我听说啊……”
后面的话纪涵是挨在侯朗耳边说的。
“怎么可能?!”侯朗声调突然上扬,引得牌桌上的人都抬头看向他。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玩,转头压低声音问纪涵:“你从哪听说的?!”
纪涵抓着牌,分心回复他:“京城都快传遍了,不过我觉得也不用太担心,凭你哥的手段与实力,回去是早晚的事。哎哎哎,对二!现在圈子里还是看好你哥的人更多。”
侯朗心神不宁地下了牌桌,将位置让给其他人,然后径直走出包厢打了个电话。
周昱祈原本是不想来的,但是他姨妈,也就是侯朗的母亲,拜托他看着点侯朗,不要让他被骗了去。
看着那边混的如鱼得水的侯朗,周昱祈真心觉得姨妈的担心多余了。
他随意拿了一杯酒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周昱祈的面容晦涩模糊,他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
连续奔波两三日的疲惫席卷而来。
旁边嘈杂的玩闹声无孔不入,无法入眠的痛苦令他头痛欲裂,心头也愈发烦躁,
他这次来云市,说得好听是视察分公司工作,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被下放了。
周家人的血当真如外人所说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情可言,而他的亲爷爷,现在周家实际的掌权人,更是这股冷意的源头。
真真让人寒心。
事情的起因还是几个月前,他和那位名义上的弟弟争夺一个项目的负责权。
周氏集团靠房地产发家,发展到今日,已经覆盖金融、医疗、物流、食品等多个领域,不夸张地说,是国内鼎鼎有名的商业巨头。
年前周氏拿下了沼市临海一块地的开发权,并且与当地的龙头企业盛势航运达成合作,欲携手打造一个多功能港口。这个港口一旦建成,对当地的运输业、旅游业等都有很大的促进作用,因此也得到了沼市政府的大力支持。
同时这个港口给周氏带来的收益也十分可观,目前这个项目也是集团这两年内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为表重视,老爷子甚至拿出了周氏集团的股份作为对这项目负责人的鼓励。
此消息一出,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这是老爷子在为选继承人铺路。
而凡是对那个位置有点想法的都参与了竞争。
其中的艰辛与龌龊不必多说,竞争到最后,只剩下周昱祈和他的私生子弟弟。
近两个月的努力,几十次的改方案、改设计……他和团队呕心沥血的作品他并没有觉得哪里有输于蒋昱稠的地方,但最后事实就是他输了,蒋昱稠赢了。
周昱祈不在意那百分之一的股份,他只是接受不了他的亲爷爷在他输了之后立即拍板将他调离。
呵,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为了给蒋昱稠让位吗?
难道最后真的让他一个私生子继承集团不成。
“不会吧?小周总输了?”
“听说还被调离总公司了呢。”
“我去那么惨,输了就离开?周董也太狠了吧。”
“那之后岂不是蒋总……”
周昱祈迷迷糊糊间仿佛回到昨日他从公司离开恰巧听到公司同事们议论的场景。
那些同情的话语、怜悯的目光无一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专往他身上疼痛的地方扎。
公司里冷气开的很足,但窗外的阳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身上,透过衣服与皮肤,依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清晰且经久不衰。
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将周昱祈从越陷越深的愁绪中拉了出来。
周昱祈睁开眼,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却发现不是自己的电话。
这时他才发现,旁边一侧的沙发上一直还躺着个人。
沈时明是在吃完东西之后,躺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的。
手机来电把他给吵醒了,他左右摸摸,摸到手机后迷茫地坐了起来。
“喂,妈。”
“我在外面玩呢,等会儿就回去了。”
两人聊了两句,沈母打来电话也不是有什么事,只是单纯思念儿子,她依旧絮絮叨叨了很多,让他注意身体,多喝水,多运动……
沈时明故作欢快“知道了,妈,你都说好多遍了。我每天都有喝很多水……”
沈时明还跟母亲说了好多近况,告诉他期末考得很顺利……让她不要担心。
挂了电话之后,他反而有些失落的靠在沙发上。
沈时明垂下眼帘,或许是因为刚醒理智尚未回拢,又或许是因为酒精冲垮了心理的防线,感性与思念瞬间侵蚀了他的全身。
人在成长过程中好像一定要经历分别与久离。
他今年二十岁,与父母朝夕相处了十八年,两年的外地求学时光依旧没让他习惯离开父母的日子。
但也说不上依赖,只是偶然想起远在老家的父母,怅然若失。
身旁男人起身的动静令沈时明惊醒,他连忙抬头。
另一旁的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不甚明亮的的灯光,再加上他的眼镜还没有戴上,导致他看不清旁边人的面孔。
但想来会来这么偏僻的角落,多是为了个清静。
他边匆匆忙忙找眼镜,边开口道歉:“抱歉,打扰到你了。”
周昱祈起先听到沈时明与他母亲的电话,不禁有些动容。
说来也可笑,在周家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参杂着利益与算计的亲情让他感到冷血与厌倦,他有时候也很羡慕这种普通家庭平淡的温情。
听着身边青年温润的声音,他涌动的心绪渐渐平息。
结束通话的青年肉眼可见的萎靡。
周昱祁看不懂他的伤心从何而来,心有好奇但也不愿打扰,遂起身准备离去,只是没想到会吓到对方。
眼看着这小孩在桌上摸索着眼镜却几次擦肩而过,周昱祁突发善心,矮身将眼镜递给他。
“谢谢!”拿到眼镜的沈时明急声道谢。
恰在此时,灯光乍亮。
两双不加掩饰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突然亮起的灯光让两人都有点不适。
周昱祈眯了眯眼,缓了一会后,才看清对面青年的模样。
青年一头乌黑的头发乖顺地搭在额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清澈的瞳孔在灯光的照映下浅浅反光,周昱祈能清晰地在其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即使头发将额头遮去了大半,也难掩青年的清俊。
但随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戴上,原本令人惊艳的五官瞬间变得平平无奇。
饶是周昱祈见多识广,这时都有点惊奇,他是戴了张人皮面具吗?
他试图在沈时明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沈时明戴起眼镜,刹那世界都清晰了。
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一位陌生男人的面容。
这位给他递眼镜的好心人。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在大众审美中很英俊的男人,成熟的气质让人很明显看出他们不是一个年龄层的人。
沈时明很清楚自己不认识对方,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
他刚刚没干啥事吧?
沈时明有点坐立难安,他一向对人的注目有些无所适从。
沉默在蔓延,空气中的细小微尘仿佛都静止了片刻,直到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方的宁静。
“哥,时明,你们都在这呀。我们这边结束了,准备回去了。”侯朗走了过来。
沈时明越过侯朗看到不远处李昭运在向他招手。
“那我先回去了。”
沈时明向侯朗打声招呼,转头又向周昱祈点点头,起身离开。
看着沈时明远去的背影,侯朗“嘿”了一声。
“哥,你怎么认识时明的?”
周昱祈回神,掏出烟盒叼了一根烟出来,“不算认识,就碰巧待了一会儿。”
周昱祈点上火,扯开话题:“才九点多,这就结束了?”
“都是学生,宿舍有门禁。再说太晚了也不安全。”
周昱祈新奇地瞧了他一眼:“还真有长进了。”
果然当初让他上一个离家远一点的大学是对的。
侯朗嘿嘿笑了两声。
周昱祈朝桌球那边扬了扬下巴:“那几个怎么办?”
“不用管他们,他们说现在太早,等会去酒吧玩会儿。”
“你不去?”
“我哪能把您撂一边,自己跑去玩儿啊。”侯朗露个大牙。
周昱祈看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走吧。”
“哎哎哎哥等等,帮我抬些礼物下去……”
夜晚的云市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空阔马路上的车辆呼啸而过,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让人恍若置身于梦境中,又令人迷醉。
侯朗感觉自己有点喝多了,晕乎乎的。
想睡,又不由想起不久前听到的消息,他小心翼翼地瞧了眼旁边正在专心开车的周昱祈,多次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话就直说。”
周昱祈突然出声吓了侯朗一跳。
侯朗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哥,我都听说了。”
“要我说啊,要不是蒋昱稠那小人私下里拉拢那么多股东,他怎么可能赢得了你。”
之前他出门给一个他哥的朋友打电话,果然对方知道不少内幕。
侯朗愤愤不平:“那小子贯会搞这些,也不知道他许了那些老家伙多少利益,才拉到这么多人为他投票。要真按实力来说,他怎么比得上你……”
“好了。”周昱祈冷声打断了他,“商场上为了利益,再恶心的手段都能使出来,何况他只是进行了正常的人情往来。”
“他做的方案我也看过了,跟我们的比,几乎可以说不相上下。这次输了要怪也还只能怪我忘了去走这些人情债。”
其实不是忘了,只是在周昱祈看来董事会的话语权还是掌握在几个大股东手里,而这些大股东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世叔世姨,自然会更偏向他。
高傲如他,他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去迎合那些成不了气候的小股东们。
所以在收到蒋昱稠不断地约人吃饭的消息时,他不屑一顾,觉得蒋昱稠简直是在白做功夫。
虽然这些小股东占了董事会的大半名额,但实际上为了保持董事会的利益方向一致,他们大多都会向大股东看齐。
想要让他们放弃既得利益,走一条更有风险的路实属不易。
没人觉得蒋昱稠会成功,但最后投票的时候,他就是以一票之差赢了周昱祈,用结果打脸了所有人。
虽然周昱祈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一位很强劲的对手。
被反驳了的侯朗有点委屈,小声开口:“你以前也很讨厌他啊,为什么还要帮他说话?”
周昱祈没有立刻回答他。
半晌,在昏昏欲睡间,侯朗听到了他的回答:
“我没有为他说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