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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计谋呀。 “小公子, ...

  •   谢随将这话喊出来时大脑一片空白,自己都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态。大概在危急时刻,人总是下意识向相熟信任之人求助。
      ……他和萧逐称不上相熟,估计人家对他也算不上信任。只是谢随初至此地,也就认识这么一个有点关系的人了。

      外头脚步声一顿,接着变得更快,谢随听着心脏都快从胸腔蹦出来了,收扇看了眼身后,咬牙翻身上窗要往下跳,忽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低喝:“低头!”

      谢随下意识照做,下一秒,一柄出了鞘,闪着寒芒的长剑几乎贴着他头皮飞过,将伸手抓向他的那截手臂逼退。
      利刃穿透皮肉发出“噗嗤”一声闷响,却不见鲜血四溅,也未闻有人呼痛,倒是股混杂着药草的腥臭在房内炸开。

      谢随离得最近首当其冲,被熏得眼前发黑,扶着窗边墙壁才站稳,有人身轻如燕地从外头翻了进来,落地无声,身影向前闪去,握住长剑剑柄将其拔出,再反手朝着心脏刺入。

      两息后,偷袭那人缓缓倒下。

      谢随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待持剑那人转过身露出面容,他脸上闪过意外,愣愣问:“你不是走了吗?……你真听见我喊你了?”

      萧逐行云流水挽了个剑花震落剑身上沾着的污血,不答,反而抬剑直指谢随咽喉,冷声道:“你不是江湖人。”

      谢随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那句“初入江湖不久”这么快就被识破,讪笑着摇了摇扇,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指着自己的剑尖,想说什么,又被萧逐打断。

      “江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逍遥,从哪来的回哪去,现在就走。”

      谢随想也不想道:“不行!”

      两人对峙半晌,谢随喉结一动,缓缓开口:“我难得出来,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眼看离江湖就一步之遥,怎么能半路就打道回府!”

      萧逐面色不改,剑也未收,平静道:“你难得出来,随便把命丢在这?”

      谢随皱眉:“哪里随便了,我南上至此都一路平安,偏偏在这玉京……”
      说到这谢随一顿,想到了什么。

      萧逐大概和他想到了一块去,沉默几息收剑回鞘,转过身,道:“你要留在此也可,玉京繁华,值得一游。比起江湖,画舫勾栏、酒肆茶馆更适合你。欠你的饭钱我会尽数补上,你我两清,就此别过。”

      “不行!”谢随好不容易遇到个长得合心,性格投缘又身处江湖的同龄人,哪能这么轻易放过,毫不犹豫地拒绝,“你自己说的许我一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才过去多久,就要食言而肥?”

      萧逐听了他一番义正言辞的控诉,不见半点动容,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大有“我就食言你又能如何”的意思。

      谢随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发白,大脑飞速运转思考。
      好言相劝?不行这人不听。威逼利诱?不行这人不吃。那怎么办。

      “江湖规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看他半天没说话,萧逐突然开口,“你才至玉京,人善钱多广交友,想来也未与谁结过深仇,有人要杀你,许是被牵连了。”
      萧逐侧着身定定看着谢随,目光澈明,语气却无波澜,“谢公子,萧某实非良友之选,还请另寻他人吧。”

      他自觉话已说尽,就要离开,却被谢随两步追上拽住了衣角,“等……你等一下。我想好要什么了。”

      萧逐没回头,“如果是想叫我带你入江湖,恕难从命。”

      “不是。”谢随摇头,“我在寒楼听到一桩玉京奇案,你既说我人善,自然不愿见更多人受害,就想亲眼看凶手落网。你身手了得,可愿帮忙?”
      像是怕萧逐一口拒绝,谢随连忙补充:“……待此间事了,你我便桥归桥,路归路。”

      萧逐静静转头看向谢随。

      谢随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刚平息下来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

      “谢公子,”片刻后,萧逐幽幽开口,“真是难得的大善人。”

      谢随猛地松了口气,知道这是答应的意思了,脚一软跌回了旁边的椅子,扇子狂扇,叹道:“你肯答应,也该被称一声善人。”

      萧逐跟着在旁坐下,无视屋里横尸一具给自己倒了盏茶,也不在乎冷暖,说:“我得你之托才出手,何善之有。”

      “管它什么真心假意,只要做的是对事那就是真好人啊。”谢随说着想到什么,问他,“听你这口气,来玉京很久了?玉京是朝廷地界,你不会是来躲仇家的吧?”

      萧逐指节修长有力,端着茶盏转了转。
      手中这盏小巧胎薄,淡青釉色温润,泛着点浅蓝,如雨过天晴云破时,怎么看都不像客栈供给客人的。
      也不知这人是哪家的小少爷,吃穿用度都讲究精细,家里日子估计也过得舒坦,一时好奇天下江湖倒正常,但随从也不带一个就有些奇怪了。

      “这是玉京有名的梅圣手,医术高明,救人无数,不过脾气古怪,诊金昂贵。”萧逐低头看向地上躺着的已经不成人形的人,无视了谢随刚问的问题,说道,“能开得出价请他去看病的人,亦是非富即贵。”

      谢随这头脑子还空着缓神呢,话题跳得太突然,他茫然顺着萧逐所指看去,被那已经溃烂的皮肉恶心了一把,匆匆挪开视线。

      “你在寒楼听到的那人被府衙称作‘妄鸩子’。”萧逐接着说,“妄鸩子只杀玉京出名人,这便是其一。但话虽如此,面对要杀自己的,他可就不分有名无名了。”

      “……所以?”

      “你留在客栈,等消息。”萧逐一锤定音,“花钱雇两个好手,自己别乱跑。”
      似乎想到这人是个闲不下来的,萧逐又多补一句:“今日所幸是我未走远,下次不见得就有如此好运。”

      谢随满不在乎地笑笑:“这有何难——你带我同去不就好了?”

      萧逐面色诡异地看着他,不知这人哪来的莫名自信,半晌才慢吞吞说:“你连逃跑的本事都没有,当个靶子一碰就碎,跟我一起,是做吉祥物去的?”
      去捣毁妄鸩子老巢还带个花瓶,不说他是不是心大胆肥不怕死,怕是妄鸩子看到都要被气得把一个“看不起我,把这当名山胜地带人游玩来了是吧”的帽子狠狠扣在萧逐头上。

      萧逐本以为自己已经拒绝得够明显,没想到谢随满脸期待,丝毫不觉得当个吉祥物有什么问题,都兴致勃勃地说起要换身低调衣裳免得招摇了。
      ……好像他们这行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春游踏青的。

      萧逐隐隐觉得头疼,费劲挤出的那点耐心消耗殆尽,语气不耐起来,“你去个屁,消停待着。”

      谢随被他不轻不重斥了一句,没说完的半截话咽了回去,静下来。

      萧逐没等到谢随像方才那样和他顶嘴辩驳,还有些不习惯,看小少爷垂眸模样,又喝了口茶,思索自己刚才是不是语气太重……看面相小少爷也是个年轻的,被家里纵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经验不足行事莽撞了些而已,他与谢随不是仇人也不是陌生人,多担待些无妨。

      “哈。”

      结果不等萧逐组织好语言宽解他一二,小少爷自己先得意洋洋笑出了声,右腿搭上左膝盖上往椅背上一靠,摇着扇面上笑得狡黠:“哎呀萧大侠,你不会觉得自己能拒绝我吧?我刚才说的可是亲、眼看妄鸩子落网,你也答应了。若未亲眼所见,此诺便不算完成。”

      萧逐呛了口茶水,咳嗽半天才止住,缓缓抬眸,“?”

      “反正玉京那么大,妄鸩子不行还有妄假子妄虚子。”谢随高高仰面勾着唇角,一双在阳光下如琥珀晶莹眼眸都微微眯了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听说你们江湖中人最重信义和自己声名,你既应了我,再要毁诺,我可要张榜控诉萧大侠仪表堂堂,却是个负心人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们两个大男人,有关系吗就负心人,胡扯就算了还扯个这么荒唐的,真是一点谱不靠。萧逐心想。
      他动了动唇,“你们这种从小就读圣贤书的公子哥,做起玩弄字眼的事来,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谢随面不改色:“我脸皮比他们厚,他们不屑耍这种小聪明,我无所避讳,该用用,能成事就是好计。”

      萧逐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起身去看地上躺着那人,顺口问道:“你可见过药人?”

      谢随迟疑着摇头,“只在书里听过。”

      “传闻妄鸩子出身云汀梅氏,梅氏一族乃岐黄世家,盛名在外,只是他半道走了弯路,善毒善蛊,妄行邪术,被家族除名,这才心生不满,意图报复。”

      萧逐说到此处默了一下,“谢随。”

      “……我在听呢。”谢随淡定十分收回落在萧逐脸上的视线,轻咳一声,“你刚刚说这人姓梅,所以这梅圣手是被妄鸩子杀了,做成药人用来恶心族人的?”

      谢随说着起了满头问号,百思不得其解:“……我不认识这梅圣手,也没和云汀梅氏打过交道,他来杀我作甚?”
      萧逐无言以对片刻,说:“药人无心智,只听令行事。”
      谢随恍然大悟:“所以他是被别人指使来杀我的,是妄鸩子?——可我也不认识妄鸩子啊。”

      “……”

      “……”

      谢随脑子好使转得快,两句下来就想明白了,慢慢扭过头去看萧逐,萧逐看地看手看尸体,就是不看他。

      “好啊!”谢随起身,一扇子敲在萧逐背上,“怪不得你刚才说我是被牵连的!我还当你是以为我身上挂着麻烦事急于脱身——原来是自个儿心虚。”
      “快说,你怎么得罪这个妄鸩子了?”谢随一同蹲下,撞了下萧逐肩膀,催促道。

      萧逐懒得瞎编理由,直接道:“你猜。”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谢随瞪他,故作痛心地捂住胸口,“我要是因为你死了,你不会伤心吗,良心不会痛吗,道德不会谴责你吗?”

      “我……”

      “人在哪!”

      萧逐刚说出个字,就被个风风火火一把推开半掩房门,乍一看看不出男女的人打断。

      谢随一脸懵逼,萧逐也是莫名其妙。

      现下一间房里挤了四个人,一人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两人齐齐蹲在地上的尸体旁,气氛相当诡谲。
      三人个活人面面相觑半晌,最后还是大剌剌闯进来那人伸手用指尖隔空点了点谢随,直言不讳道。

      “小公子,你要死了,自己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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