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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假期 五月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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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后,温度升了上来。
学校里很多同学都穿上了短袖衬衫,甚至有人穿上了制服短裤和百褶裙,春椿依旧穿着制服长裤。
赵爷爷虽然忽然病得严重,但靠着吃药和打针,疼痛减轻了不少,人虽然还没有什么精气神儿,但看着比刚进院的前几天好太多。
赵松眠每天放学都会去医院看望赵爷爷,期间赵松水去过一趟,她正好也在,也才知道赵爷爷住院时为了不影响赵松眠,甚至连赵松水都没告诉,所以赵松水期间也只去了那一趟就走了。
春椿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可怜。虽然她并不喜欢她。
赵松眠每天去医院的时间里,春椿偶尔也会跟着去看,但可能是赵爷爷生病了,赵松眠没心情刺她,他们两个人在这段时间里难得相处融洽。
半个月后,赵爷爷的病情慢慢稳定了下来,只是还不能出院。
赵松眠也不每天去了。一个星期去两回。每次去的时候春椿都跟着。
和赵松眠的关系明面上缓和了一点,但在学校里的朋友关系却变差了。
李若琳一开始,其他女生过来找她聊天,还会照顾她的情绪,将她牵着。但到后面也不牵着她了。
她们两个虽然课余、体育课时还是一起走,但旁边多了好几个人。春椿经常被挤到后面,每当这个时候春椿就会跟李若琳说她想先回去或者干脆在后面默默走着。
两人的关系微妙到陈风都察觉到了,陈风还特意上课给她写小纸条说:李若琳就是这样子的,对人感兴趣时就很好,但是不感兴趣时就很一般了。
纸条传过来时上的是数学课,春椿数学成绩一般,平时都好好听课,但陈风的纸条上写着李若琳,她看着纸条,又看了眼站在讲台上讲题的数学老师,手捏着笔,低头在纸条上问:为什么这么说?
陈风看她写完了,拿过去一看,几乎没有停顿和思考,就在纸条上刷刷地写道:我和她从小到大都同班,她很多时候就三分钟热度,交朋友也是,但可能你不太一样吧,她第一次那么用心,但是她估计耐心快磨没了。
写完,陈风看了春椿一眼,然后在后面补充道:虽然你还没长开,但看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长得特别像文艺片里的女主,也很像日本青春动漫里的女主,气质挺忧郁的,李若琳以前没见过你这样的,所以才一开始想和你做朋友吧。
不过你可别误会,我不是为了说她坏话啊。我看你最近心情很不好,所以才说的,可不要把我说的话告诉她。
不过我最后还是要多嘴一句,李若琳貌似挺喜欢你的,你要是努努力,你还是能和她做好朋友的。
陈风是个话痨,春椿第一天和他做同桌时就知道,但纸条递给她时,她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狂放的文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是两人的小动作太明显了,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皱着眉点名批评道:“陈风,我知道你聪明,但是你不听课,不要带坏其他同学。”
陈风低着头偷偷翻了个白眼,拿起笔开始刷试卷。
陈风仗着自己的聪明,几乎从不听数学老师讲课,甚至连老师布置的作业写的都很敷衍,上课时,老师在上面讲习题,陈风很多时候都不会听,而是拿出自己买的卷子刷题。这也导致了数学老师很不喜欢他,公开说过他太傲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要继续这样,迟早有一天遇到比他更强的,他会受不了,迟早会栽坑的。
陈风不以为然,他私下和春椿吐槽过,他说学校22个班级,11位数学老师里面,教得最差的就是他们班的,要不是知道初三会分班,他早让他爸给他转班了。
春椿并不清楚数学老师的教学水平到底如何,但比起以前在县城遇到的老师,在这里的老师整体水平教的都要比之前所在的学校好。因此陈风每次和她吐槽老师时,她也只是听着。
春椿看完陈风给她写得纸条后,在纸条的下方回了一句谢谢。
如果真如陈风所说,李若琳大概已经对她没有兴趣了,只是心里绷着一口气,不愿意先开口。
于是在下一次体育课时,在巨大的体育馆内,春椿第一次先主动开口说,“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你可以去找他们玩。”
周围是同学训练的声音,脚步移动的声音,球拍挥动的声音,同学们交谈的声音,老师教导学生的声音,春椿说话声音不算大,但也能让人听见。
体育馆内的明亮的白灯下,李若琳正准备转身去打网球,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抬着眼看了眼玻璃窗外远处的天空,又回看着她,眼睛的移动看起来很像在翻白眼,但又没有翻白眼,她说:“你确定吗?”
春椿点了点头,然后李若琳平静的说了一句,“行吧。”,就走了。
体育馆内明亮的白灯晃得人眼晕,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春椿看着李若琳转身离去的背影,手里的网球拍突然变得很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可与此同时,压在肩膀上好几个星期的那种无形的窒息感,好像也跟着那个背影一起散了。
往后的一个星期里,李若琳还是会来找她,但她大部分时间都找理由拒绝了。一个星期后,李若琳再也没有找过她,也不怎么和她说话了。
这种转变是突然的,又在春椿的意料之中。她知道优秀的人通常自尊心很强。连续被她拒绝后,不想再找她玩了也不奇怪,在情理之中。
她很喜欢这个朋友,也很珍惜,只是越相处,她越发现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定要约着一起玩,只会都不适应。可说到底李若琳是她来到江城后来到这所学校后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在学校唯一的一个朋友。没了李若琳,她干什么都变成了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她仿佛又回到了开学第一天,那种无孔不入的视线又回到了身上。
她有的时候会想是她自己留不住人,还是她和李若琳本身不适合做朋友。可李若琳的人缘大家有目共睹,如果她和李若琳都做不成朋友,那她是不是和其他人都做不成朋友了?
她有想过自己的优点,却发现没有优点。即便有在这所学校优点也不过是不出错的普通而已。
她不懂那些化妆品的牌子,也不知道首饰饰品的牌子,更不知道哪个妆造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懂艺术,不会体育,不知道哪家餐厅好吃,也没有八卦可以聊,她既不看电视剧,也不看漫画,更不看小说,每次听着她们聊天,她都感觉她和他们是两个次元的人。
李若琳愿意忍受她的无趣,但是现在被她推开了。如今在学校里愿意主动找她讲话的就只剩下陈风,陈风是一个极度外向的人,还超级无敌话痨,即便春椿只是坐在位置上,什么也不说,陈风也能对着她讲半天。
陈风或许只是想说话而已,但春椿却很喜欢听他说话,陈风讲的内容都很有趣,每一部动漫他都能讲出自己的独到见解,春椿虽然都没看过,但都很感兴趣,只是没时间看,每次陈风讲完一部动漫,春椿都会说,以后有时间她一定会看的。
在班上时,李若琳偶尔会回头和陈风说话,但对话无外乎都是互损,李若琳说不知道动漫有什么好看的,一天到晚就只会聊动漫。陈风说李若琳根本就不懂动漫的好,不能因为她不喜欢看动漫就贬低动漫吧。
陈风每次说完就准备安利动漫,但李若琳从来不会让陈风有机会,每当陈风打算开口安利动漫时,李若琳总能精准回头和别人聊天。
这让陈风感到很挫败,但他又不敢说出来,于是只能写小纸条和春椿吐槽,说李若琳就是故意的。
春椿没有回复过这种纸条,但陈风并不在意,他单纯只是想写吐槽完就扔垃圾桶了。
每天一个人的日子很难熬,但习惯了,她也就适应了,至少回到座位还有话痨同桌会像倒豆子一般倒一大堆话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赵松眠会专门因为这件事来找她。
六月初的晚上,春椿正穿着陈伯给她新买的夏季睡衣在房间内写题目,窗帘拉开着,外面的月光洒进来,夏季的夜晚明亮,窗外还有蝉鸣,正写到一半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春椿起身去开门,时隔将近五个月,赵松眠再一次敲响了她的房门。
春椿问:“有什么事儿吗?”
赵松眠说:“没什么事儿啊,爷爷说让我们俩促进一下感情。”
又是这个理由,又是这个借口。
春椿眉心微跳,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过去了五个月,但之前只要赵松眠想过来找茬都会搬出赵爷爷,但是想到赵爷爷即便赵松眠来者不善,她还是打开房门让他进门了。
刚一进门,赵松眠也没打量房间,也没坐下,而是靠着书柜,站在书桌旁,随意问道:“我看你最近总是一个人啊,那个女生呢?”
春椿眼底闪过意外,她走到书桌旁坐下,书桌是L型转角书桌,靠门一边的书桌上放着学习资料,靠床一边的书桌上放着水果和水杯。她主动将装着水果的盘子递给赵松眠,听到赵松眠的问话,她回答道:“没玩了。”
赵松眠从盘子里挑了一颗无籽青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直到吞下,他道:“那很可惜了,她好像是你在学校唯一的朋友吧?”
春椿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辅导资料,上面写满了她看不懂的英文,她在想其中一个英文单词她好像今天上午的时候还记过,听到赵松眠的话,她也只是点了点头。
赵松眠见春椿的态度如此敷衍,他忍不住把话往重里说了:“你怎么一个朋友都交不到,唯一一个朋友还被人撬走了。”
春椿低头看着资料,过了一会才抬头平静的看着赵松眠,语气极为冷淡地说:“哦,可能我无聊吧。”
赵松眠撑在桌边的手忍不住捏紧桌子,然后哼了一声,就离开了,但门没关。
春椿看着没关的房门,叹了口气,起身将房门关上。
接下来的时候春椿每天埋头学习,笔芯换了一支又一支,草稿本用完了一本又一本,但成绩就像是被堵塞的水管一样,死活通不了。
六月底的时候去考其他学校考了生物和地理。
那个学校也很大,她一个人走在校园里,险些迷了路,周围的同学成群结队,她在去往考场的路上看到了李若琳,李若琳也看到了她,看了她一眼后就转头和旁边的同学说话了。
她撇开视线,边走边抬头看着考场号。
她提前等在了考场外面,广播响起时,她进去了。
生物、地理的中考试卷非常简单但考试时她有一个字怎么想也想不到怎么写,还有一个知识点明明考试前还记得,考试时就忘了。其他的她都写了,结束后,她提前上了公交,考试结束后,下午还要上课。
虽然出门前陈伯说下午可以请假,但春椿拒绝了,赵松眠可以请假,但她不能。
没过多久就是期末考试,这次的春椿考得比期中好,但班级排名只上升了两名,学校排名上升了十名。
放暑假后,春椿提出要回老家,家里虽然没人了,但她还是想回家,赵爷爷让她回去了,还给了她一笔钱。
之前除了有一次和李若琳出去玩花了自己的钱,其他时候她都用不到钱,赵爷爷之前一直给的是物质上的帮助,并没有给金钱,但现在见她要回去,给了。
春椿没拒绝收下了,但没动里面的钱,爷爷给她留了够用的钱,她已经接受了赵爷爷太多好处,不能再用赵家的钱了。
赵松眠进入了全国青少年人工智能科技创新大赛的总决赛,七月份几乎没时间玩乐,春椿回村的那天,赵松眠给站在客厅凭着赵爷爷的目光,极度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祝她假期玩的愉快!
春椿当时笑了,觉得他的样子很好玩,原本还有点客套的笑,变成了真情实意。
回到村里后,老家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长了很多杂草,春椿回到家后花了一点时间清理。
菜园子里的杂草长得比蔬菜还多,而蔬菜要么枯了,要么黄了,要么已经老的不能吃了。
春椿花了点时间把菜园子翻了一遍,九月初开学,一个星期翻新,半个多月蔬菜就能收获,她八月中旬也能吃到自己种的蔬菜。
七月的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地皮烤化。
春椿戴着草帽,手里握着锄头,一下一下地翻着板结的泥土。热气从地表蒸腾起来,整个人也像是被扔进了密闭的巨型蒸笼里,自己也变成了蒸汽机,每一次的呼吸就像是将体内的热气排出来,又累又灼人。她每天去翻土时总觉得自己快要被晒干巴了,汗水顺着脸颊砸进泥土里,瞬间没了踪影,十几分钟下来衣服就汗湿了。
实在热得受不了时,她就回家去冰箱里拿一根冰棍吃。冰棍的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勉强压下了那股燥热,但紧接着就是口干,一开始她去菜地的干活时,每天至少要喝2L水,口渴了想喝水,喝了又干,喝了又想喝,有的时候光是喝水就不想吃饭了。
不翻土时,她就会回到老屋,在风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中,点开陈风推荐给她的《驱魔少年》。
屏幕里的少年满身伤痕,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咬着牙站起来。
春椿看着屏幕上那个不屈服的身影,忽然想起了李若琳转身时的背影,想起了赵松眠靠在书柜上嘲讽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在那座城市里格格不入的每一个瞬间。
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遇到很多挫折,亚连的挫折是身世是命运是他要对抗那些恶魔,而她呢?除了恶魔,好像也是。
反派永远打不败,差距大到让人绝望,但主角依旧没有放弃。这是这类动漫最吸引人的地方。现实里,大多数人做不到像亚连那样百折不挠,春椿知道,自己大概率也做不到,但她也在努力做到。
七八月的老屋闷热得让人绝望,风扇开到最大档也消解不了那股无孔不入的热。
春椿房间书桌上的草稿纸已经堆了厚厚一沓,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算式和英语单词以及默写。
手因为长时间握笔太紧,她的中指侧面被磨出了一块红印,每次按下去时都有些发酸。每天白天出现,晚上消失,第二天又会出现。她的手很疼,但她记住了很多的英语单词。
有时候看着窗外刺眼的太阳,听着外面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她也会觉得烦躁,笔尖会在纸上划出重重的墨痕,然后将草稿纸撕掉,去看《驱魔少年》。
但当看到亚连温柔悲伤的眼神,以及满身伤痕依旧不肯倒下的样子,她又会在看完几集动漫之后,重新拿起数学试卷分析上面的错题。
她偶尔会打电话给赵爷爷和陈伯,过问一下近况,顺便说说她最近这边发生了什么趣事。陈伯家里没种过田,但赵爷爷以前跟着家里人种过,知道其中的滋味,春椿意外找到了和赵爷爷聊天的话题。
赵爷爷和她电话的内容一半是关于她的,一半关于赵松眠,而关于赵松眠的话题中又有一半是夸奖的,夸赵松眠有多么多么厉害,创新大赛获得了一等奖,奥林匹克获得了银奖。
春椿只知道这两个赛事的含金量很高,至于有多高她并不清楚,但赵松眠参加的全是个人赛,以个人实力拿到第一名和银奖,春椿觉得他真的很厉害,所以当赵爷爷夸奖时,她也是真心称赞,只是她没想到,每次她夸奖时,赵松眠就坐在赵爷爷旁边,这还是有一次打电话,赵松眠忽然开口问她假期是在玩还是在学她才知道的。
爷爷去世后的第一个假期,她以为会很难过,但当八月底她拖着行李箱回赵家时,她才恍然,时间居然过得那么快。